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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契阔 ...

  •   一晃七年而过,江棣坐在马车上,端详着梨花木桌上的这张烫金婚帖,一大堆千篇一律的华丽浮藻他都懒得看,概括起来就是——灵界妖王娶妻。
      《灵界史记》有云:灵者,天地之万物也。万物皆有灵性,其异在于或多或少,更无他别。故聚万物灵气之地为灵界。
      灵界采用封建制,将一块领土分给有能力的人打理统治,官民不得互扰,这是江棣推崇的统治方法。不怕他们造反吗?没错,真不怕。
      每月末,各地统治者皆来朝拜,若有异者,毁其身,散其魂。每届灵界统治者手里握着灵界大大小小神官的一缕元神与七魄中的四魄,莫说毁其身散其魂,就是让他在阿鼻地狱里永生永世皆被折磨,死不死还是由他说了算。所以说担心啥捏?简直想担心都莫得担心的点啊!
      这些元神与魂魄平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但若是稍个看管不到,魂魄相互蚕食,那可就不得了了。江棣很爱民,他是舍不得他们忍受折磨的,所以自从他继位以来,减少赋税,大赦天下,并将这项残忍的制度去除了,改为自愿献魂,也就是愿意的可以将魂魄献上,不愿意也不强求。谁都不喜欢自己总被人捏着要害,这会导致民心大乱,君臣产生隔阂。更重要的是——他们打不过江棣。
      话虽这么说,但很多大臣为了表忠心,还是会自愿将魂魄献给他,他也姑且帮他们收下,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大侄儿,什么时候到啊?”楚天瑶打了个哈欠,侧身躺倒在马车的软榻上,床头有一盘点心,被她吃的只剩下了残屑。
      江棣正身坐在扶手椅上看书,一身青衣一如既往的端正。闻言他瞄了一眼桌上的黄金沙漏,回答道:“还需两个时辰。”
      晏伽坐在江棣旁边,端详着一张妖王宫地图。知道她是困了,便轻声道:“时间还早,长公主可先打个盹儿,休息休息,为今天的日程做准备。”
      楚天瑶似乎真的被他哄睡着了,揉了揉眼睛,拉上了床帘。
      接下来的事让车厢里其他人都始料不及。楚天瑶,她,她竟直接把晏伽扔上床!阿不,是召唤出来她的本命神武——妃子笑,也就是那段三丈红绫,缠绕住晏伽的腰身,一个拉扯竟将一个身长八尺的健壮男儿拉进了鸳鸯红帐里,江棣见怪不怪,通灵与他们讲:“不要太过荒谬。莫要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今天他们为什么而来,三人都心照不宣。江棣沏茶倒茶,用茶盖拨弄着里面的茅叶,垂着头回忆着。
      两月前,妖王统治区域内发现魔族轨迹,当地擎苍闻讯查探,追寻一路,并向皇城通灵汇报情况,最终在妖王宫,擎苍忽然失去联系,对面还发出“卡嚓卡嚓”的咀嚼声。从那日起,皇宫里派出妖都的探子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那日擎苍曾言:“妖都急报!妖都急报!境外有一疑似魔族入侵灵界,其魔族信号甚为强烈,身形为一高大男子,应是高阶魔族…………已飞入妖王宫,等等……”到这儿停顿了一阵,然后他短短续续续的声音才传来,“魔息……消失了。(呼——呼)”扑棱翅膀的声音。“啊啊啊!你,你别过来!擎苍四十三号!请求支援!请求…………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后就没有声音了,紧接着就是类似于锦帛被撕裂以及之前提到过的咀嚼的声音。
      另一边,——红鸾帐里。
      楚天阳卸去了平时高贵不可侵犯的长公主形象包袱,此时的她一双狐狸眼媚眼如丝地看着晏伽,眼角一颗泪痣抚媚至极,欲语还休。
      晏伽被她拉过来,拽到了她身上,当事人倒好,一脸没事儿的躺在自己身下。
      晏伽无奈地叹口气:“长公主殿下,陛下还在外面,这一路艰险重重,陛下一人在外面不安全。”
      楚天瑶不满地嘟嘟嘴:“你光是想着你家陛下了,本宫就不配在你心里吗?”
