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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秦雪梅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自家儿子满身泥土血污,瘫坐在手术室旁的椅子上,一双手还在身前微微发颤。秦雪梅一瞬间红了眼眶,蹲下身子撩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泥污浸湿的碎发,看着他脸颊上的擦伤,心疼地问“儿子……疼吗?”
      “妈……我没事。”百里昀川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眼神空洞,声音仍是颤抖。
      秦雪梅也不管百里昀川身上的污渍,也没劝他去清洗伤口,轻轻把他的头揽到怀里,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洛洛会没事的。”
      可百里昀川没说,就在方才祁遇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医生让他签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
      凌晨六点钟,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祁遇被推了出来,面上盖着氧气面罩,脸上毫无血色。百里昀川慌忙借着母亲的力气站起来,在母亲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跟去了病房。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秦雪梅急忙询问。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医生话锋一转,秦雪梅欣喜的神情凝在了脸上。
      “钢筋伤到了臂从神经,虽然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修复,但他的右手肯定有功能上的丧失,至于损伤程度如何,还要等病人醒来才能确认。”
      百里昀川只听到自己的母亲问医生,还会恢复吗。医生只是说康复以后坚持复健,可能会有一定的恢复。可能……一定的恢复……这些词像是把把重锤敲击着他的大脑,阻挠着他的思维运转。
      之后他默然跟着母亲去清理了手上,身上和脚踝的伤,又回家在母亲的帮助下擦了擦身子。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了,他坐在沙发上,手撑在两侧,微垂着头,视线空洞地穿过蹲在他身前给他喷药的秦雪梅,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妈……我要回医院,祁遇万一醒了,身边没人。”
      “你在家好好休息,妈去,行不?”秦雪梅温声道。
      “我得去……我没事……而且梵希还在家呢,他待会儿还要起床去上学的。”
      秦雪梅最后只能妥协,但坚持要亲自将百里昀川送去医院,随后又赶回家里。
      百里昀川呆坐在祁遇床边的椅子上,漆黑的墨镜下没有表情,病房里静得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他用缠着纱布的手摸了摸腕表,原来才一个小时不到,已经快八点了,天应该亮了吧?
      “嗯……”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不安的轻喃,百里昀川一只脚受力身子往前倾“祁遇?你醒了吗?”没去等回应,他伸手往床头柜上探了探,母亲临走时放了一次性杯子和水壶,他扣着杯沿倒了小半杯,摸索到一旁的棉签沾了些,顺着祁遇的左手一直向上摸索到脸颊,轻轻将氧气面罩移开了些再摸索到唇角,拿着棉签去点他的唇。
      祁遇模糊的意识逐渐聚拢,映入眼帘的是百里昀川带着擦伤的面庞,还没来得及开口,右肩头一股电流般的剧痛直击大脑,祁遇皱着眉,忍不住痛呼出声。
      “祁遇?你醒了吗?很疼?”百里昀川慌忙放下手中的棉签,位置有点偏,他的手打到桌沿上,棉签直接滑落到地上,他也不去理会,小心翼翼顺着床沿摸索上祁遇的额头,他还有些低烧,额头烫烫的。
      “是好疼啊……有点……忍受不了。”祁遇无力地笑了笑,声音微弱。没等百里昀川开口,又继续道“那我没死……你说的话……还算数吗?”他迫不及待地提醒着百里昀川,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祁遇怔了怔“……算,当然算。你要快点好起来。”百里昀川动作有些不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相较于他的性格而言,这简直是满满的温柔。
      祁遇还没来得及扯出一个欣喜的笑,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就好像有人在撕扯他的筋骨,他咬着牙紧紧握住百里昀川的手“啊……我太疼了,不过值了。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百里昀川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往床头摸索了一番,摁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不多时,有医生进来给祁遇加了止疼药,掏出小锤子轻轻敲他的右手
      “有感觉吗?”
      祁遇感觉悄悄一动就扯到了肩上的伤,只能疑惑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医生在挨个轻敲他右手的手指,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
      “这里呢?”医生的小锤子一路向上,直敲到他的腋窝处,祁遇才皱眉道“有点麻……”他苍白的脸上显露出无助而慌乱的神情“医生……我手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到……”
      “术后正常现象,积极配合治疗,会慢慢好转的。”医生在病历本上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开口道。
      百里昀川的脚没法受力,摸过一旁医院给配的单只拐杖支撑着站起来,跟着医生的脚步出了病房,轻轻关上房门,扶着墙问道“医生,能否告知祁遇现在的具体情况?”他眼睛看不见,但从刚刚的谈话也听出了情况不太好,却还是想亲自跟医生确认一下。
      “病人现在整个右手臂都处于一个瘫痪的状态,情况不太乐观,过几天我们会安排二次的神经修复手术。这种神经性损伤前期治疗复健至关重要,病人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才行。另外,你们可以对他的手臂多进行按摩,以免发生肌肉萎缩。”
      “谢谢医生……”百里昀川有些失神,顺着墙重新回到病房。
      祁遇看着进来的百里昀川,视线从他缠着纱布的双手,滑落到拐杖上,再滑落到他肿成馒头只能套袜子穿拖鞋的脚上,“你脚怎么了……”
      百里昀川摸到床沿坐下“扭到了,没事。”
      “啊……那你怎么不在家呆着休息。。”祁遇有些心疼。
      “我怕你醒了,身边没人。”百里昀川坐回床边的凳子,将拐杖靠在床头柜边的墙壁上。
      祁遇沉默了片刻又平静问道“我右手是不是废了?”
