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爱你吗》鹤承川

3、第 3 章

　　h市派出所，祁遇两腿敲在桌子上，身上穿着警服，秀发微卷，长的白白净净的，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我说祁师兄，您老人家能注意点儿形象不，咱派出所也是要脸面的好吗？”手里抱着文件夹的黎姿路过时斜了他一眼，敲了敲桌面，一脸嫌弃。
　　祁遇一脸不乐意，却乖乖将腿放了下来。
　　“哎，你说你成天没个正形，做事儿也不着边儿，怪不得被刑警队给赶出来了啊？”隔壁桌的帅小伙突然伸过头来幸灾乐祸地玩笑道。
　　“去你的！就某些人考都考不进去。”祁遇顺手抄起桌上的帽子砸过去，小声嗔怪。
　　“唉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昭华街那个夜色音乐酒馆有人打架，你跟小张去看看。”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发福大叔走进来，严肃道。
　　祁遇应了声“是，头儿。”一边嘴里嘟囔着整天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边捡回帽子带到头上，招呼着刚刚那个帅小伙出勤。
　　酒吧内一片混乱，祁遇见得多了，直接吼“都住手，警察！”张杨则帮着疏散其余客人以免误伤。祁遇不经意间回眸发现唱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酒吧内光线很暗，那人却带着墨镜，镇定自若地抱着吉他，仿佛这里的骚乱都不在发生。他急忙冲上去把人拽起来，边往台下推边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转而又去继续控制秩序。双方打红了眼，费了好大功夫，场面终于得到了控制，斗殴双方都被压上了警车，头破血流的伤者被送去了医院。酒吧内又恢复了平静，还有些稀稀疏疏的客人。唱台上忽的传来了吉他声和歌声，声线低缓绵长“斑马斑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强说着忧愁的孩子啊……”祁遇回头，见刚刚被自己拽下去的青年又坐回了原位，修长的手指在弦间拨弄，声音苏缓绵长，灯光打在他手上，映成了五彩色。
　　祁遇竟听得入了迷，本是留下来调查目击者的，却沉浸到连周围又熙熙攘攘坐满了客人都不知晓。
　　直到旁桌传来女孩子的感叹。
　　“真是的，怎么碰上打架的了，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你说的果然没错，他唱歌真的好听死了，他叫什么？唉你说我要是追他有没有戏啊？”
　　“他叫百里昀川，你要追他？他可是个瞎子！而且听说已经结婚了。”
　　“什么？那也太可惜了……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唉！你看旁边桌那个警察小哥哥，也好帅啊……”
　　百里昀川……百里昀川……这个名字像枚炸弹炸毁了祁遇所有的思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名字，特别到祁遇根本不会去考虑是不是重名。稳了稳情绪，他从怀里掏出记录本，装模作样坐到两个女孩子旁边。两个女孩子瞬间脸颊微红。
　　“不好意思两位女士，打扰了，请问刚才酒吧发生的斗殴事件两位可不可以讲一下你们所看到的？”祁遇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
　　“啊……没问题。服――”一名女士想唤服务员多拿一只酒杯，祁遇出声制止，道了声谢谢并表示不用，在外面，他还是比较维护警察形象的。心不在焉地在她们的描述下记了几句，又问了几个问题，他话锋一转，问到“台上那个驻唱，他是……？”
　　两个女孩都流露出疑问的目光，她们对视一眼，都莫名其妙这个警官为什么突然问起一个驻唱。“他叫百里昀川，常年在这里驻唱，是个盲人，不过唱歌很好听，长的又帅气，所以我们都喜欢过来听他唱歌。”
　　“哦……看不见啊，难怪光线这么暗还带着墨镜，刚才也不知道躲……”祁遇摸了摸下巴，给自己找了个突然关注他的理由。随后又问了一些问题，但两个女孩对百里昀川明显也没有深一层的了解了。
　　祁遇赶回警局交上口供，匆忙换下警服赶回夜色酒馆，一局子人都很诧异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祁遇怎么突然这么快节奏。
　　夜已经深了，酒馆显然快要关门，服务员已经在清理卫生提示祁遇已经下班了。“你们驻唱呢？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儿事儿。”祁遇看着空空如也的唱台，心里咯噔一下。
　　忍不住问服务员。
　　“哦，他刚走，应该没走远，你沿着西边追应该能追上。”
　　祁遇道了声谢谢就冲出去。夜晚的风很凉，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穿行而过，他开的不快，摇下两边的车窗左右张望。好在找了没多远，在靠右的人行道昏暗的路灯下，他看到了一个修长的人影，祁遇车速降得更慢了，跟在不远处。那人走的很慢，穿着衬衣，套着v领针织外套，后背背着吉他箱子，右手执着一根黑银相间的细长棍子在身前来回敲打，脚下是亮黄色的盲道，伴着他的只有身后那被路灯拉的细长的影子。这个背影与儿时那个默然的身影逐渐重合。祁遇吸了吸鼻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百里昀川似乎察觉了什么，动作稍稍慢了下来，先是时不时侧耳聆听，最后拄着盲杖驻足，微微侧过头朝向祁遇的车子，祁遇也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每走进一步，那个人便在视野里清晰一分，他又长高了，应该快有190了。脸颊的轮廓线变得成熟刚毅，面上还是带着熟悉的淡默，鼻梁上架着一副几乎遮去半边脸的墨镜。祁遇深深皱了皱眉，加快步子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嗨，好久不见。”
　　百里昀川显然愣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半天也没有更多的结果“你是……刚才那个警察？”
　　祁遇低头轻笑，复又抬头看他“嗯，是我。我是祁遇。”
