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bearbear

8、难得的休息日（二）

　　我拖着又湿又重的衣服走上楼梯，可这跟我的心情一比，简直轻得不值一提。
　　一开门，就看见几件新衣服平整地躺在床上。摊开一看，正是那天我和卿冉在裁缝铺里磨来磨去定做的那几套。衬衫的袖口上有花纹，简单却新奇，外套上制着的是极为别致的纽扣，也不知道店家从哪里搜刮来的新奇玩意儿。我懒得寻搭配的衣服来穿，换洗一番后就穿上了新旗袍。
　　旗袍的剪裁极其合身，领口处有许多繁复的暗纹，在灯光下如水波粼粼。暗色的面料如同月色一样悠悠地闪着光，让人觉得宁静而遥远。坐在镜子前，就像是坐在海底最深处看海水外的世界一样，那么沉默。
　　王妈敲了敲门，送了新的干毛巾上来，又端了一碗热姜汤给我，“哎呀，出门也不带把伞，也不舍得买把伞。”她用干毛巾轻轻地擦着我的头发，那些水分被毛巾全然吸了进去，没半滴落在新做的衣服上。“少爷今天一回来就咋咋呼呼嚷嚷着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还老不高兴。我跟他说，你走之前还用纸笔记了家里的地址，准不会离开的。”王妈顿了顿，又换了一条干毛巾，“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好久，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他把几件新衣服拿出来比划了几下，让我看看好不好看，可我哪懂这些呢。我只好把衣服接过来，叠好了放你床上。”王妈看了看镜子，又低头看了看我，“现在看来，小姐穿着是很合贴的。”
　　王妈很少说这样贴心的话，她一般只对我说要不要吃饭，要不要洗衣，少爷在楼下等你之类的简单话语，将一件事情摊开来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并不像王妈会做的事。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王妈见状，没再擦一会儿就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我想着回来时卿冉那张阴沉沉的脸，雷公电母看着他都得退避三尺。我又想起我恍神时回忆起的老季，她总是在记忆里的角落神采飞扬。
　　点了点买回来的东西，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正事——买手表。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失去了时间观念。我是靠看天和看别人的动作以及自己的饥饿情况判断时间的，这使得我的时间非常不准。走在街上的时候我还记得要买表这件事，结果就被那些各式各样的东西给拐跑了。我有点丧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咚咚”
　　“请进”
　　门开了，卿冉只向门内移了半个身子。他低眉看着我，并无半分冷漠和凶狠，只有柔情。我想，他总是很情绪化的，他眼里的光总是能够出卖他。
　　“王妈说这衣服很合你。”
　　“是很合适。”我低下头看了看衣服，又站起来慢慢转了一圈，“怎么样？”
　　他像是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但又收敛着嘴角绷住的笑意。
　　“不错，看来这裁缝师傅很不错。”
　　我们俩就在灯光下把对方望着，一个打着看衣服合不合适的名义，一个假装很顾及对方的神色而反复打量。
　　卿冉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自己的表从左手上熟练地取了下来，走过来温柔地戴在了我的左手上。
　　他低头的时候真温柔，我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够。我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眉毛，看到他的双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我根本看不够他的脸，可我却不敢看透我的心。他像是感觉到我视线的慌乱，又或是仅仅因为他已为我戴好了表，他抬起头，“这块表我调过了，走得很准，以后你要一直戴着它，以后出门的时候要学会看时间。”说罢他轻轻地敲了敲那块表，用指甲壳在玻璃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好啦，时候也不早啦。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进点货。”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
　　我低头看我手上的表，指针毫无忧虑地不紧不慢地转着，一，二，三……对它们来说，这场重复的旅程似乎毫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