      百里昀川抿了抿唇,神情没太多变化,伸手去探抽屉里的棉签盒,一边抽出一只,一边故作轻松“没有的事,养段时间就好了,你还渴吗?等晚上让咱妈带个吸管过来就容易了。”
      祁遇没有制止,还抬着左手牵了一下他的手找自己的唇。等他弄完,祁遇笑了笑“你不用瞒着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不还有一只手呢么……”
      “会好的,别瞎想。”百里昀川打断他的话。
      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什么,祁遇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一醒来就看到百里昀川坐在自己的右边,一手捏着他的手腕,一手一根一根捋着他的手指,手法相当娴熟专业。祁遇心想,如果感觉得到,会是怎样的舒服呢,只可惜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百里昀川刚捋完,他的手指就会死气沉沉地无力地蜷向掌心,就像是看着别人的手,而不是属于自己控制的了。
      祁遇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自己手成这样了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再也没办法开枪了。当年在刑侦队他的枪法是出了名的好,来当了片儿警,没有配枪,他也还会经常去射击场所打两发解解馋,这下可好,算是直接与射击无缘了,打的一手好枪法直接白费了。
      当天下午,李耀东就带着张杨、黎姿还有程光来看望祁遇,还说王捷已经抓住了。
      随着伤势的逐渐好转,祁遇鼻间的氧气管被撤掉了,也能靠着枕头坐着,可右手却依旧死气沉沉地被吊在胸前,一动也不会动。前几天每到饭点,都是秦雪梅将饭带过来喂祁遇吃的,而百里昀川则回家照看梵希,送他上学走了再来换秦雪梅回去。
      这日,秦雪梅一一将饭菜摆在床上的小桌子上,剥好一只虾沾了沾调料“来,尝尝妈炒的虾。”
      秦雪梅一边温声道,一边将虾往祁遇嘴里递。
      祁遇也没抗拒,吃下后,秦雪梅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递到他嘴边,祁遇苦笑着扭头躲开“妈……我自己来。”秦雪梅叹了口气,只能将菜又放入盘中,祁遇用左手把筷子接了过来自己去夹菜,别别扭扭地夹半天才能吃到嘴里。秦雪梅在一旁看着心疼,自顾自叹道“你小的时候啊,我天天追着你哄你吃饭,我不喂,你就不吃。这一转眼,长大了,也不喜欢妈喂了。”
      祁遇笑了笑“妈喂的自然是香,但我总得自己拿筷子的嘛,刚好趁在医院里清闲,开发开发左手功能不挺好。”
      秦雪梅看着懂事的祁遇,心疼得不行,他这开朗乐观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呢?
      其实秦雪梅心中还有一个坎儿,祁遇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告诉祁昌民呢?其实早在见到祁遇第一次没多久,祁昌民就已经联络上了她,并且一直在保持联系关注祁遇的生活状况。就在昨晚,秦雪梅把祁遇出事的消息告诉了祁昌民,祁昌民在电话里气得不行,说祁遇犟,不好好在他的企业发展,非要跑去当警察。他当晚就定了机票,要带着国外的医生来给祁遇看伤。
      祁遇笨拙地吃完了饭,却看到秦雪梅在心事重重地发呆,不由得叫了一声“妈?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秦雪梅笑了笑“洛洛啊,你看你出这么大事,我……不能瞒着你爸。他估计今天就到了,我就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爸他,真的很疼你。”
      祁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头一次对秦雪梅说话语气不善“妈!您跟他说什么!这是我的事!跟他没关系!我要回家,我不见他。”祁遇情绪激动,说罢就用左手粗鲁地把餐桌推到一旁,掀开被子欲要翻身下床。
      秦雪梅急忙拦住他“你这孩子!那是你爸!他在电话里急得不得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怎么?他是怕我残废了拖累他?您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拿他一分!”
      ……
      回来的百里昀川刚好听到了房里的争执,连忙敲着盲杖进来摸索到母亲的肩膀拉她退开“妈――,您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上午了。”
      “你好好劝劝洛洛。”秦雪梅不放心地嘱咐道,收拾收拾桌子上的碗碟离开。
      百里昀川用脚在床边划拉了两下没有找到凳子,索性以手背触着床沿转到了祁遇左边直接坐在床边。他将摸索过祁遇的左手握入掌中,轻轻捏了捏“吃饱了吗?”
      “嗯”祁遇闷闷回答,
      “你不想见就不见,待会儿我就把门锁上,谁也别想进来。有什么事晚上回去我跟妈说。”百里昀川语气非常平淡,几乎没有情感上的起伏,微垂着头,没有带墨镜的眼睛朝着右手旁边的某处。
      虽然他这冷冰冰的语气让祁遇有点哭笑不得,但这就是他的昀川啊……心中的不悦消散了些许,他无奈地笑道“你哄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我哄你个大老爷们儿干什么,我说真的。”百里昀川一边说,一边竟真的起身过去摸到房门后面的锁,卡,给反锁了。
      祁遇看着他走过来,伸手拉着他在自己左边坐下,弱弱问他“你让我亲一口成吗?不然我这心里的气消不下去。”
      百里昀川沉默了片刻,嘴里尴尬地蹦出几个字应和着他的调侃“不是应该,我亲你?”
      祁遇看着他瞬间通红的耳根,凑到他面前笑嘻嘻道“亲呗,我这脸你随时随地随便亲,全天24小时恭候。唉……你看我就不一样了,好惨一男的,想亲你一下还得提前报备。”
      百里昀川有些犯难,薄唇抿了抿,一双眼睛好像无处安放似的在眼眶里打转,他缓缓抬起双手捧上祁遇的脸,慢慢靠近,最后落在祁遇的苹果肌上。祁遇心里有点崩溃……百里昀川怎么这么……emmmm。他快速地一转头,直接对上百里昀川的唇,后者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很快地反客为主。良久,祁遇有些不舍地退开,轻声问他“怎么样?”
      百里昀川勾了勾唇角,连眼睛都带着笑意“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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