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bearbear

7、难得的休息日 孟凡逛街趣

　　就这样工作了好几个月，虽然说卿冉并没有给多丰厚的薪水，但是我的吃穿用度他基本都包了，按现在社会的话来说就是，我的薪水完全是净收入，没有额外的支出。我跟他的关系也逐渐从老板和狗腿子变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不过我总是会梦见过去的事情。梦总是错乱的，时间线、逻辑都搭不上，但是每一个场景，都曾在那个世界里真实地发生过。每天醒来，脑子都是昏沉沉一片，王妈的敲门声混着我过去世界残留的记忆一起加入了早晨。
　　好在卿冉还算个有人情味的老板，尽管黑心，但他还是会适度地给我一些些假期。比如今天。我躺在床上赖来赖去不肯起来，王妈没了卿冉的吩咐也懒得管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乐得自在。但是饥饿还是准时到达，饭香味儿透过门儿飘了进来，我特别不如意地用力压了一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算下楼吃饭。
　　今天的桌上只有我的位子上摆了一幅碗筷。但是菜却很丰富，有我最爱的土豆炖牛肉，糖醋排骨，和那位少爷最爱的香菇烧鸡汤。
　　“王妈，卿冉他不下来吃饭吗？”我动手开吃。
　　“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去老爷那儿了。”
　　真是个工作狂。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王妈用围裙擦了擦手，“少爷没说。”
　　没说？
　　我的鬼主意顺着这俩字开始吱吱呀呀地叫唤。我盘点了一下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足够我出门大手大脚花费一波了。于是飞速吃完了饭就出街上去了。
　　虽说跟着卿冉我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瞎溜达的时间还真是屈指可数。为了防止自己瞎溜达找不到回来的路，我特地把卿冉家地址写在纸上，装在有扣子的衣袋里，确保万无一失。
　　在那个世界里我也爱一个人瞎溜达，有时候心烦，就跑到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公交站去。哪一辆公交车先到，我就上哪一辆车。坐到哪里想下车了，就在哪里下车。这是我逃离那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在这里我只是抱有无数的好奇心。
　　街上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你还别说，卖什么的都有。有小孩子喜欢的糖人，水灵灵的，还有拨浪鼓，泥人，顺着走还有卖画扇，胭脂，手镯的，左右瞧还有卖纸笔的……总而言之，真是万千世界百花缭乱都给凑一条街上去了。看得我是目不暇接，比逛集市还有得乐。
　　忽然间我看见了一家照相馆。玻璃橱窗上摆放着相馆老板的得意之作，有扎着辫子的少女，也有穿着新式婚纱西服结婚的夫妇，还有戴着毛线帽一脸天真的小孩，满脸皱纹的带着丝绸帽的老头……我被吸引住了，站在店门口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店主站出门来，“想拍照吗？想拍照就进来吧。”
　　“好。”我转身走向相馆。
　　谁曾想，自己在电视上看到那么多次的相馆如今真实地摆在眼前。照一张相也好，也许这能代替我说明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你是要照肖像照还是别的什么？”
　　“就门口那种就行。”
　　店老板看我如此满意他的大作，示意我坐端正些，并在他三二一说到底的时候朝镜头微笑。
　　“多少钱？”
　　“你给个定金吧。三天后来拿。”
　　我有点为难，毕竟我很难确定三天后黑心老板能放我出门。
　　于是我加了些钱，掏出兜里的地址给店老板看，让他送到家里去。好在店老板通情达理，又有金钱相助，我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相馆里的时间总是要过得快些，出了相馆的门都已是傍晚时分了，街上灯红酒绿，我开始顺着记忆里的道路慢慢往回走。天开始下起小雨，很有我送老季出国的那一场雨的味道。
　　那一年，老季作为我们这一届的优秀学生到美国做交换生，名额确定的那一天我们在宿舍里高声欢呼。我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开心。去了美国，就意味着一个全然不同的生活，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等着她，多好啊。老季手舞足蹈地在宿舍里狂热了一会儿，就屁颠颠地跑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干嘛呀，肉麻兮兮的。”
　　“我舍不得你，小凡。”
　　“就去交换一年！”我比了个手势，“就去一年你老人家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那你以后要去国外读博还得了啊？”
　　我说的是实话，老季本就盘算着毕业后出国读博，正好我们的导师也是国外的访问学者，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那你那天送我走吧？”
　　我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那天一直淅淅沥沥下着雨，地铁上老季无言地把头靠在我肩上。可我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哪怕是体己的话也说不出口。我只能让她靠着我，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到了机场，取票，托运，看着她进入那个窄窄的检票口。她不敢回头，我也没有勇气接受她的回头。
　　眼泪和雨水一起模糊这个世界，泥土散发的味道混着我咸咸的泪水味儿一起混入鼻腔。
　　而此刻，我抬头，竟发觉这感觉是如此相似。
　　旧时的记忆和现实交叠，我觉得眼前的画面竟有些碎裂。世界在中点线上下左右平移，竟拼接不到一起。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睁开眼时一切恢复原状。
　　我可能是太累了。我思忖。
　　默默地在雨夜走回了那个住所，大厅的灯亮着，王妈看到我站在门口的身影急急地冲过来开门，一边责怪我出门太久，一边拍打我身上的雨水。
　　“干嘛去了？”卿冉的声音冷冰冰。
　　“出去玩会儿。”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我都是瞎溜达的！
　　“不知道。”
　　他看我迟迟不走过去，就转身回来看我。见我一脸落汤鸡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看你这烂七八糟的样儿，一点儿不像我的秘书。”
　　因为淋了一场雨，我的工作从文员变成了秘书，但工作性质却没有实质性的改变。我的心思还留在老季身上，对于卿冉的冷嘲热讽实在是懒得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