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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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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昀川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夜晚的街道一如既往的寂静,其实他很喜欢这种寂静,因为不会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来干扰他的听力。他左右点着盲杖,这两天独自一人回家竟然有些茫然,如果不是脚下的盲道,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走。可能是习惯了祁遇在身旁的絮絮叨叨。他太就没数步子,没记路况。没走多远就要停下来朝一旁的建筑探一探,以确定自己走到何处了。
“哎,你好…请问…。”身后有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百里昀川被突如其来的碰触惊了一下,本能地撤开几步侧了侧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想问问,去郊区的路怎么走。”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百里昀川一愣,还是礼貌性地回了话。怎么会有人向一个瞎子问句。
“哦……谢谢。”男子一直在打量百里昀川,甚至伸出手在他眼前远距离晃了晃,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脸上展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在与百里昀川背道而驰的瞬间,双手猛然举起背在身后的铁棍,百里昀川虽已察觉却仍是吃了看不见的亏,迟了一步,颈部一阵钝痛之后瘫倒在地。
……
祁遇火速赶到了派出所,将百里昀川所走的路线监控全部调了出来,终于,在张杨的帮助下,他找到了百里昀川的最后踪迹,他被一个中年男子打晕,拖上了拉货的车。显然,王捷并没有想过要掩饰这一切,他就是要让祁遇看到。
祁遇从抽屉里抽出警棍,发疯似地往楼下跑。
李耀东气的指着他吼“你给我回来!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祁遇哪听得进去他说的话,钻进车里,直接一踩油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一旁刑警队的人面面相觑,带队的人终于也指挥大家火速上了警车出发增援。
……
百里昀川模模糊糊转醒,鼻间满是陈旧的灰尘夹杂着铁锈的味道,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结实的尼龙绳绑了死结。屋子里应该还有别人,因为他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百里昀川稳了稳情绪,冷静开口“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你认识祁遇,这就比较倒霉了。”王捷无所谓地答到。
“你要干什么?”百里昀川暗自动了动手,手腕处的阵痛告诉他绳子绑的很紧。
王捷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阴森。
此时此刻,百里昀川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他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加速,不禁闭眼稳了稳心神“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同性恋!我跟踪你们……嗯……”王捷的话突然停住,发出痛苦的闷哼,随后语调一转,像是变了一个人,带着哭腔道“哥……哥我怕……”
他晃了晃脑袋,厉声呵责“闭嘴!你难道不想给哥报仇了吗?!”随后王捷轻轻用双手环住了自己,带着病态的温润“我亲爱的弟弟……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百里昀川本来听到那三个字有些微怔,随后不可置信地侧着耳朵着所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两个相同的声线,他都会觉得还有另一个人在。
王捷突然抬头,猩红的眼睛盯着百里昀川,他握紧手中一把很长的一把水果刀,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百里昀川身边“不要着急,他马上就到。”
“你是不是很害怕,你是不是在发抖……我死的时候……也这么害怕……”那冰凉的刀刃抵在百里昀川的咽喉处,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他闭上眼睛,粗重地喘息着。
“哈哈,开个玩笑。”王捷缓缓放下刀子,“我先去准备一下,迎接祁遇。”
脚步声消失没多久,只听“哐!”地一声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还在拼命挣扎的百里昀川费力抬起头,大吼“别进来!”
祁遇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抬脚就冲到百里昀川身边快速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将他手腕上的绳子划断,正当他准备划绑在百里昀川脚上的绳子时,身后却传来了铁门快速移动的声音,祁遇回身,迅速起身向着将要合上的铁门冲过去,可为时已晚,只听门外“咔哒”一声,已被人从外锁死。
他恼火地用力踹了一脚铁门,回应他的只有晃荡声。祁遇咬了咬牙,同事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他又回到百里昀川身边将他脚上的绳子割断,一边扶着他站起来,一边焦急询问“受伤了吗?”
“我不是让你别进来吗?!”百里昀川气急败坏。
“我他马那儿管得了那么多?!没事儿,支援的人马上就到。”祁遇边说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郊外小山坡上废弃已久的小钢厂车间,唯一的窗户上装有严密的铁丝网。祁遇还在四处打量,就听到铁门被人从外面扣响“祁遇?我们又见面了!”门外传来王捷病态的挑衅。
“那个人精神状态有问题”百里昀川低声道。
“我知道,人格分裂。”祁遇语速很快。
“哥哥……我马上就要给你报仇了。”王捷的语气突然软下来,带着懦弱与不安,随后又变得狠厉“对,摁下去,摁下去!”
随后就听见屋里想起了“滴――滴――滴――”的警报声,祁遇寻声看过去,竟然是炸药而且装的很高,根本够不到。这房间不大,炸药的威力足以要了他们二人的命!
