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楚执

12、第十二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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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季节的樱花已经开败，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挂在树枝上。我在阳光下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凌乔帽檐下险些被发丝遮住的双眼。

　　“不是……”我摸摸眼皮，熄灭了手机屏幕。

　　“是朋友拍的照片，”我说，又提了提手边的炸鸡，“这个，妈妈也让带给你。妈妈说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辛苦阿姨了，”凌乔有些意外，接过了文件和炸鸡，“跟我来。”

　　我跟在凌乔身后，凌乔问我，“你朋友也过来了吗……一起打工的朋友？”

　　“上次来家里的是其中一个，哥哥见过的，”我慢吞吞解释说，“我们去的也是朋友家里。”

　　“这样啊，”凌乔耐心听着，我走的很慢，注意到他脚步慢下来，在进酒店时，一道阴影横在我脑袋上。

　　他帮我推开门，五官被口罩遮挡住，眼珠笼罩住我的身影。

　　“谢谢哥哥。”我说。其实我自己也能推开，凌乔把我当小孩子了。

　　“上次来家里的孩子……看上去和白雪关系很好，是很熟悉的朋友吗？”凌乔又问。

　　他好像什么事都要问的很清楚，我回答道：“算是一起长大的。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都是男生吗？”凌乔进了电梯，门卡“滴”地一声，自动感应到相应的楼层。

　　他摘下口罩，这才看向我，眼里带着淡淡的询问。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所有哥哥都会问这么清楚吗？

　　我心里这么想，想起妈妈的话，还是乖乖回答，“另一个是女孩子。”

　　“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吗？”凌乔随意地询问。

　　我站在凌乔对面，电梯背后是一面带有装饰的镜子。顶层的冷气噌噌往下吹，好像把我的外壳也吹掉了，让我变成一颗光溜溜的珍珠之类的，只能在凌乔面前缩成一团。

　　“我觉得很漂亮，”我指尖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想起来临泉提过要和凌乔拍视频，我想了想说，“她在网上有很多粉丝，而且我告诉她了哥哥的事，她想和哥哥一起拍视频。”

　　“这样啊，”凌乔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慢悠悠地说，“如果是白雪要求的话，我一定会答应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讲话。

　　电梯里的镜子上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似乎是故意这么设计的。人在其中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五官变得不可见，神情也就非常冷淡。

　　“白雪？”凌乔喊我的名字，他衣领外套里露出一部分演出服，亮晶晶的宝石镶嵌在高级质感的西装上，那张脸也变得更加艳丽闪耀。

　　他察觉到了什么，又说：“如果白雪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这是哥哥自己做决定的事吧。”我说，眼珠又转了回去。

　　把自己内心的想法也要说给别人听之类的，我通常不会那么做。

　　“确实如此，”凌乔观察着我的神色，他的目光让我脸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他说，“白雪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有什么烦恼，可以和哥哥说吗？”

　　凌乔的声音悦耳低沉，他漂亮的眼睛注视人时，由于瑰丽的深邃迷离，像是一条开满玫瑰的幽暗小径，引诱着人们往前深入，直到将全部的身心都交给他。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让我变成混乱的无头苍蝇之类的。平常我也不会和临泉炊原讲这些，他们也不会一直追问我。

　　“白雪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是我冒犯了。不要生哥哥的气。”

　　我攥起的拳头忽然被握住，我不由得看过去，凌乔自然地打开我的手掌，我掌心里有两道浅浅的月牙印。除了月牙印之外，指腹侧面常年拿画笔堆出了明显的茧子。

　　在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凌乔垂眸的神态。像是我一个人走在幽暗的小径上，他从古堡里飘了出来，带来了玫瑰的香气。

　　“我们队里有一个孩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在紧张或者不高兴的时候，和白雪一样会握紧拳头。”

　　“如果我让你紧张了，我向你道歉。”

　　修长的手指蹭过我的手掌，肌肤接触产生奇异的触感，如同一道柔风轻轻地把掌心的伤痕抹去了。

　　在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时，凌乔放开了我。我这才看到他衣领侧面，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法绣宝石。在我注意到那颗宝石时，宝石闪耀着熠熠的光芒。

　　“……”我盯着那枚宝石看，不由得抿起嘴巴，在凌乔即将出去的时候轻轻拽住了凌乔的袖子。

　　凌乔眼中带着意外的神情，停下来回头看我。

　　“哥哥，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垂眼说。

　　“只是不知道我讲别人的事情合不合适，”我想了想，直接告诉了凌乔，“我的那位朋友……”

