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女》老赢

15、第 15 章

　　十二安心歇了一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眠琴给她挽头发的时候，就一直闭着眼睛说饿了。眠琴心疼她昨天受了惊，宴会上也没吃好。快手快脚的给她梳好头发，赶紧就叫摆饭。
　　紫瞳过来的时候，十二正在大快朵颐。
　　紫瞳昨夜回去，被白毛老耗子的话烦闷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早上醒了赶紧就来找十二。紫瞳微微皱眉，叹息一声，心内惆怅不已——这样的没心没肺，什么时候能指望上她呢。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她命好了。
　　十二看到紫瞳来了，也特别高兴，叫她过来一起吃早饭。十二握着紫瞳的小手，一边诧异道为什么这么冰凉，一边赶紧给她也盛了热粥，让她快喝。
　　紫瞳乖乖坐在那里看十二为自己着急，为自己担心。突然就心满意足了。她双手捧着十二放在自己面前的粥碗，也欢欢喜喜的吃饭——是呀，何必这么早就开始担心这些呢。因为妖帝，她每一世都那么凄苦的离开，现在欢喜一些又何妨。
　　想到从前，紫瞳又开始忍不住心疼十二。紫瞳有时候看着失了一魂一魄的十二，也在想，这样也好，不记得从前的悲苦，每一世都欢欢喜喜的来，痛痛快快的走。只是可怜了那位大人，十二的每一世，他都清楚的记在心里。
　　紫瞳轻轻的叹口气，想要把闷在心口的那股烦恼也一并叹息出去。
　　同样大失所望的还有姬无寿。姬无寿昨天连夜审讯那几个杂耍把戏，除了被科普了采生折割，其他一无所获。反倒平添了许多烦恼。
　　姬无寿听到下人来回，十二那边昨天晚上已经醒过一次，服了药才睡下的。今天早上听说精神也很好，早早的就传了饭。
　　于是姬无寿一摔茶杯，一脸怒色的来到了十二的院子。
　　姬无寿的到来，可把守门子的嬷嬷吓了一跳。自从十二进府，姬无寿就没有来过她这里。平日里更是下了命令，要严加看管十二，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放她出来。其他人也不能随便进去见她。
　　所以十二这院子，平日里关起门来，就她们几个丫鬟，热热闹闹的，谁都不敢过来招惹。就是有那些想要投机取巧，阿谀奉承的，见了姬无寿对于新世子妃的态度，也都歇了心思。远远躲着，不敢进前来。
　　看门的婆子看他面色不好，虽然昨天十二晕倒了，被世子抱回府的事情大家都知晓了。可是如今看他的样子，倒并不像是要来关切问候的。
　　于是两个婆子急急忙忙的行礼问安，给他开了门，送他进去。
　　姬无寿进来的时候，十二已经吃了个七分饱。不再觉得饿的心慌，她也有了心情仔细品尝这些精美的早点。于是他看到的十二，倒还真有了几分天之骄女的仪态出来。
　　“您吃了早点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十二见了姬无寿，也没像往日里那么拘谨。因为昨天她见了宫赋，心情正好，又记起姬无寿也差点受伤，自作多情的就有了那么点同命相怜的感慨。
　　“还没。”
　　十二说话的时候，姬无寿仔细去看她的脸。心中也游移不定——她这副天真样子，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奴婢去把您的膳食取来，就摆在这里吧。”
　　眠琴听见姬无寿说自己还没吃早饭，特别有眼色的上前请示。见姬无寿没有反对，反而还坐在了十二对面的椅子上。于是赶紧倒了杯茶给姬无寿，自己转身出去传饭。
　　“你继续吃，不用管我。”
　　十二进府以后，也在眠琴她们四个耳提面命下，学了不少的规矩。现在也知道主子没吃，自己是不能当着他的面继续吃了。
　　姬无寿见十二半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对面，但是眼睛还在盯着面前的碗。
　　看着这样的十二，姬无寿心里突然觉得没意思，于是让她继续吃。
　　“不用，这粥还烫，我等等再吃。”
　　谁知道自己不想难为她了，她还不领情了。
　　姬无寿和十二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一个低头看碗，一个也低头看人。
　　姬无寿看着十二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谁？
　　他已经能够确定，她根本不是神谕公主的侍女，肃慎王宫里也从来没有她这个人。不论是她的名字还是她的脸，都是假的。若是其他人派来的，为何会选了她？这样拙劣的演技，若不是她身上不能破解的谜题实在太多，自己早就把她杀了。
　　如此难堪大用的人，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的本事，值得她背后的人，费了这么多的力气把她送过来。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还是昨天宴会之上，那个妖人，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她？
