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楚执

13、第十三章 毛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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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将为观众朋友们转播的是Astraeus线下活动画面，本次公益活动由蓝台卫视冠名播出。现场活动十分热闹，此行还有特别嘉宾，Astraeus的队员具封郁原本在医院就诊，为了此次活动带病亲赴现场。可以看到现场的粉丝朋友们非常热情……”

　　我和戚临泉还有顾炊原汇合，外面很热，我们找了附近的咖啡店坐下。我数了数现金，一共有两千元，付给服务员两百元，还剩下一千八百元。

　　服务员很快上了咖啡和甜品，中间放置了树莓蛋挞和蓝莓松饼，另外还有三份冰淇淋。

　　我又从现金里拿出来了四张，分成了两份，又拿出来两张，后来又把两张放了回去。

　　“白雪难得大方一次，这是发财了啊。”戚临泉看着我数钱的动作，托着下巴笑了。

　　顾炊原放下背包，瞅一眼说：“是他哥给的吧？有钱人就是大方啊，还没认识多久先送点现金当见面礼。”

　　“给点钱就把白雪收买了，自动解锁跟屁虫一枚。”顾炊原说。

　　“顾炊原，”戚临泉忍不住说，“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讲话就这么难听，”顾炊原理所当然，“白雪不介意。是不是白雪。”

　　“你怎么知道白雪不在意？说不定白雪在意只是不想跟你计较呢。”

　　他们两个的话我没怎么注意，我把分好的四张纸钞分别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不要吵架了。”我说，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吵没吵。现金放过去以后，他们两个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哇，白雪，这是给我们的吗？”戚临泉稍稍惊讶。

　　我应一声，“算分赃了。”

　　戚临泉又问一遍：“真的要给我们吗？”

　　顾炊原喝了一口冰牛奶，自然地把两张钞票放进书包里，咳咳两声：“事已至此我只能收回我的话。以后我就是白雪的跟屁虫。”

　　“嗯……没想到哥哥会给我钱，约等于中彩票了，”我缓缓说，想到了以前的约定补充说，“之前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中彩票的话要互相分一部分。”

　　“而且临泉妈妈也给了很多，妈妈给我的零花钱还有剩，除去买材料的费用还非常宽裕。”我在心里把自己的零花钱算的清清楚楚。

　　“看来真的要给我们啊……太好了，白雪。我可以付裙子的定金了，”戚临泉用两张钞票贴上自己的脸，嘻嘻笑起来，“我妈对你们两个很大方，对我却很抠门。我找她要工资她都没有理我。”

　　“当然不理你了，给你钱你只会乱花，”顾炊原啧一声，“这笔钱我要留着。”

　　“随你们，”我说，“怎么花都可以。”

　　我们前面不远处放有led大屏幕，上面在转播商场前的活动。这时突然迸发出一阵惊呼声，屏幕上缓缓出现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戚临泉受欢呼声吸引，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人气真的很高啊。白雪你去你哥那里有没有碰见具封郁？”

　　我从顾炊原的书包里拿出来漫画书，闻言回答：“没有。”

　　“你有机会碰见一定记得要签名，他的签名在市面上已经炒到五位数了呢。你哥队里你哥泛人气最高，但是具封郁死忠最多，他家粉丝战斗力一向以爆表著称，和那个……蝗虫过境有过之无不及。之前你哥的粉丝和他家粉丝吵架，在粉丝体量差距很大的情况下最后都输了。”

　　“这种吵来吵去有什么用？让别人看笑话的吗。”顾炊原忍不住无语。

　　“……”我想起上次碰到的那群孩子，我想了想说：“很多人……尤其是孩子们，我们上次看到的孩子们，很多人和他们一样。他们的喜好十分纯粹，把偶像视为美好的事物，为此甘心付出一切，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在舞台上能被更多人看见。我想，这应该是非常好的初心，可是每个人喜好的又有所不同，在为了达到同一目的时难免需要竞争。”

　　“白雪说的没错，”戚临泉把饮料推到一边，对我们解释说，“这种吵架大部分和内部资源倾斜有关。比如官方推出一个队内人气排名的投票，基本上人人都想让自己的偶像得第一。这个第一除了名誉之外，往往也附带资源。粉丝们都会希望自己的偶像得到更多资源，这个时候就要比粉丝的粘性与宣传体量。在队内人气都很高的情况下，最后推出来的第一背后一定是无数人的心血。”