　　“白雪的那位朋友？”凌乔的手掌放在我额头上，他鼓励我，“没关系，白雪慢慢讲就好了。”

　　他的手掌在光线下变成了石膏一样的神像，遮住了我的视线，温凉的温度透过来，赋予了我些许勇气。

　　“我的那位朋友在网上有很多粉丝，随着粉丝数量越多也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总是遭到指责，甚至去年收到了辱骂信和死老鼠。”我略微停顿。

　　“她当时哭了很久……如果和哥哥拍视频，粉丝大概会涨得更多，会招来更多嫉妒她的人。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我说：“可这是她的愿望，如果我告诉她不要那样做比较好，阻止了她追求自己的梦想之类的。我作为朋友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价值。”

　　“所以，我很矛盾。我讨厌为这样的事情做决定。”我得出结论。

　　“这确实是很值得纠结的问题，”凌乔思考片刻说，“不过……我觉得，白雪只需要做好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就够了。就像现在这样……白雪告诉我，已经力所能及，帮了她很多忙。如果上天给予她很好的机遇，一并也会给出难题试炼她是否会有接收这样机遇的决心。”

　　“人们总是会质疑那些虚以高位的人，在这过程中难免产生痛苦的情绪。如果想要走到更高的舞台，必然会经受考验。”

　　“哥哥看来比我还会讲大道理，”我抬眼时鼻尖险些碰到凌乔的掌心，我眨了眨眼，“所以我不要替哥哥做决定，哥哥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我们开学就高三了。”

　　凌乔闻言笑了一下，他眼底充满笑意，我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向日葵。向日葵在太阳底下开出了花之类的，耀眼的刺人，我好像无形中被扎了好几下。

　　“看来白雪还是不赞成这件事……那高考之后再说吧。”

　　我点点脑袋，没说好还是不好，我侧耳仿佛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把秘密告诉哥哥，哥哥会告诉别人之类的……我目前觉得哥哥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要紧张，我们不是要成为亲人了吗。”凌乔低沉的嗓音落在我耳边。

　　凌乔的眼睫像是烫过的仙人掌刺一样引人注目，浓密而茂盛，箍住了绚烂的眼珠，灿烂的温度顺着空气滴落在我耳朵上。

　　我耳朵也开始变热了。

　　“怎么还有炸鸡的味道啊……”周冬冬推开了房间门，“队长，你买炸鸡了吗？”

　　“白雪也过来了，”周冬冬视线落在我脸侧，询问，“怎么耳朵红的和兔子一样。”

　　“今天是来cos大耳朵图图吗？”

　　我不由得眼珠转过去，可惜看不到，我只能摸摸耳朵。

　　身侧的凌乔朝周冬冬投去视线，周冬冬看向一边，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是白雪带来的炸鸡。”凌乔把文件和炸鸡都给了周冬冬。

　　“白雪，你要待在哥哥的房间里吗？演出之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凌乔一边问我，一边脱掉了外面的黑色外套。

　　内里的演出服完全展示出来，鸭舌帽也一并去掉。纯黑色的西装版型裁剪的完好，衬衫上宝石点缀，马甲衬映出肩膀到腰身处的倒三角曲线。加上凌乔那张无比矜冷漂亮的脸，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很像天使之类的存在。

　　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不要，我要和朋友们出去玩。”我说。

　　凌乔应一声，从一边拿了钱包过来，“还有钱吗？哥哥给你点零花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周冬冬正在拆炸鸡，抽空看了眼凌乔的动作，目光不由得顿住，“队长。”

　　凌乔从钱包里拿出来一沓现钞给我，我接过现金，感觉头发丝似乎翘起来了。原来有哥哥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谢谢哥哥。”我说。

　　“嗯……这是冬冬的钱包，上次他也没有给白雪带礼物，就当是给白雪的见面礼了。”凌乔微笑起来。

　　周冬冬：“……”

　　“有事记得给哥哥打电话。”

　　我拿着现钞出门，已经想好了怎么花。一会儿可以请临泉和炊原喝咖啡，还可以续网费买漫画书。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道阴影落在我身侧，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我眼角扫到了一角冰冷的金属材质，放在轮椅上的手掌修长冷白，上面泛出凸出的青筋。

　　“……小郁。”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

　　我与坐在轮椅上的人擦肩而过，“咔哒”一声，电梯门随之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