　　自己昨天一直和她呆在一起，他这一次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确什么都没有做，自己松开她的手以后，她跌坐在地上逃跑不及。青绿色的火焰瞬间将她包围，当时看到那妖冶的火苗在她周身熊熊燃烧的时候，姬无寿内心竟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愤怒。
　　这边的变故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当他们看到那个小个子男人，不断的向着当朝储君发起进攻的时候，侍卫们也开始奋力朝前，当世子妃躲闪不及，被妖火袭击的那一瞬间，满庭哗然。大家都以为这个世子妃必死无疑。谁知道火焰烧烬，世子妃安然无恙，反而是那个妖人，被自己的术法反噬，烧了精光。
　　坐在姬无寿对面的十二，还不知道经过了昨天，她的名字，已经响彻周饶。
　　在此之前，周饶子民其实并不相信十二这个神谕公主。所谓神迹，不过都是些没落小民，自导自演，装神弄鬼的把戏。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安稳。
　　在他们看来，神谕公主，就和这林子里的鸟雀、猴子没什么区别。都是达官贵人闲暇时，戏耍逗弄，消遣时光的玩意儿。
　　只不过会说话的鸟，会跳舞的猴子，虽然难得，但只要你愿意，总有个办法能够得来。这神谕公主虽然稀奇，只不过是名声响亮些，倒还未必能有这些走兽珍禽有趣。毕竟，谁也不能跑到人家里，去问：既是神谕公主，可会些什么道法仙术？
　　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说和亲眼所见，毕竟还是有所区别的。经过昨天，十二这个神谕公主，终于坐实了她的名号。
　　当年神谕公主终于降世，还是在那个弹丸之地的肃慎。大家虽然将信将疑，多数人都在怀疑这是肃慎自己搞的鬼，就为了给自己找个强有力的大国庇护。不然凭他这么个小地方，怎么能安稳到现在。
　　所以对于神谕公主，小国虽然不信，为了家国昌盛，总舍不得放弃这机会，毕竟娶谁都是娶，肃慎的神谕公主既有钱名声又最响亮，娶回来振国旺夫保平安啊。周饶向来财大气粗，根本没把肃慎放在眼里。出了个神谕公主又怎么样，若是把肃慎夺过来，别说是公主，就连国王都得是他们的属臣。
　　只是谁也想不到，当年尚只有8岁的储君姬无寿，为何那般执着，非要娶了这个神谕公主。连从小订下的亲事都不要了，冒着开战的风险也要娶那个刚刚出生还没满月的小娃娃。这样荒唐的行径，还被国王准许了。
　　过了昨夜，大家都在传她有仙泽护体，邪祟不侵。神谕公主降世，必然福泽天下。十二再也不是刚到周饶时，那个不被人待见的神棍公主了。
　　屋内沉默的十二，终于在眠琴回来以后得到解脱。十二虽然不饿了，但是让她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桌美食面前，也是颇为考验她的意志。
　　看到眠琴回来，十二立马开心的笑起来。姬无寿看到十二笑，心里又是一口气堵在那里。
　　这屋内一直平静沉稳的，可能只有紫瞳了。十二畏惧姬无寿，乖乖守礼，话也不会说，动也不敢动。只有紫瞳依然泰然自若，小口小口，慢慢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姬无寿进来时看见她，先也一愣，后来想起下人曾回过他，当日带回来的那个小乞丐，是个黑发紫瞳的女孩子，因为世子妃问起，已经送过去了。
　　想来这就是当日那个小乞丐了。姬无寿也看看了那孩子，样貌倒是和常人无异，只有那双眼睛，黑中透着紫。阳光下，像琉璃珠子一样璀璨耀眼。因为周饶权贵喜爱豢养妖姬，姬无寿自然也认定她是偷跑出来的妖姬之子。
　　这孩子瘦瘦小小，因为在十二这里养了一段时日，虽然白胖了些许，但是依然没怎么长个子。姬无寿见她在自己面前虽然不说话，但是丝毫不见扭捏胆怯，反而比十二还要坦然，竟然有几分欣赏。想她身世可怜，自小又流落街头市井，能够平安活到现在，也是有点胆识的。可惜送到十二这里，不然带给赤冶培养，假以时日，也是一把好刀。
　　紫瞳发现姬无寿在打量她，只是漠然的抬头与他对视。姬无寿对于她的无礼也不在意，一个流落街头的妖姬之子，想来长到现在，因为这副长相，没少被歧视轻贱。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既然当初她自己选中了十二，也许就是想找个心软的人，少过一些苦日子。于是他也不再去看她。紫瞳见姬无寿转过脸低头喝茶，微不可查的撇撇嘴角。
　　“你身上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姬无寿见十二又开始低头吃饭，似乎放松了许多，不再似刚才一般紧绷着，于是便也有了心情去关心一下她。
　　“嗯，都挺好的。”
　　十二见他出言关心自己，心情确实不错。十二听他语气比刚进来时和缓许多，面色也比刚才好看。于是小心思也活动起来。
　　“我能去花园里看看吗？”