　　戚临泉：“我们常常所说的无私奉献，这种感情虽然常常被世人诟病为毫无意义，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毫无保留的爱。也算是为了一种美好的纯粹而付出……可正是这样，很多偶像反倒以为粉丝对他们的付出理所当然，常常给出所有人理所当然对他们付出的错觉。粉丝和正主真正能够双向奔赴的很少。”

　　“好吧，”顾炊原说，“大概类似于满足现实欲-望和精神之上追求的区别。并不是人人都能明白真心可贵的……反倒因为轻易得到而轻贱他人真心，这才是人性。”

　　“如果夏由在现实世界的话，大概我也会成为他的私生饭。”我得出结论。

　　“不过说到底，都和我们无关，”我想了想，回应了临泉前面问的问题，“哥哥的世界并不是我的世界，就算有交集之类，如果产生自己也能融入的错觉，恐怕会陷入某种不幸之中。”

　　“白雪总是十分悲观，万一融入了呢？说不定白雪也有机会能够站到荧幕前呢。”戚临泉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唇角略微绷直。

　　“等一下……那个，请问，你是戚戚不睡觉吗？”一名女生声音紧张，她来到我们的桌子前，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戚临泉。

　　戚临泉认出来了是粉丝，立刻笑了一下，“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女生询问，随后又说，“你本人比网上的照片更好看，老师我特别喜欢你出的中国神话系列。”

　　“当然可以了……哈哈，谢谢你。”戚临泉站起来和女生合照。

　　“谢谢老师，另外两位是老师的朋友吗？”女生问。

　　这种时刻很多，我和顾炊原默认这个时候低头玩手机，偶尔我们两个的脑袋会凑在一起，互相打字给对方看。

　　“对啊……他们是我的朋友。”戚临泉笑着说。

　　女生：“那个，可能很冒昧。可以问一下对面的老师有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

　　“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戚临泉顿时忍不住笑了，“右边的，行我帮你问问。”

　　我察觉到有视线落在我身上，我这才抬眼。戚临泉和她旁边的女孩子同时看向我，女孩子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白雪，你听见没有？问你要不要加联系方式。”

　　“说起来好像从小到大文艺演出，白雪都有饰演小王子之类的角色，王子总会有公主自己找上门来。”顾炊原说。

　　“不好意思。”我说，对我来说我们只是毫不相干的人吧。

　　我认为他人的欣赏非常可贵，但是仅凭外表之类的就对我产生好感……从小到大我碰到这种人实在太多，令我产生某种错觉。即便一个人品低劣的人也能够通过外貌而获得一些特权之类的……十分令人匪夷所思。

　　“那……打扰了。”女生十分尴尬，我眼珠里倒映着她低落的神情，碰到手边的漫画书不由得翻来翻去。

　　“好像到现在还没有人成功过，”戚临泉对我说，“白雪从来不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同学也很少吧，”顾炊原扭头看我，“你知不知道上次咱班同学过来跟我说得知你拒绝添加联系方式之后有多震惊。”

　　我用吸管喝了口咖啡，闻言眨了眨眼，“反正没有太多交集，为什么非要加联系方式不可。”

　　“没有人说不好啦，”戚临泉笑着说，“我觉得白雪这样很好，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就好啦。”

　　“好了好了，”顾炊原说，“我们不聊这个了，时间不早了，再去逛逛吧。”

　　我们一直逛到了晚上，夜幕时分，妈妈给我打来电话，于是我和顾炊原戚临泉道别，各自回了家。

　　沿着月光的小道上，两侧的公园蝉声聒噪，夏日的热气钻进我衣服四处，穿过我的面颊留下寂静的余温。

　　“回来啦？”妈妈给我打开了门，饭香顿时飘过来。

　　“你和凌乔一前一后回来，时间正好，”妈妈说，“白雪，去给哥哥盛饭吧。”

　　顶上的灯光照下温暖的光束，沙发上落下一道阴影。凌乔在沙发上睡着了，妈妈进门的动作非常小心。

　　“动作轻点，凌乔估计累着了，回来坐这就睡着了。”妈妈小声说。

　　“好哦，”我应了一声，正准备去盛饭，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顿时“砰”地一声，白色的充电器骨碌碌地滚走了。

　　这么一声动静，沙发上的人眼睫颤动，凌乔随之睁开了双眼，我的动作也停住了。

　　我站在隔板附近，柔和的壁灯落在凌乔身上，凌乔还没有清醒，静静注视我时我大概又变成了没有知觉的毛毛虫。直到他眼底一点点被温暖的光芒笼罩，我也随之变成了花纹漂亮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