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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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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心里另有了打算,萧年说服自己在周家住了下来。
这几日的相处,周正阳夫妻两人整日围着她转,萧年心里说不出来的拘束。他们的善意,他们的好,是萧年曾经从没有体会过的另一份爱意。但这份关心和爱来的突然又汹涌,萧年有些无所适从。
晚上躺在床上,萧年无聊的翻看着手机,这段时间里每天发给何恙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就是关机状态。从最开始一字一句的控诉,再到后面语气卑微的哀求。
隔着手机屏幕,萧年都能看到自己当时发消息时委屈又难过的心情。
这么想着,萧年又有些气不过,于是下一秒狠狠将手机摔在床上,看着它又弹了起来,随后手机屏幕闪烁。
是短信的提示音。
萧年赶忙拿起来,深吸一口气才敢睁开眼。
只见屏幕点进去,赫然显示着蒋岸的名字。
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
蒋岸?
他竟然还敢发消息来,这两天除过对何恙的情绪,对蒋岸,萧年也是十分咬牙切齿。
这两天她算是想明白了,怕不是当初这两人就背着自己商量好了。
狼狈为奸。
蛇鼠一窝。
何恙:
——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年想到。
看到他就能想到自己迷迷糊糊被灌醉,然后被送回周家的事。
没打算回复,萧年的手停在‘拉黑’上,正准备按下去。
来电声响起,仇视的名字耀武扬威般不停闪烁。
拉黑之前,先给他最后陈述的时间吧。
这么想着,萧年接通了电话。
那头,蒋岸轻笑的声音传来:“还以为你不会接的。”
“我也这么想来着。”
说吧,等你说完就拉黑。萧年腹诽道。
“200毫升。”
什么?
萧年没明白他莫名其妙的一句。
“那天你喝的量。”蒋岸笑道,“记住这个数字,200毫升左右的洋酒。别以后傻乎乎的只知道喝,把自己醉倒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合着,您身体力行的在这给我上课呢,多谢啊,我真是受教了。”
萧年回击到。
“人啊,得时刻警醒,被狗咬了一口,怎么会给狗第二次咬自己的机会。”
刚说完,只听那头蒋岸笑的更大声:“小东西,骂我呢?”
“怎么会。”
轻叹出声,蒋岸说道:“抱歉啊,其实就想跟你道个歉,那天这么做,确实是下策。”
“嗯,可当下,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情急之下,曲线救国。”
蒋岸详装语调轻松,但声音却带着半分醉意。
电话隐约听的出环境的嘈杂,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你在外面?”萧年问。
“嗯。”蒋岸捏了捏鼻梁,又站的离包厢远了些。
被拉来聚餐,结束后又到KTV。他们一众人欢呼雀跃,唯独蒋岸心事重重没什么心情。
想到那天纵容萧年喝了那些酒,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出此下策。
蒋岸有些说不出的内疚。
这连日来的打击对萧年已经是不小的冲击,自己此举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欠妥。
这两日想着她会是什么反应,以为她会打来电话,气冲冲的骂他,要么就短信息轮番轰炸。
可谁知,萧年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小丫头,怕是真的气急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说会儿话吧。”
“?”萧年准备挂机的手指顿了下。
“对不起啊年年。”那头蒋岸一开口,萧年便怔住了。
印象里,蒋岸对自己的称呼不是小东西,就是小丫头,要不就是直呼其名。
像此刻这般,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称呼,蒋岸他……
他的声音如同裹了一层酒酿,泛着淡淡的醉意缱绻,连尾音都带有厮磨感。
萧年恍了神,少女心底最隐秘的私事似乎即刻就要汹涌而出。
“道歉是你的事,我……”
“我知道,不勉强你一定要接受,别有压力。”
“我没有。”
“嗯。”
“他们对你好不好?”蒋岸出了KTV,夜里的凉意让他意识到外套还在包厢。
算了。
刚刚脑袋有些晕沉,这会儿被风吹着感觉清醒了些。
“嗯。”萧年应了一声。
“那就好。”顿了顿,“你见到周许安了吗?”
“还没有。”
“没事,如果他欺负你,就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会怎么样。”
“跟我说,就帮你揍他。好不好?”
今晚的蒋岸与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虽未见到人,仅听他的语气,萧年不禁怀疑,蒋岸是不是换了个内芯,此时与自己通话的另有其人。
“你喝醉了?”
“放心,没有的事。”
早知他嘴硬。
偏萧年心软。
“蒋岸。”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特别特别讨厌。”
那边一阵静默,随后传来一声轻叹。
“好像,现在知道了,迟吗?”
“蒋岸,你脾气好差,以前老是动不动就发火,我们在旅馆的时候,你生气要丢我出去,是因为你觉得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你教我男女有别。后来在你请客的那天晚上,你把我放在窗台上,我当时好害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我知道,你的品行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就不觉得你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萧年揉揉眼睛继续道:“你说让我相信你,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的,可是……”
可是……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蒋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过了许久,他说道。
“蒋岸,你有在乎的人吗?”
“?”
“你如果有在乎的人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你如果有在乎的人,从一开始就会在意她的心情,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会考虑的很仔细。在你打来电话前我真的很生气,可是又无能为力,没人考虑我是怎么想的,所有人,包括你,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还是觉得你们所能替我做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决定吗?”
“蒋岸,可我不喜欢这样。”
萧年埋起头,方才情绪上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可挂断电话便不由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还是太不成熟了,一股脑宣泄着自己的委屈,将情绪悉数暴露出,还不如沉默来的更有利些。
蒋岸看着挂断的电话,不觉有些头疼,即便是只听到声音都仿佛看到小姑娘一脸失望的神情。
“岸哥。”
蒋岸看着从包间出来的舒阳,漫不经心道:“小姑娘生气的话该怎么办?”
