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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为何不叫‘Primrose’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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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今天终于邀请了朋友来家里了。
他向这个小男孩儿介绍了我,
“这是Anna.”
小男孩是小少爷的同胞。但是他比小少爷活泼,他的发型是像小草芽一样窜出来,乌黑倔强。小少爷是稍微长一点自来卷,头发犯米色又干枯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花了多大功夫才设计出来这种风吹一吹就极有画面感的发型。实际上,他经常自己剪头发,我能听到,还能收拾到。
“我是Xander.”
他笑嘻嘻地说道,戴着牙箍。很不腼腆地露出来。
小少爷拍了一下他的腰,道
“别傻站着了,换鞋进去吧。”
Xander两腿一拔,就把鞋脱掉了,我给他递拖鞋,看到小少爷用脚拔他朋友的牛津凉鞋并拢着拖到一边放好。
Xander穿着条纹短袖衬衫和法国短裤。小少爷的腿从来不露出来,他穿着羊毛西装裤和鲸鱼T恤,他穿着船袜。
因为在假期,所以我没问小少爷要喝什么,也没想着怎么招待他们。由他们俩在房子里瞎转悠,自己去给西梅派调馅。在我盖着挞皮的时候。我听到那个Xander的男孩问小少爷有没有什么吃的,小少爷似乎往隔间里看了看,我满手厨余。便自主拉开玻璃冰柜,挑出一盘黄瓜鲑鱼三明治,他剔掉上面固定的签子,不分功能地挑出两个咖啡盘,拽了几张厨房纸,似乎是要作垫子。小男孩Xander拉开椅子,还在刚打蜡的橡木地板上哧了一下,他噢呦一声,小少爷将盘子分过去,和他分起三明治。我心里暗叫不好,那个是厨师给夫人晚上开鸡尾酒会先准备的冷盘,调了他最不爱吃的洋葱酸黄瓜酱。可是我工作着制派,半天没听到他的抱怨和重新选品,于是忍不住洗了手,拿着冰茶走出去瞧。我给他们添水,原来小少爷根本没动三明治,他在用饼干抹奶酪和金枪鱼,他闻出来了,所以他都推给Xander吃了。
Xander嚼着,哼哼地赞叹挺好吃的。Xander又对小少爷说:
“我有两个很好看的姐姐。”
小少爷很奇怪,
“有多好看。”
Xander:
“额,不知道。我大姐对我说,跟别人谈起她和二姐,必须说好看。”
小少爷轻笑:
“好看也分程度。你懂吗。”
Xander喝一口冰茶,小少爷向我摆手说他不喝。Xander摇摇头,
“那你解释解释吧,我中文又不好。”
小少爷:
“粗略来说,就是舒服,不错,漂亮,美人,惊艳,有味,脱俗。”
其实我也没有立刻理解,后面这个层次是如何递进的,我国语也非常粗鄙,我唯一擅长的语言是客家话。我尽量忍住不说。
Xander继续吃三明治,眼睛向上翻动,等着小少爷给他耐心地中翻英。小少爷最喜欢玩文字游戏,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给出了一种范本式的理解,
“Not bad, pretty good, nice, such a beauty, stunning, fabulous....咳。flung out of space.”
我长的不好看,甚至连不错都谈不上,所以我退出了。
一边听起Xander的思考,
“嗯,那么我大姐是fabulous,我二姐嘛,非常nice,very very nice...”
“哇哦。”
小少爷领悟,
“看来你大姐脾气较大,但是二姐比较顺滑。”
我偷偷笑了。听起来,确实是这个意思,Xander为了补偿“nice”,加上量化,似乎就是在用性格作补偿。
Xander打哈哈,
“啊,就这样啦,大姐是比较硬气,和爸爸妈妈不怎么对付,已经自己去美国求学了。”
小少爷抱出一副长者的语气,
“你大姐很有智慧,不服气的女性是很够味。”
烤箱预热好了,我得专心烤派,所以没听见他们后面在讨论什么。
后来小少爷在大人赶回来之前把Xander撵走了。今晚是夫人Teresa的“晚香玉之夜”,我得去后院给她剪出给客人的别花,这时家里已经有宴会的工作者来布置了,没我粗笨的什么事。我将挑出来的花骨朵插在花泥里供养,用细长的花瓶盛水送了一株留着根茎的花卉到楼上。我张望,小少爷在用气垫梳子分头发。我路过他的洗手台,帮他去衣帽间整理袖扣,他却提前脱了上衣走进来了,我回头了一下便转身了。小少爷的盆骨那里有星象般散落聚集的几颗褐色痣,被他的裤子的布料掩盖去了一半形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体魄,太瘦了,原来他的衣服是用来显壮和增厚的。他先套衬衫,然后再褪卡其裤子,穿上西服裤子,他把裤链一拉,我才适时地举着两款袖扣,给他选,他选了猫眼石的,我帮他别上,然后小少爷架起手臂,我替他套上外套。他撇头看见插屏里的晚香玉,拿了起来,这时我已经在帮他系领结了,我看到他侧头,手捏着花茎,花瓣在鼻尖打转,他嗅着,闭眼对我说:
“Anna,有一首歌,是不是用来唱这朵花的?”
他不等我回答,我靠得很近,所以听到他胸腔下的低语,
“嗯.. evening primrose...”
我结结巴巴地凑出答案,
“《夜来香》?”
小少爷笑了,他忽然问道:
“Anna,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打完结,抬头看他,手还举着,
“I..I am..I don’t have a choice...”
小少爷的头发一弹,他望着手中的花,很戏剧地说出台词一般的话,
“啊!为什么,Anna!为什么,你为何不叫‘Primrose’呢?”
我弯弯眼角,安慰他,
“那是因为不够好叫呀,音节太多了。”
“噢?”
小少爷忽然调皮,他伸出头来,左左右右地一声声地呼唤:
“Primrose! Primrose Primrose!”
他推推我,
“你答应啊。”
我。
Primrose吗。
我内心在低头。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