祁遇心中一惊,他本想着和王捷周旋一会儿,万万没想到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看着炸药开始倒计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耽误,祁遇左右环顾一圈,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警棍祁,争分夺秒三两棍倒碎了推拉窗上的玻璃,然后牟足了劲儿向窗上的铁丝网抡了过去。只一棍,铁丝网就深深凹了进去,这铁丝网年久失修,风化严重,许是他们逃生的唯一希望。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等着死吧!”铁门外,王捷恶毒地诅咒着,传来一阵阵几乎变态的笑声。
“祁遇!你在干什么?我来帮你。”百里昀川探着双手心急地想找祁遇的位置,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没走出几步就被脚下杂乱无章的废旧钢筋畔得一个踉跄,他挫败地稳住了身子,自己除了添麻烦,还能有什么用呢?祁遇担忧地看了一眼百里昀川,手中的动作却不敢停,他咬牙道“呆着别动!能出去的,相信我!”他双手握着警棍,大吼着一下一下抡在铁丝网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破烂,终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勉强让人出去。
倒计时七秒……他几乎是把百里昀川硬生生拽到窗台处推上去的,一切都太极速,太突然,百里昀川手忙脚乱,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动作,胡乱摸索的手就生生按在窗台上残留的玻璃碎片上。祁遇顾不了那么多,拼了命把他往外送。两秒……就在祁遇一跃而上跳出窗台的瞬间,房内的炸药爆裂开来。
不知顺着斜坡滚了多少圈,耳边尽是爆炸导致的轰鸣声,百里昀川晃了晃脑袋,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完全陌生的土地。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脚踝传来的剧痛强使得他又跌在了地上,他撑起身子,掌心也钻心的疼,但他顾不上许多,双手大幅度在一堆杂草间摸索,声音微颤“祁遇……祁遇……”
“这儿……”微弱的声音响起。
百里昀川喜出望外,手脚并用往声源处爬过去,他跪坐到祁遇身边,手刚触到祁遇的肩膀,就听到他似是极力隐忍痛苦的闷哼。百里昀川心中一惊,立刻收手,不敢再乱摸“祁遇……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祁遇咬着牙关有些打哆嗦地往肩头看了一眼,一根钢筋贯穿而过,估计刚刚的翻滚还造成了二次伤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汩汩涌着血。
祁遇忍着剧痛,勉强开口“钢筋……戳我……肩膀上了……手机……左兜儿……”巨大的疼痛使他甚至没法连贯着说完一句话。
百里昀川慌忙去摸索他的手机,快速递到祁遇面前,声音发抖“祁遇,快告诉我怎么解开。”祁遇看着面前被百里昀川摁亮,有些重影的手机屏幕,勉强分辨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一声,“不用打了……没信号……”
百里昀川粗重地喘息着,手肘撑着地面,整个人都快要伏在地上,微颤着双手握住祁遇因为失血而过于冰凉的左手,他不敢让他移动分毫,唯恐伤害到他“祁遇,你忍一忍,我背你上去……不会有事的……”他一边说,一边强撑着地忍着脚踝处的剧痛踉跄起身,摸索到祁遇另一侧的胳膊蹲着身子有些微颤的想把祁遇捞上来,又不敢使力气。
祁遇看他紧张的样子,心狠狠揪了起来,刚想忍痛顺着他力道尝试一下起身,钢筋有重量,他一动肩膀处的血就汩汩涌出了大片,他不敢再动,心中苦笑,怎么自己好像被钉在地上了一样。这样怕是撑不到上去的。“没关系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我现在动不了……”他提着力气说笑“对不起啊……连累你了……你说……我这是……遇的什么……倒霉事儿啊……人家……一直干到退休,也……没听说过,家属回来报复的……”
百里昀川哪有心思跟他说笑,一双盲眼在眼眶里微微发颤“你别说话了……没事的祁遇,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祁遇觉得口渴,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反应,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他也害怕极了,撑着模糊的意识不舍地盯着面前的百里昀川“不行啊……我还得,跟你说……我爱你啊……想……跟你过一辈子……”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能求你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答应我……行吗……骗骗我也成……”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眼前一片一片发黑,胸口好似压着千斤重的大石,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百里昀川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摸索祁遇的脸颊,他自己的掌心也在渗着血,蹭了祁遇一脸。他慌忙顶着他的额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时刻感受到祁遇微弱的鼻息“你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下……别睡。我们过一辈子,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我也爱你,我也爱你祁遇。”百里昀川紧紧握着祁遇的左手,声音带着颤抖与哽咽,眼眶微红,迅速泛起了一层雾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感觉到祁遇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百里昀川的眼泪顺着茫然大睁的眼睛滴落到祁遇的脸上。
祁遇无力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既心疼又欣慰,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你别……别哭……我没法给你擦眼泪……”他只听到百里昀川撕心裂肺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空旷,越来越遥远,直至归于一片混沌。遗憾吗……遗憾……太多太多的遗憾……他还没跟昀川牵着手在街头散过步,还没靠着昀川的肩膀看一场电影,没被他发自内心地亲吻……没窝进过他的怀里……
百里昀川还在失神地一遍遍唤着祁遇的名字,就在这时,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围了上来,有人将他拉了起来,有人上来扶他,百里昀川不知道自己拉住了谁的手,只像是拽着救命稻草一般,丧失理智地开口“求求你们快救救他…快救他……”有人开口安慰他,告诉他“放心我们会尽力的。”百里昀川脱力地顺着他们的搀扶踉跄退到一边,周围很吵……各种声音……
“止血绷带!”
“血袋血袋!”
“快!切割钢筋!”
“担架担架!”
“小心,氧气袋快点!”
“伤者失血性休克伴心脏骤停。”
“心肺复苏”
“马上通知医院准备好手术室!”
……
百里昀川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搀上车的,双手朝前摸索“祁遇呢?祁遇怎么样了……”
张杨拦下他的手按他在警车里坐稳“祁遇会没事的。他在救护车上。交给医生,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他这么安慰到,可就在刚才,他看着祁遇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那触目惊心的钢筋,被血染湿了半边的警服,面上的氧气罩,还有跪坐在担架车上一直在给祁遇做心脏按压的医生。一切都表示着,情况并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