舒阳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自言自语。
蒋岸随即摆手说道:“算了。”
转身进了包间。
这几日的功夫,没少有人上门来看她,萧年有些无所适从,那些过往生活里从没出现过的亲戚们,一股脑的被命运推到她的面前,木讷的开口叫着一个个陌生又涩口的称呼。
连带着的身心俱疲。
眼下,就只剩下周许安了。
周许安这个名字,萧年着实没少听到,尤其是加了她同胞弟弟这样的头衔。
平日里周许安都在住校,偶尔周末回来一趟,对他的印象仅限于此,许是担心说的过多容易让萧年产生疏离的情绪,袁悦夫妻俩基本很少提及,想着等姐弟俩见了面,以后多相处总会熟络的。
许是因为那一箱子的衣服,萧年有些动容,暂时默认同亲生父母住在一起,学照上,萧年暗戳戳琢磨着,等到高考后一定要将志愿报的远远的,那是她仅能想到的,最好的离开方式。
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忍耐即可,她再拿手不过了。
萧年装作若无其事每天上下学,就当唯一变化的只是回家的方向。
头两天袁悦和周正阳商量着每天接送女儿上下学,但是被萧年拒绝了,再三承诺她会按时回去,不会乱跑。
袁悦欲言又止,她们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再多看看她,再多一点和萧年一起的时光。
但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想法。
博明附中一直有着大小周末的传统,于是小周末的星期六下午,一出校门,萧年就看到袁悦在校门口等候的身影。
一见到她便是止不住的笑容:“年年,这儿。”
交谈中,萧年又听到了周许安这个名字,她即将面临的是一家四口齐聚的场面。
说实话,这段时日,她没少起过好奇心,同胞弟弟?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男版她的长相,又或者两人模样毫不相干。第二个想法被迅速推翻,生理学上,这种假设很难成立。
所有的好奇再见到本人的那一瞬间有了答案。
餐馆包间内,只见一身穿校服的少年侧对着门口而坐,从这个视角望过去,能看出的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以及听到门口动静时懒懒望过来的目光。只一眼。
对,只一眼。
周许安的抬眼不过一瞬,像是轻轻瞥了她一下,转而视线又落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却又十分失礼。
貌似是,被讨厌了。
但是萧年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有了答案,并不相似。
两人长相并不相似。
好奇心得到了回答,萧年也收回目光,对于这个血缘上的同胞弟弟,并没有什么亲近的感受。
“年年来了,快坐这里。”
只见周正阳拉开椅子招呼她,真巧,就是周许安左手边的位置。
萧年微笑着道谢,只见周许安依旧视若无睹的状态。
周正阳推了他一下:“许安,这是姐姐。”
周许安不做声,充耳不闻。
萧年一点不生气,不在乎的人,管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
“这孩子。”
袁悦打着圆场:“别介意年年,他就是这个性格,不爱说话,不是对你啊。”
萧年点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但看着一旁周正阳的表情也是有些许尴尬。夫妻两人尽力缓和着此时的气氛。
落座后,逐渐点的菜上桌,萧年看着盘子里,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肴。
袁悦夫妻俩的用心,那种发自内心想对她好的状况,萧年感觉的到,但是更多觉得是负累。
眼下自己的碟子里的食物堆了不少,夫妻俩人几乎没怎么吃,都在为她和周许安夹菜。
萧年轻声叹息,从盘子中各夹了一块鸡翅回了过去。
这只是礼貌,不是吗?
就这一举动,令袁悦红了眼眶。
擦去了即将落下的眼泪,袁悦细细吃着萧年夹的鸡翅,似是把一块鸡翅吃出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味道。
然后萧年又看向一旁的周许安,夹着鸡翅的筷子顿了顿,有些犹豫该不该放进他盘子里。
算了,何必自讨没趣。
萧年和周许安不做声的相处模式落在周正阳眼中,只觉分外难过,本该是再亲近不过的存在。
“许安,年年在博明附中上学,你们学校离得不远,上下学正好顺路,商量商量,你愿不愿意走读。”
“不愿意。”
意料之内的,周许安头都不抬的拒绝。
萧年并不在意,心里七七八八的猜测着,明明从未见过面,却从周许安眼中看出了敌意。
是因为当惯了城市的独生子吗?
还是觉得因为自己,袁悦周正阳多少忽视了他?
管他呢,又不是自己死乞白赖同他们住在一起。偏偏这般敌意,萧年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孩子。”周正阳一脸无可奈何,顺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中。
看着碗里白花花的鱼肉,周许安一瞬间凝滞住,咬咬嘴唇,抬眼。
“我不吃鱼的。”质问般的语气,“你不知道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来,空气一阵静谧。
周许安不由得想到自己9岁那年,因为鱼刺卡了喉咙,连试了多少土方法都没用,被爷爷奶奶连夜送去医院。从被卡到取出,几个小时喉咙间的不适周许安现在仍记忆犹新。
他记得儿童医院里陪在自家孩子身边的爸妈的身影。
他记得爷爷奶奶大晚上在科室之间奔波。
不知不觉间,就记了这么多年。
“也是,这么多年,你们一心只有这个被拐走的女儿,哪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更别提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周许安自嘲的说道。
“许安,不……”袁悦试图开口安抚他的情绪,话未说完,只见周许安用力将手中的筷子摔在桌上。
“别叫我许安。”
周许安眼眶通红:“就连名字都是希望她平安的意思,那我呢?我问你们,那我呢?这么多年,你们眼里有我吗?”
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就这样迸发出来,毫无预兆的。
为当初那个不过9岁,却第一次感觉到孤独的周元晨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