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天异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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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瑾言怔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心头突突地跳着，变故来得太快，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涔涔从后背流下来，然而萧元慎颓然地坐在那里，瞳仁里布着幽深的光。
他捏着袖子，心情异常复杂，那是一团切中了自己一直以来隐秘心事的焰火，背后固然有人暗暗谋划，但……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呢？
瑾言察觉出了他的苦涩，蹲下身来一把攥住了萧元慎的手，朝着幽暗的眸子里望去，想要把他唤回来：”陛下！“
她摇撼着萧元慎，可是萧元慎却只是颓然，无奈之下，瑾言只能压低了声音，狠狠掐了一把萧元慎：“圆子，你发什么呆呢！现在是你丧气的时候么，人家来势汹汹，你不能中了计呀！”
“皇帝，皇帝要杀老身呀！先帝爷，救命！”里间传来太后凄惶的叫声，呼号着，纵然是宫人们拉扯着也无法遏制，即便太后陷入了深深的幻觉之中，也没有人敢上前去堵住太后的嘴，太医们一时无法，颤颤巍巍地一任宫人们压制住太后，一面任由她嚎叫着，一面为太后把脉。然而叫声却切实地传到了每一位命妇的耳朵里，她们瑟缩着，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再这样下去，萧元慎怕是要背负弑母的流言，史官又会如何书写这样一件事？！瑾言再也无法忍耐，她隔着袖子恨恨掐了一把萧元慎的手背：“陛下，千万当机立断！”
萧元慎吃痛，迎上了瑾言的双眸，眸子里闪耀着毅然坚定的光，像漆黑长夜里的火炬，为自己照亮了前路。他振了振衣袖，吩咐瑾言：“你先带着赵女医进去，照看娘娘。”
瑾言答应了进去，萧元慎继而吩咐李景耀：“封住各宫宫门，不许人往来出入，另外命三大营警戒，赶赴各城兵马司，准备增援。他们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宫外一定也乱做一片了。”
“再有令尚宫局安排，给这些夫人安排，在宫内歇下，等天明太平了再走。”萧元慎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似的，仰头问李景耀，“萧元恒在世子府里？”
“不在，萧世子今日在宫里贺寿，吃了顿酒，身上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歇下了，倒是少了是非。但分明也是摒弃嫌疑的法子，但萧元慎眼下并不好动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紧他，他不能步步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瑾言领着赵淑贞进了慈宁宫，太后被宫人如绑猪一样绑在床上，目光涣散，口中流着涎水，她在不断重复着那句话：“皇帝，皇帝要杀老身。”殿宇宏大庄严，沉寂中，这声音便显得越发刺耳尖锐，锥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兰姑姑跪坐在榻前，暗暗垂泪，澄徽哀嚎着，叫着：“舅母，您醒一醒！”
“陛下差我来问一句，几位太医可诊断出结果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澄徽擦了擦泪：“本宫也知晓医理，太后病势突然与你们平日的看护无关，不必担心牵连，照实说吧。”
“太后早有癔症，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待臣等为娘娘针灸，定定心神，再开了药方，娘娘明日早晨或许就会清醒。”
澄徽点点头，就要答应。瑾言却叫了声慢。
“陈掌籍，你有异议？”澄徽袖着手，瞋了瑾言一眼，满是不悦。
“殿下，臣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过来。太后这几日的平安脉都是由赵女医请的，不曾发现有什么癔症旧疾，所以特意叫赵女医过来再诊一次，若赵女医也和几位太医一样认定了是癔症，臣便如此回复陛下，若赵女医另有意见，臣自然也不敢欺瞒，还是准备两套救治方案为好。殿下，您不觉得这样更妥当一些么？”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宫不敢违拗。赵女医，请吧。”澄徽阴着脸，藏起了恨意，倒也端庄得体。可是瞥向赵淑贞的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把快刀。那是满含杀意的目光，赵淑贞打了个哆嗦，惶恐地低下头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时得罪了这位长公主。
瑾言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赵女医，你尽管瞧。”
