《神明在侧》心情晴

64、第六十四章

　　这场团圆饭最后以周许安起身离去而草草收场。

　　是了，那一声声发泄式的控诉令三人手足无措。
　　萧年不免有些懵，她看向袁悦、周正阳。

　　夫妻二人一言不发，却眼睛通红，浅浅抹去将要流出的眼泪，周正阳给了袁悦一个他出去看看的示意。

　　此时的包间内，只剩袁悦、萧年两个人。

　　“来，年年，吃这个。”袁悦继续往萧年盘中夹着菜，“没事的，他不是冲你。”

　　萧年应了一声，从包里取出一包纸递了过去。

　　方才发生的猝不及防，袁悦接过却没有打开，手指一直摩挲着包装，好半天才开口：“我可以抱抱你吗？”
　　是询问，但听起来更像是祈求。

　　萧年不知道怎么拒绝，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想起刚刚那一幕，忍不住心里对他们产生同情。
　　思虑着，便站起身坐到袁悦旁边的位置上，伸出手，轻轻拥了拥她。

　　下一秒，萧年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手臂僵在半空。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许是忍了太久，袁悦哭了出来，“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宝贝，妈妈太想你了，想的快要疯掉了。”

　　萧年紧绷着身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久到袁悦已经忘记那个软软糯糯的女儿抱在怀里冲她咯咯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年啊，没日没夜的做噩梦，白天到处奔波寻找，晚上躺在旅馆床上望着天花板一次次回忆元熹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袁悦原本是一名高中物理老师，为了找孩子，她辞去了工作，整日在学校看着那些学生们，对一位母亲而言，不亚于是种精神折磨。

　　“我……”萧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等袁悦渐渐平复下心情，萧年同她一起回了家。
　　到了门口，萧年犹豫着开口：“那个……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那我们一起。”
　　“没事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袁悦不放心，执意要同她一起。

　　萧年知她担心什么：“上次的事不会发生，我会回来的，但只想一个人走走。”

　　袁悦从包里取出几张钞票，不顾萧年的拒绝硬塞进她的口袋里：“女孩子出门是要带够钱的，答应我可以随时联系到你好吗？”
　　“好。”

　　许久没有一个人像这样走在街道上了。
　　登临市的冬天一向冷的萧瑟，尤其夜幕降临之后，气温骤降，沿路的路灯昏黄，却衬着街边小吃摊的热气腾腾，非常生活的气息。

　　有一段时日了，这段时间以来再没见到过燕承。
　　后来萧年想明白了，当初的燕承不过是担心她一个人罢了，沿途所有的关怀备至，其中暗涌的是少年从未明说出口的心意。

　　脚步沉重，其中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所压着心脏的重量。

　　萧年走到一处小区门前，原本是盲无目的，走着走着就想回家看看。

　　短短时日，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年有些恍惚，自己真的才17岁吗？那么17岁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萧年总是觉得这栋居民楼更沧桑了一点，未化的雪都掩盖不住的斑驳。

　　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来电消息。
　　何恙这个人啊，只要他想，就一定不会让人知道他的行踪。

　　一旁的健身器材区域因天气缘故此时空无一人，萧年坐到一个单杠上，没来由的发着呆。

　　记得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哥哥为了犒劳她，就在路边买了根糖葫芦给她。
　　那也是一个冬天。

　　想到糖葫芦，萧年抿抿唇，最喜欢的就是山楂夹着核桃的那种，再裹上一层甜蜜的糖汁。
　　尤其是冬天，被冬景映衬着的红红的颜色。

　　对，就是眼前这一根。

　　等等……
　　眼前？

　　萧年恍然抬头，有多久没见到了，仔细想想也不过一周多而已，眼前的蒋岸就这么不真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萧年有些晃神，眼眶微热，赶忙偏过头不去看他。

　　许久未见的某人此时正对着她笑。

　　嗯，是最想吃的东西和最不想见到的人。

　　“是跟踪还是尾随？”萧年问道。

　　“啧，怎么就不能是偶遇。”蒋岸笑着反问。

　　萧年看了眼他手里的糖葫芦，骗鬼呢？

　　女孩好似赌气的模样落在蒋岸眼中不过就是个闹脾气的孩子罢了。

　　“对不起，再次郑重的向你道歉。”蒋岸郑重的说道，“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你最爱的糖葫芦是无辜的吧。”

　　说罢，某人还特意拿着糖葫芦在她面前晃悠。

　　萧年接过，狠狠的咬了一口，嘴里的每一口都用劲去嚼，似乎想咬的又不止是糖葫芦。

　　过了半晌，萧年叹口气，轻声说道：“给我讲讲袁悦、周正阳他们吧。”

　　“好。”

　　蒋岸倚着单杠，从自己幼时初遇袁悦夫妻两开始说起。

　　将近二十年的事情，被浓缩成一个故事，明明蒋岸未带一丝情绪的渲染，可萧年听的心里有些堵。
　　因为听着就好苦啊。

　　值得吗？
　　她好想问问他们，值得吗？

　　“蒋岸啊，我该怎么做才好。”

　　蒋岸没应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做法，这一路以来，从来都没有问过萧年是怎样的想法，却被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成年人推着向前走。

