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笔记》京棠木

5、第一幕：父子4

　　Philip：
　　终是要出发了吗
　　我看着面前平稳的波涛，心潮也如同温柔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击着整修一新的船舷。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情在侵扰，有兴奋、不舍、无奈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害怕。
　　此行一共有四个人，我、查尔斯、尼古拉和他的远房堂弟迈斯。
　　迈斯没有维京血统，在很多年前被送到尼古拉家借住，渐渐变成永久的定居。他性子孤僻，也很胆小，很少说话，平常一起玩儿的时候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多数时候都蹲在大树底下看蚂蚁搬家或坐在树枝上，悠悠的远眺清晨弥漫在海上的雾气，眉间隆起的小包好像凝着数不尽的哀思。我和查理曾经费了些心思想帮助他融入游戏，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们，恭敬又疏离，说自己没事，说自己很好，说自己喜欢这样......他执拗、固执，以决绝的姿态将自己和世界分成两个部分。我有时会对查理说，这也许和他从小和远房的亲戚住在一起的原因，查理耸耸肩，表示这事他不清楚。后来我曾经问过尼古拉，甚至玛丽还特地去问过尼古拉的母亲，但他们一家都默契地对此事三缄其口，于是只好作罢。不过好在迈斯与尼古拉关系一直很好，后来时间长了，对我们也不再时刻戒备，但还是很少一起玩。
　　至于尼古拉，他是一个个子矮小的人，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很要强，总是想用努力来弥补自己先天上的不足，每次老师要求做什么，他都要私底下练习很多遍。我很佩服他，但他似乎对我有些敌意，有时我猛然抬起头会看到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被我发现后又总是别过脸去，一脸无所谓，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我也只好装作没发现。
　　回过神来，正听见玛丽挥着手帕向我们告别：
　　‘‘哥--查理--尼古拉--迈斯--再见--’’
　　‘‘注意安全--’’
　　‘‘哥，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闻言，岸上和船上的人都笑起来，还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背过身去，捂着通红的脸颊，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小妮子......他们见了我这样，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连迈斯的肩膀都抖了抖，查理笑得最夸张，一双肉掌恨不得要把船舷给拍碎。
　　我糗着脸一言不发地进了船舱，任由身后的笑浪一浪高过一浪。不多时，尼古拉也挑帘进来，斜坐在沿上，静静地看着帘外查理跟玛丽告别。我故作无事的从背包里取出崭新的笔记本，这是维京的惯例，每一代出海都要带上一本，用以记述一路的奇闻，供后人瞻仰也好，供自己晚年感慨也好，总归是一个纪念。我摩挲着胸前的徽章，那传言是我的祖父，一位伟大的舰长留下来的，提笔写到:
　　Xx年xx月xx日，我们收拾好一切，带着亲人们的祝愿出海，不知道前路为何，但我们都有信心能在这一路学会勇敢的面对艰难险阻，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维京人......
　　耳畔传来汽笛声，船逐渐驶离岸边，迈斯掌舵，一路顺风而行。
　　‘‘一--路--平--安--’’
　　岸上的人逐渐散去，只有玛丽还站在沙滩上，将双手拢成喇叭状，冲我们大喊，音调里隐隐透着哭腔。
　　心中一刺，站在船头大力地招手，查理他们也加入进来，岸边的玛丽好像得了鼓励一般，在岸边蹦跳着，海风将她大红色的裙摆吹起，在渐晚的天空下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美丽又单薄。
　　我们盯着那一抹跳跃的火焰，直到看不见了为止。
　　夜幕渐渐降临了，我听着查理平稳的呼吸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舱外，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皱着眉，微凉的海风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平静的夜好像因为什么东西而染上了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