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心不知》拈花一笕

12、慕容秋的记忆

　　慕容秋被他的父母藏在一个地窖里。
　　“秋儿，你在这儿躲着，千万别出声，为娘去引开妖兽，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去。”那女人是慕容秋的养母。
　　“好……好，我等着阿娘……”慕容秋早已浑身发抖，像刚从冰窟里出来一样。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根本停不住，小小的身躯也一直在抖。
　　养母出了地窖，引开了妖兽，但是再也没回来。
　　慕容秋一直记得母亲的话，一直待在地窖里，他开始越来越饿，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模糊。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昏昏沉沉，倒在了地上。
　　他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位老者走向他，他坚持不住，便合上了眼。
　　——巫山
　　慕容秋睁开眼睛，阳光刺眼，他用手半遮着，看清屋里的摆设。
　　“这是哪儿啊？我不是…不是在地窖吗？”慕容秋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有些后怕。
　　从门口进来一位老者，正是那日在地窖里救他的那位。
　　“孩子，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那老者坐在床边。
　　“你…你是谁！”慕容秋惊慌失措，说话也有点磕巴。
　　“我叫谢陶，是巫山派的掌门，前些时日推算出山下有妖兽要大乱，便飞奔下山，可还是晚了一步，到时，只剩你一人。”那老者摇头叹息。
　　“什么！那我娘亲呢，你看到我娘亲了吗，她说了让我在那里等她，她去了找不到我会不会担心我，呜呜，你让开，我要回去！”慕容秋折腾着下床，可刚着地便软绵绵的倒下去。
　　“你几天滴水未进，哪有力气为你母亲报仇！”
　　“不然，你拜在我座下，我教你术法。”
　　慕容秋满脸欣喜的抬起头。
　　“真的吗？我……我也可以学法术吗？我要为母亲报仇！”
　　“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尽力而为便可。”
　　“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容秋。”
　　慕容可是当时大姓，除皇室几乎无人敢取，他的身份注定不一般。
　　“那以后你便是我的大弟子。”
　　“是，徒儿拜见师尊。”
　　慕容秋下床双膝跪地，磕了三次头。
　　“这拜师礼算是成了。”
　　说完，谢陶离开。
　　从那日起，只一夜时间，慕容秋便从一个哭哭啼啼的孩童成长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剑法讲究万本归一，只学一种，自己便可推出数中。”
　　谢陶给慕容秋武了一式。
　　“你先练着，等够了一千遍再寻我学下一式，不可偷懒。”谢陶严肃道。
　　“是！”
　　三年春秋，眨眼而过。
　　慕容秋日夜修炼，再加上他又是个修道奇才，一路上没有历多少磨难，就历了圣人劫。
　　他恢复几日之后，便去和师父说下山的事。
　　他收拾好包袱，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来之前本就是孑然一身。
　　——谢陶住处
　　“师父，我要下山。”慕容秋语气坚定，很严肃的说。
　　“你……罢了，我之前说过不会拦你，但山下危险，要多加小心。”老者道。
　　说我，背过身，右手举起，示意他离开。
　　“多谢师父。”
　　慕容秋跪下，对着老者磕了三次头。
　　一拜师父救于我水火。
　　二拜师父教我习法术。
　　三拜师父许我入尘世。
　　三拜之后。
　　慕容秋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走向山门，下山。
　　慕容秋下山之后，凭借着自己的法术四处救人。
　　慕容秋的名声开始四处远扬。
　　世人皆知温文尔雅慕容秋，冷若冰霜慕容阙。
　　慕容阙是当朝的小皇子。
　　不知怎么，成了个生性孤僻的人，谁也不让靠近。
　　——第三年
　　慕容秋正走在森林里，路过一条河流。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好事他的厄运，都要从这里开始。
　　他本打算过去喝口水，却看到岸边有个男人跳了下去。
　　他闪到河边，跳进河里。
　　他睁开眼睛四处寻找，终于在正下方看到那男人。