　　十二看见姬无寿听到自己的话以后，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她默不作声，于是又开始心虚害怕。
　　“偶尔几次就行，不用天天出去！”
　　姬无寿最初的反应就是不行，只是突然狐疑：她主动提出要去花园，难道是想和她身后的组织联络？自从她回到周饶，就一直被自己严加看守在这个院子里。这样虽然稳妥，但是如果他们一直不能相互取得联系，这个人就会成为一颗废弃的棋子。对方还会想尽办法在自己身边插入新的眼线。与其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不如将计就计。放她出去，看看她到底跟何人联系，自己顺藤摸瓜，也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以。”
　　十二一直睁大眼睛看着他，眼见着他的面色转了几转，还以为他又生气了，谁知道突然同意了。
　　“那我都什么时间可以出去？”
　　十二喜出望外，稳稳语气，继续问道。
　　“随你。当时你刚到周饶，我也是担心自己离开这么久，若是有心怀鬼胎的人趁乱混进府里对你不利。现在既然没事，你就多出去转转。”
　　紫瞳一脸鄙夷的听着姬无寿胡说八道，偏偏十二这个当事人还真的就信了他的鬼话。还心怀鬼胎？最道貌岸然的就是他了。
　　“多谢世子，我没事的，我也会守规矩的，不会个你添麻烦的。”
　　十二得到姬无寿的许可以后，饭吃的更快了。一心想着等他走了，自己就赶紧到花园里去找宫赋。
　　沉浸在喜悦中的十二没有看见姬无寿那抹玩味的笑。
　　“我回去了，你继续休息吧。”
　　十二恭恭敬敬的把姬无寿送到院子门口，终于听到他说要走了。实在没忍住就扬起脸庞笑了起来。就连边上的紫瞳都觉得十二这笑过于灿烂了。姬无寿当然了黑了脸，只是他甩了袖子转身就走，一路上总是能想起刚才十二那傻呼呼，但是又有点耀眼的笑容。姬无寿突然意识到，她，长得还挺美的。不是明媚的漂亮，而是一种柔和的美。
　　“眠琴姐姐，我们快去花园看看吧！”
　　十二从自己吃完饭就一直在等姬无寿离开。以前看着姬无寿吃饭，十二还觉得他吃相甚是优雅好看，今天只觉得他磨磨蹭蹭，太没有男子气概。好不容易等他都吃完了，竟然还要喝茶。现在可算是把他送走了。
　　“您小点声，世子还没走远呢。”
　　眠琴几个听见十二这么大声的说话，赶紧扶着她往屋里走。她这声音，谁都能听出来有多开心。
　　“我们快去吧！”
　　十二开心的握着紫瞳的手，和她一起蹦蹦跳跳的。眠琴她们几个虽然高兴，但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谁也不敢和她这样没规矩。只有紫瞳，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又年纪小，总是跟着十二一起胡闹。紫瞳看见十二如此开心，她也高兴。
　　她当然知道十二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开心，紫瞳想到那位大人，又有点替十二不值。
　　世人总是喜欢将一切邪魔歪道都并称为妖怪，殊不知，妖是妖，怪是怪，二者并不是一家的。
　　他们妖怪家族中的主要成员，都是由畜生修炼而成。具有人形或近似人形，有一定的法力。和鬼不同，他们白天夜间均可活动。虽然会对人有一定危害性，但这并不是他们天性如此，只是缺少教化，不懂道理而已。他们不过是些巧遇机缘，开了灵智，胡乱修行着的山野牲畜。这些修炼中的动物，如果一心向善悟道的话，才有可能修炼成仙的，如果修仙失败或未遇名师指点，或自行向恶的方向发展，就会成为妖。
　　而本义上的怪，并不能算是妖怪里的独立一类。怪，强调奇异、奇特，通常与妖连称。主要用来形容妖的长相非常奇特。后来，由于逐步衍生出一类真正的怪，例如，黄袍怪，为天上奎木狼下凡作恶，并没有独立的门类来命名这类下凡为恶的神。由于下凡后的奎木狼长相奇特而称为黄袍怪。因此，怪大多长相奇特甚至吓人，出身大多高贵或者隐晦。
　　他们这些妖，大多过得凄苦，因为开了灵智，便比普通的畜生想的多些。若是还想求仙问道，那就更要过得凄苦一些。于是修行的路上，遇到几个对自己好点的，哪怕只是随手施舍一叶清水，他们也要拼尽修为，报答恩情。
　　十二，就是太过执着于报恩。这恩情不过是人家偶然的闲情施舍，她却赔上了所有。妖啊，何其的蠢。
　　“祸斗，你可能长久的维持人形了？”
　　石潭边，宫赋正坐在当日十二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位置，拎着一坛秋露浓正在喝酒。身后一个身姿矫健的青年，似乎有些站不稳，总是想要蹲下来。听到宫赋在向自己问话，赶紧又站直了。
　　“可以了，只要不是太过激动，问题就不大。”
　　青年看宫赋听了自己的回答并不是十分满意的样子，心内揣揣，不由又有些委屈。难道这次还是不能去吗？这一世若是再不能去见她，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魂，离开太久，已经就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