      她翻身而起,坐在他的腰上,两条美腿分开半跪在他身旁,将他压在身下。晏伽欲起身挣扎,却被妃子笑反捆住了双手,压在头顶。
      晏伽皱眉:“长公主!”
      楚天瑶无视他的怒吼,她的一只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调皮地描绘着他的唇形,再一路往下……
      她低头,将一缕秀发绕过耳后,靠在他的耳边暧昧地说:“梓期,其实你可以和阿黎一样,叫本宫姑姑的。”
      看他隐隐有发怒的痕迹,楚天瑶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想走是吗?亲本宫一下就满足你。”
      晏伽额头青筋暴起:“楚!天!瑶!”
      “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快去找你家陛下吧~”
      妃子笑非常识时务的慌忙撒开晏伽,唯恐被波及,求生欲非常之强烈。
      晏伽揉揉手,扭头就走,揭床帘前还回头问她:“你不出去?”
      回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晏伽甩帘走人。
      两个时辰后——妖都妖王宫。
      一队又一队的车队进入妖王宫,江棣一行人在入宫门时便被勒令下车步行,车夫把他们的马车驾走,刚刚睡醒的楚天瑶十分不满:“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出那是皇家的车驾吗?”
      江棣和晏伽懒得理她,径直朝巫山殿走去,周围都是一脸茫然的来参加婚宴的人,五花八门。
      晏伽紧蹙眉头:“人真多。这慕雁北好大的架势!”
      楚天瑶也附和:“是啊!阿梨大婚时的盛况,也就这样吧。”
      听他说到自己,江棣头都没回,似乎不大在意,倒是晏伽眸光暗沉,停下脚步。楚天瑶只顾跟在他身后,也没注意,结果一头撞到了男人结实的后背上。
      楚天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嚷嚷:“你干嘛忽然停下?哟哟哟,疼死本宫了——”
      江棣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适时提醒:“长公主,注意皇家气节。”说罢,还深深看了晏伽一眼,似乎在为他的失常疑惑。
      晏伽看出来了,抿抿唇,下颚线条紧绷,道:“陛下,臣没事。请继续吧。”
      楚天瑶不满地嘟囔了些什么,忽然拉着江棣的袖子,下巴朝着远处一青衣少年郎一点,附在他耳边问:“阿梨,那是不是你小舅子?”
      江棣习惯性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少年郎恰好蓦然回首——
      四目相对。
      也许是慕雁北为了卖弄风雅,妖王宫的宫道两边种了些奇珍花卉,或桃花,或月季,或牡丹,或玫瑰,当然,还有角落里默默盛开的金色棣棠。
      众芳红紫,独棣棠花色似金,这是一种很突兀且平凡的美。论十里芳香,他不如月桂;论百多红紫,他不如秋菊;论千般娇艳,他不如玫瑰;论万种风雅,他不如幽兰。
      他似乎什么都不如别人。
      “江哥哥,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啊——”
      记忆中,那少年蹲在棣棠花前,拨弄着金色的花蕊,回头浅笑着问他。
      江棣垂眸,弯腰将少年罩在身下,低头看了两眼回答:“棣棠。”
      他看了两眼周围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不禁问:“很好看吗?你与我说说它哪里好看。”
      少年眨着亮晶晶的桃花眼,两颊梨涡深深:“哪里都好看啊!你瞧一瞧,它比玫瑰开得花多,比月桂大——,比幽兰更香,比秋菊小巧……”
      江棣哑然失笑:“你这是故意将它的好处与其他花的短处相比,自然在你眼中与众不同。”
      少年认真地说:“对啊!”见江棣挑眉,他接着理论:“学堂里的先生说,爱屋及乌,若是爱一个人,就是他被世俗所厌弃,遗臭万年,而爱他的人仍然认为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如今我爱这棣棠,自然是将他的好处坏处都囊裹着爱了。”
      江棣摇摇头,大抵孩子们都是这样想的,也不跟他讲道理了。爱屋及乌?不,只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哪怕是至亲,也抵不过力量与权力的诱惑。人之初哪里是善?明明是自私……
      哎,他在想什么,真是人老了,看什么都有感慨了。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轻声叹息。
      抽离回忆,江棣看着青衣少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脸上有错愕,有惊讶,有稀奇,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愫。
      到底是怨恨他吧。江棣想。
      他淡淡扫过柳长亭一眼,继续朝巫山殿走去。与他擦肩而过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路上,人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搞得他一脸戾气,恨不得召出神武戳瞎他们的眼。
      在第无数次他受到异样的目光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罢,怪就怪他容貌有异。
      江棣用灵力熔铸出一个面具,附在脸上,看他的目光才少了一些。
      他总感觉少了些东西,猛然回头一看,晏伽和楚天瑶已经不在了。
      被他甩掉了?江棣扬眉,他走的不算快吧。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召出了他的本命神武——红缨枪落英与阎罗符,眸底尽是阴鸷。
      四周死气沉沉,了无生气,一丝灵气的感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在现实世界?
