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笔记》京棠木

4、第一幕：父子3

　　Philip：
　　阳光很好，亮晶晶的洒在海面上。海风吹着我暗褐色的头发，心里盈满了喜悦。我今天过后，就要十七岁了啊。
　　我沉浸在泛着咸味儿的海风中。站在高地上，向下俯瞰，先是崎岖不平的窄路，路边有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的摇摆，那是玛丽最喜欢的东西，每次和我偷偷瞒着爸跑出来，都要央我带她来这里，采上满把的小花，插在头上或拿在手里。我有时嘲笑她，有时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张开双臂，像一只久不出笼的鸦雀，一路呼啸着滑过土丘，眼角也不经染上了喜悦的明亮。
　　下了坡，是重重叠叠的树，紧密相连，化作一片绵延的绿屏，我们总是喜欢在那里面玩，踩踏从树隙间，悄悄坠落的金线。这是属于维京的孩子的，最简单且单调的游戏。密林深处，有花香，有虫鸣，有一个个仅归属于童年的美好追忆，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我满载来自外面世界的沧桑，和成为大人的悲哀再次踏上这片令我魂牵梦萦的故土时，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旁若无人的冲进那片容颜不改，依旧葱茏的密林中,大哭一场，似要将这些年的苦、愁、思念、迷惘，统统埋葬在这里。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我仍是不解世事的少年，满怀期待，像一个骄傲的国王，站在高地上，巡视自己的领地。
　　再往前，向右，是一片荒地，好像每一代居住在此地的维京人，都想方设法的想在那上面种点儿什么，但都以失败告终，以致到了我们这一辈，那里仍然闲置，却成了我们的乐园。向左，是一片散落的村庄，那里住着我和我的妹妹玛格丽娅，查尔斯一家和尼古拉一家，我不知道这里是否曾经住过别人，但自我懂事起，似乎就没见过别人。
　　我一路冲下去，任由风呼啸，撩起我的头发，阳光洒在额头上，洒在一脸的雀斑上，洒在满心的兴奋和雀跃上......
　　****
　　进了镇子，我故作冷静地走着，慢吞吞的，胸膛里翻腾着急促的呼吸，伴着整个躯体不住地抖动着。
　　‘‘嘿，菲利普--’’
　　有一个圆润的声音这样叫着，上扬的音调预示着主人高亢的情绪，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整个镇子，只有查尔斯那家伙会用这种语气表达问候，也只有他，会叫我菲利普。
　　‘‘上午好，查理。’’
　　回复着他，缓缓地转过身去，不禁笑出声来。他今天的装扮很有意思。一件翡翠绿色的海军服，紧紧的勒在他肥胖的身躯上,金光灿灿的流苏随着他下意识地蹦跳不断晃动着，深褐色的紧身裤运用巧妙的手法将很少的几块补丁镶嵌进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时这身华服的主人正潇潇洒洒的转着圈，向我展示他一身亮晶晶的新装，红色的短毛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拍击着他光洁的额头。
　　‘‘你这是要去结婚吗？’’我笑着，尽量将心里涌起的羡慕收起。
　　查理的手艺镇中人尽皆知，虽然我一直对于他一个大男人精于针线嗤之以鼻，但看着自己裤子上重叠的补丁、突出的针脚和凌乱的线头，语气总免不了酸溜溜的。
　　‘‘哈，比结婚都要隆重呢---’’他拖着长长的尾音，用眯起的小眼睛瞅着我，眼神里尽是戏谑，那种仿佛能穿透衣料，看穿人心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恨不得能抬手给他一拳，打断他白里透红的塌鼻梁。
　　查理所说的比结婚还隆重的大喜事，不过是镇里一个代代相传的古老风俗，每一个年满十七岁的维京少年都要第一次结伴出海，离开这个囚禁了自己十七年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 后再回到这里，过和祖辈一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也是我隐隐兴奋的原因，我与查理同龄，比他大几个月，但与生俱来的骄傲逼迫我将内心翻腾的喜悦狠狠摁下，只是抿着嘴，故作无所谓，任由内心的情感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