　　百里昀川听到他做自我介绍，像是受到刺激，瞬间慌了神，身子向后踉跄了一步，儿时的那段记忆一股脑涌上心头。祁遇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后者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握着盲杖的手骨节泛白。“……好久不见，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百里昀川稳了稳情绪，客套地问道。
　　“挺好的，你呢？”祁遇祁遇汕汕收回手，反问。
　　“也挺好。”
　　“住哪儿？刚好送你一程。”他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根点上，想了想又问到“抽烟吗？”
　　“不抽，谢谢。我家就在前面，不用送了。”
　　祁遇目光瞥到百里昀川裤兜里微微隆起的棱角，轻笑了一声，有时候洞察力过于出色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家也走这儿，让我撂下你自个儿走了我可做不到，不让我送你，我就只能继续跟在你后面了。”祁遇撒谎，他家根本不在这个方向。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云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还没抽完就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会答应的。
　　果不出所料，百里昀川墨镜后的眼睛狠狠眯了眯，薄唇抿成一条线“麻烦了。”
　　祁遇露出一个成功者的笑容，手自然而然搀扶上他的胳膊。他却躲开了他的手，祁遇还没来得及疑惑，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摸索上他的手肘握在手里，声音沉沉的“这样我比较方便。”
　　祁遇不再说话，引着他摸到车门，看他将手中的棍子拆折成一小截，在他上车的时候细心地将手隔在他的头顶与车顶之间，百里昀川明显有所察觉，微顿了一下，钻入车内。等他坐好，祁遇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道上，开的极慢，百里昀川也不说，就默默靠坐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家住哪儿啊？”
　　祁遇忍不住开口，如果他不问，难道开过了这人也不说？
　　“金榜花园。”
　　“哦。秦阿姨呢。”
　　“在家。”
　　“你结婚了？”
　　“……”
　　“眼睛怎么样了？”
　　“……”
　　“怎么不说话？”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呵，我这不是偶遇老朋友激动的，关心关心不行啊。”祁遇看着金榜花园的霓虹灯大字出现在眼前不由得又开慢了些。
　　“我天亮前还能到家吗？”百里昀川侧了侧头，显得有些无语。
　　祁遇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加快了车速“嘿嘿，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百里昀川不想理他，一停车就立刻开了车门抖开盲杖摸索下车。
　　祁遇也跟了下去“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啊？这么冷漠。我好心送你回来，至少请我上去坐坐？”
　　百里昀川深深叹了口气，摸了摸腕表，快凌晨一点了。“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就睡不成觉了。”
　　“没关系啊，我经常熬夜值班儿。习惯了。而且我明天休息。”祁遇点了一根烟。
　　百里昀川刚要开口手机却响了起来，在拿到耳边的途中他的手指就已经划了接听“喂，妈，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别等我吗？……不用！我自己上去就……”
　　显然对面的人没等他说完话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祁遇赶忙道“阿姨是不是要下来接你？”
　　“嗯，快回去吧，很晚了，今天……麻烦你了。”
　　祁遇狠狠吸了一口烟，他不想听这个，他想听百里昀川说今晚别回去了，或者再不济，说一句留个联系方式……
　　“那，再见。”祁遇发动车子。
　　“再见。”百里昀川挥了挥手，默然往里走。
　　祁遇将车子停到对面的临时停车位，小跑回来，果然，他走的真的很慢，没转两下就找到了。盲杖敲打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祁遇放轻步子远远跟在他身后，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走着走着就看到有人迎了上来。
　　“小川！怎么回来这么晚。”
　　是秦雪梅。接到百里昀川，她自然而然地拉上他的臂弯。
　　祁遇赶忙小步跑上去，脚下动了没几步，百里昀川就察觉到了，停下了步子。
　　“是我，秦阿姨。”祁遇到了跟前咧嘴笑了笑。
　　秦雪梅打量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是洛洛吗？”
　　秦阿姨老了，两鬓多了几缕银丝，不过看上去，还是如往年那般温柔可亲。祁遇心中一阵苦涩，十多年过去，如今的自己早已没了那时的怨恨，甚至说从得知他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心里更多的是后悔，后悔没有同他们好好道别。
　　百里昀川支开秦雪梅扶着他的手，面色阴沉了几分，显然对祁遇的行为十分不悦。
　　秦雪梅确定了，眼眶瞬间红了，微颤着手摸上祁遇的脸“你看，都成大小伙子了……长这么好，洛洛……当年阿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都过去了阿姨，当年也是我太不懂事了，这不，又见着了吗。”祁遇释然一笑。
　　“来，先跟阿姨上去，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这儿住下，多住几天。”秦雪梅一手扶着祁遇的背要推他往里走，一手去拉百里昀川。
　　“妈……不用，我自己能走。”百里昀川轻轻挣脱她的手。
　　“嘿嘿，那好哇，我今天在路上碰到川哥了，把我高兴的，就一道儿回来了。正好家里钥匙没拿，就跟上来了，是吧川哥。”
　　百里昀川没理他。
　　“你这孩子，洛洛跟你说话呢。”秦雪梅责备道。
　　“没事儿秦阿姨，他从小就比较烦我，哈哈哈，那我今晚就留下了。”祁遇连忙附和。灿然一笑。
　　百里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