　　“太晚了，回家吧。”

　　家？
　　明明才十七岁，她怎么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呢。

　　“我哪儿都不想去。”萧年固执的看向他，“所以你这次准备怎么办？是准备绑我回去，还是灌醉我抬回去，不然就是打晕我再送回去。”

　　蒋岸哑口无声。

　　萧年跳下单杠朝小区外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蒋岸留下。
　　蒋岸保持几米远的距离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路光昏沉，萧年看着从身后延伸过来的某人的影子，真的是，太讨厌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固执但又忙无目的。

　　手机短信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看到燕承两个字的时候，萧年觉得突然又庆幸，似乎寻找到了一个出口。

　　——在忙吗？

　　萧年没有回信息，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那头一秒就接通了，随即就是燕承欣喜的声音。

　　“喂，萧年年，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你听我说，那天回去后我就被家里关起来了，这段时间就跟犯人似的被时刻盯着上下学，手机也被拿走了，好不容易才偷……才取回来，一直没联系你，你没生气吧？”

　　燕承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萧年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

　　“我没生气。”

　　“真的吗？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看了看周边，萧年报了自己的地址。

　　“我记得这条路上有家快餐店，你在里面坐一会儿，等我，我马上就到。”

　　“好。”

　　挂断电话，萧年转头看向身后的蒋岸。

　　随他吧，愿意跟就跟着好了。

　　快餐店内，萧年坐在玻璃窗边，她点了两杯热饮，不由得将视线望向窗外。
　　蒋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对视的那一刻，萧年淡淡的收回视线。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

　　思绪百转千回，以至于燕承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

　　“嘿。”

　　萧年这才抬起头，微微笑了下，将桌上的热饮往过推了下：“还热着，快喝吧。”

　　接过温温热热的饮料，燕承注意到萧年性质不高的情绪。

　　“怎么看着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萧年咬着吸管呢喃着，“但也没什么开心的事。”

　　“我带你去玩儿，想去哪儿？”

　　萧年摇摇头。

　　“燕承，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选择复读啊。”

　　“不想被家里安排，上自己不喜欢的学校，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真好。”

　　“我自己的人生诶，没人能替我做决定，家人也不可以。”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啊。”

　　“想考军校，当一名军人，像我小叔那样。”

　　燕承的眼里闪着光芒，是想到自己的未来就散发着的憧憬的光芒。
　　真好，萧年心想。

　　“你呢？马上高考了，有想考的学校和专业吗？”

　　萧年咬着吸管，视线落在桌面已经斑驳的图案上。
　　“没想好。”她说。

　　“不着急，还有大半年时间。”

　　“嗯。”

　　萧年觉得十分的过意不去，坐在对面的燕承不停的讲述那些好玩的，有趣的事儿，甚至不惜放下面子告诉她很多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可是萧年始终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每隔一阵就喘不上气。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去回应燕承。

　　不知该用什么借口提前结束这场对话。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9点半了。

　　萧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最直白的理由。

　　燕承恍然：“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你。”

　　“不行，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安全，我送你到楼下才放心。”

　　萧年原本只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她只想一个人走走，并不想回去。
　　这一出，似乎不回又不行了。

　　左右都是送到楼下，大不了等他走了自己再去别的地方。

　　这般想着，便答应下来。

　　出了快餐店，两人并排走着，萧年不想说话，便低着头走路。
　　一旁的燕承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但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方才已经绞尽脑汁讲了自己能够讲的所有有趣的事，眼下竟然开始变得词穷。

　　“我送她回家吧。”

　　听到声音，萧年这才抬头看去，蒋岸站在前面不远处，看不出此时的神情，但是语气冷漠。

　　燕承认出那是当初同萧年哥哥一起的人，他看了看萧年，见女孩并没有什么反应，便开口道：“不用了，我送她就好。”

　　蒋岸扫了一眼燕承：“卓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燕承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高三生应该将全部心思放在明年的高考上，仅此而已。”

　　“你……”

　　萧年侧目：“燕承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陪我。”

　　少年那种被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上次也是如此，眼前的男人气势太盛，两人相视而立，蒋岸不露锋芒的就压了他一头。

　　眼下也是，看着萧年一步一步的离开，男人手揣兜，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

　　路边，燕承攥紧了拳，不甘的看着他们离开。

　　什么时候，女孩的已经长到这么高了。
　　蒋岸看着萧年随着走路而一甩一甩的马尾，但是再怎么看都是孩子样啊。

　　快走了几步就跟了上去。

　　路灯下，两人并排。
　　“现在我也是要被看管着了吗？”萧年问道。

　　“别多想，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种听起来非常荒唐的话。

　　“你要实在无聊，就去找个女朋友吧。”萧年说道，“别再掺合我们家这点破事了。”

　　蒋岸闻言挑挑眉：“小姑娘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别瞎想。”

　　“燕承。”蒋岸自言自语道，“家世不错，就是还不成熟。”

　　萧年斜睨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替你哥把把关啊。”话刚说出口，蒋岸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禁暗道言多必失。

　　下意识看向萧年，但女孩并未有什么反应。
　　两人彼此都沉默着。

　　好不容易熬到小区门口，萧年转过身冲男人喊道：“我到了。”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看着你上去。”

　　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