      “紫烟……”江棣喃喃着。
      紫烟是一件神武,即一个香炉,能制造堪比现实的幻境,鲜少有人能识别出它。因焚烧香料时紫烟袅袅,便作紫烟之名,也算是紫气东来之意。它本是江棣的武器,被他作为给慕雁北封王的贺礼送给他,如今却做了这种用处。
      是什么时候着了紫烟的幻境?江棣蹙眉,他向来谨慎,对周遭事物及其敏感,只有极少的事才能惹得他分神。莫不是与柳长亭对视那一刹?江棣垂眸,是了,只有对他,自己才能放松警惕。
      果然,四周的“人”在见他召出神武后,也都撕破脸皮,露出下面的斑斑枯骨。
      尸傀?江棣眯眸,灵界明令禁止养尸制作傀儡,慕雁北的脑子也不像是能做这事的人,可若不是他,那会是谁?
      恍神间,周围的尸傀群拥而上,数量庞大,皆被阎罗符紧紧挡在一丈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是低级尸傀。
      江棣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嫌弃,这人什么意思,拿低阶尸傀应付他?
      他不再管这些尸傀,被他们嚷的实在心烦,再加上本来就被人关进自己的法器而纳闷,这一心烦可是火上加油,他浅浅命令:“阎罗,爆破。”
      霎时间,阎罗符烟花似的,冲进尸群,来了一次精彩至极的烟花表演,还专门爆出了彩色烟花逗主人开心,结果江棣在施完命令后扭头就走,根本没有看见他的烟花秀。阎罗符很沮丧,左上角和右上角的符纸蜷起来,绕在江棣身边郁闷的转圈。
      江棣根本没有看到阎罗符的小情绪,他埋头思虑怎样才能出去。他神武不少,但他未必能把每一个的用处都清楚。紫烟在他手上是用来当演练场的,若要出去,需得找到阵眼。
      江棣唤出他的另一件神武堪舆罗庚,罗庚上的指针指向王宫的灯火阑珊之处——永夜宫。那是慕雁北的寝殿。
      江棣没有随意进别人寝室的习惯,甚至是嫌恶。他皱眉,说服自己,这是幻境,他不算破戒。
      他用灵力化出三尺青绫,附在眼上,终于是说服了自己,他忽然想起柳长亭信口的一句话,那时是在皇宫花园,他大大咧咧的躺在秋千上,一脸慎重:“哥哥,我跟你说啊!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两袖清风、问心无愧,可千万不能心中有什么愧疚感,如果有,就一定要说服自己忽略它!”
      前半句他听的津津有味,感叹这少年终于长大了,可听到后半句,他满脸黑线,“柳长亭——这谁教你的?”
      摇摇头,把那些不知为何突然窜出来的回忆赶出脑海,江棣朝永夜宫走去,不知从何时起,天色愈来愈晚,已是垂暮。若是有人此时看到他,一定会惊叹:这人怎么蒙上眼睛还能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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