赵淑贞用手把了太后的手腕，瞬时屋内寂然，所有人的眼睛都凝视着赵淑贞，不知这位女医到底会有什么论断，难道太后不是癔症？少顷，赵淑贞松开了太后的手，走到澄徽跟前，躬身行礼：“殿下，臣以为太后娘娘并非癔症，而是中毒。”
果然，还是和上次的论断相同。
澄徽蹙眉：“中毒？赵女医你可要对自己的论断负责，三位太医都说是癔症，偏你说是中毒，若是有毒，日常饮食如何不见验出？今日菜品俱是光禄寺所做，若是有毒，大家岂不一起发疯？”
澄徽接连的问题，将赵淑贞问得哑口无言，她舔了舔唇，不大敢再往下说。
瑾言道：“殿下何必焦躁，容赵女医把话说完。既然赵女医持了和大家不同的意见，必定有自己的看法。此事关系娘娘凤体，我们慎重看待，总不会有错，对吗，殿下？”
瑾言望向澄徽，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彼此都清楚这是一场隐隐的较量，不过因为瑾言背后依附着皇权，在这场斗争中，她隐隐胜出一筹。
赵淑贞听了瑾言的话，有了几分底气。她辩解道：“若是癔症，阳脉浮浮，阴脉细细，或是尺寸俱浮，直上直下。然而太后 脉形如循丝，脉象虚弱，此为惊悸恐怖之症，兼且阴脉来去匆匆，错乱不稳，这是水气中毒之兆。①”
赵淑贞虽然一向不大自信，但说起自己所学的医科时，却是娓娓道来，婉转沉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瑾言猜想她能在太医院当值，医术应当是过得去的，不想如此心细如发，不免赞叹，更钦佩起来：“赵女医条分缕析，不知几位太医如何看？是否要再会诊？”
这个定论原本就是按照澄徽的意见给的，几位太医也不敢拿主意，眼下看瑾言分明站在了澄徽的对立面上，也不好明着争论，于是由御药房当值的张太医领头奏道：“眼下请脉脉象幽微，难以辨别，不如到平旦时分再请一次？”
瑾言道：“自然是要请的，但娘娘的病情耽搁不得，何况若真是中毒引发，事涉刑案非同小可，这慈宁宫都要封禁处置。我会将此事跟陛下禀明，诸位太医不如分别以两套方案应对，也免得贻误娘娘治疗。”
瑾言话说得委婉，但绝没有叫人拒绝的余地。但澄徽仍旧驳道：“今夜出了这样的乱子，若再封宫，引起朝臣猜疑，玷污万岁爷圣名。”
“若叫太后病得糊里糊涂耽误医治才是有损万岁爷仁孝之名！殿下，若是太后当真中毒，你我未能采取应对之法，岂不是叫万岁爷做了个糊涂天子，我们有罪不说，外头人猜疑，离间母子情分，又该如何？！”
澄徽被瑾言怼得哑口无言，她只好悻悻冷哼了一声：“本宫倒不知，这慈宁宫是陈掌籍当家了。”
“不敢，九州万方莫非王土，瑾言只是奉皇命行事。殿下若是不称意，太后醒转，臣自当向太后请罪。”
瑾言稳住了里面的人，到外头来和萧元慎复了命，当即宫正司的人过来，将慈宁宫服侍的差役带去了偏殿搜检，将慈宁宫的水、带香气的物件一一收拾了，气得澄徽扇了宫正司司正一巴掌，扭着脸去萧元慎跟前告状，萧元慎却不理她：“表姐若是为朕圣名着想，就该全力救护母后，而不是在这里推三阻四。”
噎得澄徽无话可说，她人被困在慈宁宫，要和萧元恒商量对策却也不能，只好回到里面暗自忍耐着。
命妇们暂时安置在了偏殿里，分明方才还在花园里赏景，突然之间天崩地裂，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宫门落锁封禁，巡城的禁军流水一样过去，她们慌得聚在了一起，恍如萤火成团。崔氏也和这些公侯夫人们团坐在一起，大家一时没有主张，也不敢妄议什么。
只有英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道：“这倒是怪事，我方才分明还看见了异象，见到有百鸟朝凤，仙人骑鹤从我头上飞过去了，以为是吉兆，不想却出了这样大的乱子。”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如巨石投入了崔氏的心湖，她方才也看见了异兆，见到了自己的淑嘉隔着云端冲自己浅笑，说自己甚是安好。
崔氏还没开口，却听安顺侯夫人顾氏惊叫一声：“姐姐原来也看见了，我也见到了，却不是什么吉兆，是我的恒哥儿头戴金盔身金甲，被烈火焚身，呼号着叫我娘呢！”
顾氏声音响亮，一时引得两个胆大的也说起自己所见，一个见到了佛陀从天上翻下神掌，一个见到了无数蛇虫鼠蚁在紫禁城上头黑压压一片，有人所见的是瑶池仙境的神奇，有人所见的是十方地狱的恐怖。
众人越说越觉得惊慌，原来竟是大家一起见到了异象，又想到了天上所写的六个字：龙非龙，凤非凤，有信因果轮回的，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都怀疑是上天冥冥之中下了旨意，难不成当今天子的身世倒存了疑问，太后不是太后，皇帝也不是皇帝？
大家还在议论，恰好瑾言过来安抚，于是闭紧了口，不敢多说。瑾言虽然见大家情状有异，想是在自己进来之前已经议论起了什么，也不好多问，只是提点道：“今夜之事显然是有贼人趁太后做寿意图谋乱，陛下也怕诸位夫人受惊吓，所以权且在这里歇歇，待天明外头无事，再叫人护送诸位回府。”
夫人们口里都道好，但又怕自己是不是卷入了宫变之中不敢多言，生怕做了出头的椽子。
瑾言安抚了众人，等要出门时，崔氏主动说要送她出去，到了廊下，她才压低了声音对瑾言道：“了不得，出了怪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天异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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