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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睚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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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走了半刻钟,江棣的面前是一扇朱红大阙,框边都是玄铁打造,门上的的青铜兽面衔环油亮亮的,虎视眈眈。能将寝殿大门做成天牢样式,说明寝殿的主人脑子也很可以。
忽然,江棣感知到一丝魔族气息,江棣顿了顿。看来,那魔族也在这扇门里。
他捏紧了阎罗符,落英在他身旁嗡嗡地鸣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见大殿内一片昏暗,借着窗外的残影,勉强可以看到一室旖旎的红色。他随手点上蜡烛,托起烛台,四处转悠。珠窗上大红的喜字在烛光的照应下闪烁着橘黄光芒。烛焰诡异地摇曳跳跃着,映着江棣的影子支离破碎。
说来也怪,自从江棣进来,那魔族就没了气息,任堪舆罗庚再找也没有一丝一缕的残余,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江棣决心先找到阵眼出去再找那魔族,便用罗盘寻找。
这下,指针不再东西南北乱转,而是直直地指向寝室中央的那张大床,江棣最不愿意碰别人的床,暗道这人是什么癖好,把阵眼掩藏在床上作甚?却也认命地用落英远远地挑开床纱的一角。
有人。江棣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似乎在害怕,身子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指针则死死指着那坨不停蠕动着的类似于人的不明物体。
落英直接刺过去,捅破了鸳鸯被,一股强烈的气息喷涌而出,伴随着这股灵流,偌大的寝室里响起了一阵不明所以的笑声。
阎罗符自动围绕着江棣,替他挡住了这股强烈的灵流,罗盘的指针不听使唤了,到处乱转。是活体阵眼!江棣皱眉,墨眉中间似乎能夹死一只蚂蚁。
所谓活体阵眼,顾名思义,就是指以某种有生命的物质或动物来充当阵眼,江棣见过一个类似的,是在围剿魔界邪教时,魔族邪教用几百个尚存一息灵气的生人头颅作法,人群中甚至还有他们的同族!他们把往生果塞进人类头颅口中,让他们不至于立马死掉,保留意识。念咒之后,瞬息之间,几百个头颅就变成了一个干扁扁的枯骨。其恶劣程度实在令人发指,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一息尚存,也有知觉……
不过眼前这个法阵和那个也仅仅是类似而已,以本尊作阵眼,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尤其是那拽过二百五的笑声,他就算化成灰江棣也能知道是谁。
“灵帝光临寒舍,真是让本王这小小的妖王宫,蓬荜生辉啊——”
江棣一点也不给面子:“呵呵,你这儿寒酸得可以。不用谢。放我出去。”
对方似乎有一瞬间的石化,但立马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拽过二百五,阿不,桀骜不驯的样子:“江棣,咱们好歹也是朋友,许久未见,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我吗?”
江棣冷笑:“谁跟你咱们?谁是你朋友?一丝一毫?不,若不是今日闻你婚讯,那就压根不记得有你这个人。”
慕雁北承认自己被江棣呛到了,但他脸皮厚嘛,故意绕过话题,答非所问:“你想出去不?”
江棣:“你显出本尊,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慕雁北立马警惕,江棣这人狗得很,别人都说他冰清玉洁,刚正不阿,他可不吃这一套。要知道那些年他可是被坑得连命都快没了。
江棣见他久久未语,扬眉挑衅:“怎么过去这么久,你这妖王当的还是这么窝囊?你没有一丝长进吗,慕雁北?”
慕雁北向来性子急,再加上狼族血统的加持,让他变得好战而亢奋,向来耳边吹不得逆耳的风,要是往常听江棣这一激还得了?还不得扛起大刀恨不得活剐了江棣,但现在却一反常态,只是沉默。
江棣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没有反应,也懒得引蛇出洞,干脆打算直接强破幻境,当然强破幻境对精神力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但他烦了,不想玩这种猫捉老鼠的幼稚游戏。
他冷声道:“落英,千仞——”
霎时间,一把红缨枪幻化为千万个灵力充沛、锋利至极的实体,朝着一团黑烟密集地刺去,嘶嘶破风,骤如闪电。爆发出的灵力甚至直接把寝室的琉璃瓦掀开!
夜幕中,江棣立于金色灵流之上,灵流冲散了他的发带,三千墨发在暮色中飘扬。江棣扯下眼睛上的青绫,那双浅色眸子当真是美极了,也当真是冷极了。
那团黑烟在落英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被打成一绺一绺的,破口大骂:“哎呦我去——狗江棣!你敢不敢不用神武和本王单挑?!哟哟哟哟——疼死本王了!”
江棣反问:“你敢不敢现出真身跟我单挑?”
慕雁北疼得说不出话,咬咬牙,大喊:“狗江棣!你再不住手,我就要放大招了!”
江棣挑眉,但是想看看这人有什么底牌,魂魄都快被打散了还负隅抵抗,于是决定大发善心,“帮”他一把。
他浅浅命令:“落英,神印淬灵。阎罗,复制。”
这一招真是损极了,本身落英有了神印淬灵加持的威力就比寻常的技能强了几百倍,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召唤一把,而阎罗符可复制天地万物,并且能无限复制。这下,满天金光熠熠,贯彻了黑夜,恍若千万盏明灯,可慕雁北却无心欣赏。这特喵的都扎在自己身上啊!
慕雁北一害怕就显出了狼族形态,背上有一个昏迷的翩翩少年,那狼嚎了几声,真可谓是振天撼地,恍若雷声炸起:“嗷嗷嗷——”
江棣精通兽语,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大意是讲让自己饶了他,不然就把金叶子给活吞了。
等等,是自己的翻译有误吗?金叶子是个什么鬼?这年头连金叶子都成精了?江棣表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同时让江棣幼小的心灵产生了对这个世界的猜疑(江棣:???)。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落英召回来,留了他一条小命。
“金叶子是谁?”
巨狼奄奄一息:“嗷呜——”
你弟?江棣皱眉,莫不是柳长亭?他怎么会来这里?
江棣朝那少年看去,呀!那身衣服当真是柳长亭来时的服饰,脸虽朝下,但也勉强能看出来轮廓。
江棣眸光暗了暗,扫视一周发现没有别人后闪身过去,把少年抱在膝盖上,就像以前在百草园那样,寻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坐在地上,端详着他的五官面容。
七年不见,他倒是长高了,目测快赶上他了,五官也长开了,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看来蒂斯并没有亏待他。只是他的眉头始终皱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江棣伸手想要把他的眉头抚平,却猛然被柳长亭抓住袖子,江棣以为他醒了,慌忙抽身欲立,但少年力气大的惊人,紧紧抓住他的袖子。这时他才发现,柳长亭没有醒,他哭了。
记忆中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已然变得开阔磁性,稚嫩懵懂的面容已然变得温文儒雅,但还是撒娇般带着哭腔嘟囔着:“哥……你别抛弃我……长亭会乖的……呜——”
江棣承认,在某一刹那他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又何尝不想把柳长亭接回来?但想到柳汐的下场,这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灵帝,他怕了。
他怕那幕后之人再下黑手,怕群臣对柳长亭群起而攻之,他怕他……永远离开自己。
一时的容忍不会是终生,片刻的分离也不会是永远。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接他回来。
恍神间,背后蓦然传来一声轻笑直在他耳边,略带戏谑地说:“没想到啊,我们的灵帝陛下,也会轻敌走神~”
是慕雁北!江棣瞳孔骤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还想要说什么,做什么,却只感觉眼前一黑,似乎被人抱起来,走向什么地方……
再往后,便没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