　　慕容秋努力游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转身回到岸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清了那男人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只是长得高大些。
　　他穿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完美的下颚线，薄薄的嘴唇，微张的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嚣张跋扈似的剑眉，再加上扎着长马尾的头发，长得算是不错的了。
　　他用手探探那人呼吸，发现他呼吸微弱，考自己根本救不了。
　　他左想右想，想到去求师父。
　　他快速背起那跟他差不多高的男孩，御剑飞向巫山。
　　在剑上，那男孩似乎有了点意识。
　　“娘…亲，我好累，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们了吗……”那男孩声音低到听不见，但对于慕容秋这样的剑修，还是能听的很清楚。
　　“公子，醒醒，快醒醒！”慕容秋着急的把手伸到背后拍了拍男孩肩膀。
　　男孩没有说话，又陷入了无意识昏迷。
　　慕容秋赶快背起男孩，想到了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巫山
　　按照这个时候，慕容秋想师父应该会在修禅居。
　　他背着男孩快速跑去。
　　一路上很多弟子看他，也有弟子议论。
　　“诶，小忻，你说大师兄背上是谁啊？”
　　“是……我也不认识，算了算了快去修炼吧。”
　　“哦。”那人只能蔫蔫的走了。
　　———修禅居
　　“师父，求你救救他。”
　　慕容秋把男孩放在旁边，自己向着谢陶跪下。
　　“为师算过，你命中有此一劫，你若执意要救，恐怕……后患无穷啊！”老者摇摇头。
　　“师父，就算他是我的劫数，可他也是一条性命啊！我如果不救他岂不是违背了我的誓言！那我还怎么实现誓言！”慕容秋喊道。
　　这是慕容秋第一次对谢陶大喊大叫。
　　谢陶也知道，他这是真的想救他。
　　“你，罢了，为师尽力。”说完，谢陶对着男孩施法。
　　金色灵力从手掌缓缓流出，进入慕容煜身体。
　　“这……为师无能为力，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他很抗拒。”
　　“那，师父，还有别的办法吗？”慕容秋急切的问道。
　　“有一个办法，只是太冒险了，我没有很大把握。”谢陶道。
　　“什么办法？”慕容秋听到好消息，抬头道。
　　“我可以设法把你们拉入同一个幻境，你可以在里面助他解开心结，可是，在里面受的伤在外面你一样会受，给你这块晶石，捏碎便可出来，尽力而为就好。”谢陶给了慕容秋一块蓝色晶石。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好！”
　　说完，慕容秋躺在慕容煜身旁，看着慕容煜。
　　“我一定会救你的。”慕容秋心道。
　　谢陶开始画阵。
　　慕容秋慢慢闭上双眼。
　　“就看他的造化了。”谢陶语重心长道。
　　——幻境
　　蓦然，慕容秋睁开凤眼，入目便是桃花开放，满山遍野。
　　喜看山间多苍翠，遍地桃香沁心扉。
　　秀美翠真之颜的大山，山窝里有一个茅草屋屹立，那慕容煜，就站在门口，神色低沉。
　　慕容秋走过去，拍了拍慕容煜。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想不开？”慕容秋道。
　　慕容煜侧头看慕容秋。
　　“家人早已不在，独留人世，还有何意义。”说完，转身进入屋子。
　　尘土飞扬，屋里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住，没有一丝生气。
　　慕容秋怕他还要轻生，就赶紧跟了进去。
　　“家人了不在还有朋友，世间总会有美好的事，你不能，只因一事便放弃了其他。”
　　“纵使无可奈何花的落去，但也会有燕归来的那一天。”慕容秋严肃的对慕容煜说。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还是省些口舌吧。”慕容煜转过身，看着桌子上用草折的竹蜻蜓。
　　慕容秋寻这慕容煜的目光，看到了桌子上已经发黄的竹蜻蜓。
　　目光有攀上了慕容煜。
　　原来他在意此物。
　　——回忆
　　慕容煜一睁眼，身边便没了人，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时的风声，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动物嘶吼，他心里害怕的紧，慌不择路的快速边跑边哭。
