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bearbear

11、闹剧显真心

　　实际上那天我们也没能去成咖啡馆。不知道是撞上了赶集还是新店开张，途经的某一处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干脆换了个方向打道回府。
　　卿冉知道我的情绪劲儿已经过去了，所以在叫司机直接回家的时候也没打算问我的意见。
　　车刚刚驶到门口，王妈就忙不迭地出来开门。我们的住处并不大，住的人也就我们三个，加上我和卿冉也不想要别的人进这个家，王妈就成了我们家杂事工作的主心骨。但从车窗里看出去，家里的客厅灯亮着，有两个人背对着我们坐在沙发上。
　　我轻轻推了推卿冉，指了指客厅，“诶，你看那里有人。”
　　我们家从来没人来做客，或者说，是我在的这几个月内从无访客。我也从没听卿冉提起要邀请谁来做客。换个词儿来说，我们真是宅都宅在一起了。
　　卿冉听到之后也愣了一下，赶忙打开车门下了车，一边下车一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我先去看看，你就在我身边站着不要说话。”说完就大步走到了客厅里去。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王妈，王妈正关好大门走过来，“小姐，是少爷的父母。来了好一会儿了。”
　　什么，沙发上那两个人是卿冉他爸妈？
　　我简直要两眼一抹黑了。我一边慢拖拖往里走，一边给自己吃定心丸，我和卿冉之间可是清清白白，有知识有文化见多识广的老人家可不会为难我这样的好人。
　　可一走到卿冉身边我就立刻反悔了。两个老人家的火力迅速从卿冉转移到了我身上来，如果他俩的眼睛能把我盯穿的的话，我现在估计是透得不能再透的了。
　　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用手拄着一根看起来就昂贵的木制花雕拐杖，他的母亲则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得端庄优雅，双手叠在一起，可她的眉头却是紧蹙着。
　　老爷子没好气地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板，“这是谁？”
　　“这是……”卿冉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是我喜欢的人。”
　　直白。真直白。直白得我握紧了双拳，顺带用一种杀人的眼光回复他。
　　两个老人家直跟着倒吸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是加倍地锋利，锋利里还带着对自己儿子的头疼。
　　“你叫什么名字？”，老爷子拿自己的拐杖指了指我。
　　“她叫孟凡。子皿孟，凡间的凡。”卿冉抢先一步回答。
　　“我没问你！”这下，老爷子用拐杖重重了往地板上狠戳。他的每一个神情都透露出他恨铁不成钢的心思。
　　卿冉现在是毫不客气毫无顾忌，索性直接牵起了我的手，还把它举起来在二老面前晃了一晃，“我喜欢她”。
　　两个老人家见此情形懒得继续跟这个没心肝的儿子纠缠下去，正打算开门见山地说点儿正事，看着我还跟个木头桩子似地杵在一旁，就用眼神示意王妈带我出去。
　　王妈虽是个粗人，但跟着卿冉家时间一长，这领会人心思的功力也日渐增长，她小跑过来带我跟她出去。我一下子松了口气，这个机会简直求之不得。哪知道卿冉这个兔崽子把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对于我这种脱离组织的行为表示非常愤怒，一时间我们俩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卿冉的母亲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看了看她丈夫已经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她倔得跟头驴似的儿子，只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招呼我过去坐下。
　　老爷子只是哼了一声，既没看我，也没有看卿冉。卿冉看着我在他母亲边上坐下，自然是跟着坐下了。
　　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本来我今天和你妈来，一是看看你，二是……”他用手在拐杖的最顶端转了转，“是你荣叔叔，亲自上门来说你和荣桦的亲事。”
　　哦，原来如此。我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这二老的架势看上去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现在事情倒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笑嘻嘻地看着垂着头不说话的卿冉，倒是他的母亲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孟姑娘啊，我和他父亲并无心拆散有缘人，但是卿冉应该也跟你说过我们家的事儿吧？”
　　她的问询像是倾诉，因为她没打算从我这儿要什么回答出来。
　　我假意伤心地捻了捻衣角，“阿姨，我知道的。”我得把戏做足，做足到对面那个呆住的人全盘相信。“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卿冉他……对我很好。但我希望他能过得更好。”我低下头，为了把火候加够，我甚至低下头不看任何一个人。
　　那个沉默的人抬起了头，竟然并不生气，还带着满脸笑意。唱空城计的都没有他老人家这么可怕。
　　“爸。”
　　“嗯？”
　　“妈。”
　　“诶。”
　　“我非她不娶。”
　　他的笑简直要把我烧化了，两个老人家也快气炸了，我希望这世界赶快爆炸了，最好我们都成飞灰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那你明天自己去跟你荣叔叔说！我们可没这个脸！”
　　两个老人家怒气冲冲地走了。
　　卿冉笑得前仰后合，窝在沙发上看着我。我很无奈，也窝在沙发上抱着手看着他。
　　“您可真够出息的。”我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您就不怕您这生意咔嚓一下没了啊？您这一句话过去可比剪子利索多了。”我冷嘲热讽。
　　“没事，咔嚓就咔嚓，我本来就不乐意，拖拖扯扯好几年了。是时候给个干脆了。”他一脸得意。
　　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劲儿，一旁的王妈简直是头上的汗都擦不过来了。
　　“明天我去荣家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他坐在沙发上，从手边顺手抄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他看的是报纸，对着说话的对象是我。我一直很不满他的这种行为。顺势提出了抗议：“你知道我不爱这种社交场合，再说了，你不就拿我当个由头吗，还真不打算给人留点余地啊。”
　　他哈哈大笑，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看了让人真来气。
　　“去嘛去嘛！你看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本人愚笨，到见世面的场合里去总是笨拙得很，不能给你添麻烦。”我假情假意地反驳他。不过事实也是这样，我从未去过什么大场面，即使是公司的年会我都要犹豫再三，即使在这样的年会里我只是窝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吃饭。
　　“你是我的员工！我说你去，你就得去！”他终于肯放下报纸了。不过他瞪着我的样子倒是给了我一个下台阶的余地。我不说话，也反过来瞪着他。
　　王妈看着我俩这样反而是有些着急了，王妈对我们俩都特别好，不过出了什么事儿她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她家少爷这一方，搞得我很是被动。可刚刚气呼呼走掉的两个人的余震还在，王妈也不好开口。
　　我窝进沙发里，表示我对这两个主仆的忽视。
　　卿冉现在非常不客气，直接显露他的本性，放下报纸就坐到了我身边来，也很使劲地往沙发里一窝，这下沙发不乐意了，为了报复，它把我俩的头按在了一个窝里。
　　“我说，去看看吧。上次裁缝铺做的衣服我看就挺好的，也不用做新的。那身旗袍多好看啊。去给我撑撑面子，我话都放出去了总要做做样子。”
　　就您这蛊惑人心的架势我能说不吗？就您这头对头脸对脸地发邀请谁敢说半个不字儿啊？但您能不总把我往火坑里拽吗！
　　我咬牙切齿地问：“明天什么时候？”
　　他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明天醒了就去呗。怎么的，还想去蹭饭啊。”
　　蹭什么饭，杀头饭吗？
　　我幽幽地看着他：“你今天说话之前也该问问我，不然你爸妈非把我吃了不可。”
　　“我觉得……”
　　我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径直上了楼。这场看似说真话的闹剧让我头疼。也就没有看到楼下沙发里坐着的那个人笑得有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