　　一个五岁孩子能有多少体力。
　　他跑出了森林，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看到前面有个茅草屋，他想跑过去，可双腿注了铅似的，无论如何使劲都抬不起来。
　　他想呼喊，可嗓子早已哭哑，怎么都发不出动静。
　　他觉得天旋地转，双脚轻飘飘，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第二天
　　小琴一推开门便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稚童倒在地上，她赶快背起孩子，进了屋。
　　“父亲，父亲！你快过来，瞧瞧他，他这是怎么了？”
　　小琴把他放在床上，给他喂了碗水。
　　父亲走过来，看到孩子已经发白的嘴唇，赶快用为数不多的米熬了些粥。
　　小琴拿了盛了碗粥，怕孩子烫到，就舀了一勺，吹吹，给男孩喂下。
　　一勺一勺喂完，小琴用手帕擦了擦男孩的脸，回身对父亲说。
　　“父亲，我们留下他吧，他这么小，如果一个人，恐怕出不了山就会喂了妖兽。”说着，她眼里泛起泪花。
　　“那好吧，等你母亲回来之后商量一下。”男人左手叉腰，看着男孩。
　　——傍晚
　　夜幕降临，晚霞归山。
　　母亲和姐姐回到家。
　　两人身着粗布衣，但单看容貌，也是美人。
　　两人放下采摘的蘑菇，进了屋，正看到躺在床上的男孩。
　　“阿强，他是？”母亲问男人。
　　“他，我们一醒就看到他倒在门口，看他可怜，便把他抱进屋里，喂了些稀粥。”
　　“小琴怕他不知危险，想要留下他来，要我与你商量。”
　　女人走过去看了看男孩。
　　男孩圆圆的脸，双眼轻闭，正睡着了，脸色红润，只是嘴唇实在发白，有些病色。
　　她把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烫。
　　“小棋，快把盆拿来，接些冷水，拿块手帕。”女人神色着急。
　　“好。”说完，便转身出门。
　　过了一会儿，小棋把水和毛巾端进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女人用手帕沾水，敷在男孩额头。
　　又用另一块仔细擦了男孩的手和脸。
　　“夜深了，你们去睡吧，我一个人守着他就好了。”母亲告诉两个女孩。
　　“嗯。”
　　——次日
　　男孩醒来，睡眼朦胧，用手揉了揉才看清，自己躺在床上，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伏在床边。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躲。
　　他躲到墙角。
　　那女人似乎听到动静被吵醒，抬起头来，看向男孩。
　　“孩子，你醒了。”女人笑着说。
　　“你…你是谁！”男孩害怕，拼命的望墙角缩，仿佛要贴进墙里。
　　“不要怕，你昏倒在门外，我们便把你抱了进来。”女人和蔼，没有一丝恶意的语气让男孩微微放心。
　　“你的家人在哪？”女人问道。
　　“我的家人……我的，唔，我想不起来，我…我没有家人，我……”男孩抱头大哭。
　　“别哭了，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慢慢回忆，好吗？”女人用手摸摸男孩的头。
　　男孩被渐渐安抚下来。
　　“以后，我们便叫你煜儿吧。”
　　“嗯。”慕容煜抬起头，终于漏出他在这里的第一个笑。
　　小琴和小棋跑过来，小棋手里拿着一个刚折好的竹蜻蜓。
　　慕容煜才是六岁孩童，哪里抵挡得住玩具诱惑。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
　　只能盯着竹蜻蜓看。
　　小琴似乎发现了这目光，就转身把小棋引向旁边。
　　慕容煜以为她们不喜欢自己，便低下头。
　　“既然你喜欢，那便送与你吧。”说着，小琴拿着竹蜻蜓走向慕容煜。
　　“谢……谢谢。”这是他第一次道谢，还有些害羞。
　　脸瞬间红起来。
　　“你看，他脸红了，哈哈哈。”小棋捧腹大笑。
　　“小棋！”小琴回头撇了她一眼。
　　“哦。”她蔫蔫的走了出去。
　　“煜儿，你便在这里住下吧。”女人笑着看他。
　　他们相处的很好，慕容煜也逐渐有了男孩那种调皮的性格。
　　他经常偷偷跑出去摘野果，掏鸟蛋。
　　姐妹二人也经常帮他圆谎。
　　时光交替，两姐妹陪着慕容煜从小玩到大，原以为这份快乐会一直伴随。
　　可是……世间哪有永恒的快乐。
　　厄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们。
　　——一日午夜
　　月圆之夜，如往常般漫漫星河。
　　正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巨大的身影赫然背着月光出现。
　　足有十几丈高。
　　走路的声音响彻云霄。
　　几人亦被惊醒。
　　女人最先注意到，房间没了慕容煜的身影。
　　“煜儿，煜儿！”
　　“小琴，小棋，你们看到煜儿了吗？”女人着急问道。
　　“我不知道，他没有同我们说过他要出去。”小棋道。
　　“我们出去寻他吧，早一分，便多一分机会。”小琴道。
　　“好。”
　　几人出了房门，四处喊叫。
　　“煜儿，煜儿。”
　　“小煜。”
　　慕容煜刚刚爬上树，就听到这呼喊，便向家跑。
　　马上就要到家，他却停下来，不再前进。
　　他看到妖兽大嘴里，正叼着那粗布衣。
　　“母亲！”慕容煜的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停不住。
　　他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去看。
　　可毕竟是一同生活过十年的家人，怎能不伤心。
　　他躲在树上，等妖兽离开。
　　他逃命似的跑下大树，进到屋子。
　　“母亲，父亲，大姐，二姐！”
　　“你们，你们在哪……”
　　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不会再有人跳出来，调笑他脸红。
　　他知道，他的家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看到桌子上的竹蜻蜓。
　　——现实
　　慕容煜阴沉的神色减少几分。
　　看来，还需要些时日才能解开他的心结。
　　慕容秋望着慕容煜孤独的背影心道。
　　——暮时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而此时，慕容煜正坐在茅草屋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这漫漫星河。
　　慕容秋走过来，坐到慕容煜身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做的竹蜻蜓，递给慕容煜。
　　慕容煜看着竹蜻蜓，迟疑了一下。
　　“拿走，这些对我没用，你改变不了我的意愿。”慕容煜那我竹蜻蜓，摔在地上。
　　竹蜻蜓从中间断裂。
　　慕容秋满脸愁容。
　　“你……”慕容秋刚开口，便被一阵巨响打断。
　　如几月前那般。
　　妖兽再现。
　　妖兽嘶吼，响天震地，大有要把森林撕裂的气势。
　　那妖兽冲着茅草屋走来，慕容秋赶快开了个防御法阵。
　　他剑已出鞘，正警视的盯着妖兽，眼里流露出杀气。
　　突然，妖兽加速跑来。
　　慕容秋起身迎战，和妖兽的打在一起。
　　终究是不敌，他被击飞，撞在茅草屋上，低头吐出一口血。
　　“你，你不必护我，离开吧……以你的能力，足矣。”
　　慕容秋侧头望着他。
　　语气坚定道。
　　“不行，你是我朋友，我怎么能丢下你。”
　　说完，便将全身灵力注入防御阵。
　　慕容煜眼睛一亮，他不敢相信，除了那几人，这个世界竟然还会有人对他好。
　　他是……我的朋友。
　　突然，慕容秋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在幻境里受的伤，现实里也会受到影响。’
　　他回想起谢陶的话。
　　坚定的盯着妖兽，杀意溢出。
　　他知道伤害反噬厉害，可他没有时间思考。
　　他腾出一只手，从衣襟里掏出谢陶交给他的那块宝石。
　　他颤颤巍巍的递给慕容煜。
　　“我告诉你实话，这只是个幻境，你如果想清楚，捏碎他，我们便可离开。”
　　幻境，也就是说现实的慕容秋不会受伤？
　　慕容煜心道。
　　怪不得他愿意护他。
　　慕容秋没有把幻境受伤现实也会被反噬的事情告诉他，他想看他真实的选择。
　　“等我……再”想想。慕容煜磕磕巴巴道。
　　还没等几字说完，慕容秋头上的灵晶显现，越发浅淡，他快坚持不住了。
　　慕容煜终于有了要捏碎它的意思。
　　可慕容秋反而更担心他。
　　“你想好了，出去之后便不可改意了。”慕容秋侧脸严肃的问他。
　　“我想好了！”
　　他捏碎宝石，眼前事物逐渐迷糊。
　　慕容秋率先苏醒。
　　他一醒，便站起身，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受伤极重，他微微俯身 ，一手拍到旁边的墙壁。
　　手指脉搏凸起。
　　“师父，我先离开，等他醒了，就与他说我有要事，明日再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踉踉跄跄的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落。
　　因为两间房很近，还正是晚饭时间，根本没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