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爱你吗》鹤承川

13、第 13 章

　　祁遇守在旁边，看着老大夫给百里昀川的胳膊上石膏，后者眉头一直皱的很深，却没出声叫疼。大概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老大夫一边打石膏一边还不忘训几句“你们这些小年轻，做事情都是冲动，你说，父母得多担心？”诸如此类。百里昀川的墨镜早就被打坏了，双目一直闭着，或许是因为怕老者离他太近，看到他的眼睛又免不了一阵询问，虽然带了盲片，但那一圈遮不住的病态灰蓝和毫无生气的瞳孔，总会把他眼盲的事实暴露无遗。祁遇站在一旁憋着笑，直等到那老医生弄好扶着百里昀川出去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百里昀川忿忿拿左胳膊肘捅了祁遇一下，“无聊。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我今晚不回去了。”
　　现在已经夜里两点多了，百里昀川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可想而知秦雪梅该有多担心，祁遇也不耽搁，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拨通了电话，随后递给百里昀川。电话一下子就通了，可见秦雪梅真的在守着手机发愁。
　　“喂？妈，我今晚不回去了，跟祁遇在一块儿呢。”
　　“怎么不早点打电话告诉我？我差点就出去找你了。”秦雪梅焦急道。以前不是没经历过百里昀川迷路的事情，她知道自家孩子性子倔，迷了路也不肯给家里打电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对不起妈，我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没事儿您快点休息吧，这么晚了。”

　　“唉，好，昀川呐，明天回来的时候，带着祁遇一起，知道不。”
　　“您就放心吧，您不说他也会跟着。”
　　百里昀川挂了电话递给祁遇。祁遇看了一眼他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的右手，“摔的？”
　　“嗯。”两人默契窜供。
　　“哎说正事儿啊，咱们还得去警局录下口供，顺便看看那些个魂淡到底哪儿来的。”祁遇倒也郁闷，百里昀川整天除了上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被一帮不认识的混混毫无缘由地追着打？
　　隔壁的隔壁的诊室传出一阵阵痛呼，门口有几个警员见到祁遇都打了招呼，其中一个迎上来，是祁遇的好哥们儿，张杨。
　　“你说你也真够狠的，鼻骨打断了好几个，还有几个折了肋骨，知道你身手好，但能不能收敛点？这可都是人民百姓。”
　　张杨啧啧地摇了摇头。
　　“你可得了吧，你就想看我这儿折那儿折的被抬进来才高兴是不是？”祁遇打趣。
　　张杨忍不住笑了几声，拍了拍祁遇的肩膀“你们先去局里，估计那边几个都审完了。我等这边处理完就带他们过去。”
　　“嗯。”
　　打百里昀川的那群人都是这附近的一些混混，只能拘留几日就会放了。指使他们的人叫周骆坤，是h市知名大企业家的儿子，今年只有十五岁，还不够成刑事拘留的年龄。祁遇觉得好笑，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到底能跟百里昀川有什么瓜葛？可是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路黑着脸。而这一切也只能等到明天把人叫过来才能问清楚。
　　这一番折腾之后，回到祁遇家已经四点多了，疲惫不堪的祁遇直接瘫到了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却听到卫生间传来花洒声，“你干嘛呢？那手不能沾水！”说着就起身去敲浴室的门，“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擦擦身子？”

　　没成想门真的开了，百里昀川光着上身，祁遇拿着毛巾拧了一把水，去擦他光洁的皮肤。他的上身些许地方泛着青紫，祁遇擦得格外小心。
　　当擦到百里昀川颈部时，祁遇的背却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酸痛，他瞬间卸了力道“啊嘶……”
　　“你也受伤了？怎么刚刚在医院不说？”百里昀川回过神，茫然的双眼在祁遇头顶飘忽不定。
　　“没事儿……就是挨了几棍子……皮肉伤。”
　　最终，百里昀川还是不放心，待祁遇洗完澡执意要拿红花油给他揉揉，祁遇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后那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推着，舒服至极。“你这手法不赖啊？”
　　“在盲校学过。”
　　“……”祁遇心中一阵酸楚，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这夜，两人又挤在了祁遇的那张单人床上，他没有关床头的小夜灯，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凝视百里昀川精致的侧脸，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祁遇一如既往地被床头的闹钟吓醒，猛的翻身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脑袋仍有些发懵，见身侧没人，他知道百里昀川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于是含糊叫到“昀川……”
　　“醒了？”只见百里昀川微抬着左手摸索进来，步伐极慢。
　　“嗯……等我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早餐。”
　　“好。”
　　出门的时候，百里昀川的脚步却顿在了门口。祁遇疑惑看他。
　　“能给我找个墨镜吗？……”百里昀川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祁遇愣了片刻，反应迟钝地应声去屋里翻出了自己的墨镜递给百里昀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你要再买根盲杖吗？我陪你去。”他的盲杖昨天晚上也被打断了，祁遇知道，那根棍子就像是他的眼睛。
　　“不用，家里有备用的。”百里昀川带好墨镜，手复又摸索上祁遇的臂弯。
　　吃过早饭，因着要上班，祁遇把百里昀川送回家就走了。秦雪梅见到百里昀川吓了一跳，心疼地上下打量，两人一口咬定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秦雪梅也没多问。
　　祁遇赶去派出所的时候，大厅里站着几个少年，他瞥了几眼，只见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孩子，身后跟着的也是几个少年。祁遇眉头一皱，上前扒了那孩子的肩膀，四目相对，那孩子一挥胳膊挥开祁遇，厌恶地退了一步“你是谁？”
　　祁遇并没有换警服，所以这个孩子并不知道自己是警察。
　　“周……骆坤？”祁遇想了想那个名字，问到。
　　周骆坤上下看了他几眼，还是不认识“你有事吗？”
　　祁遇哼了一声，自己送上门了还？他掏出自己的证件，“警察，你小子是来承认错误的吗？”
　　“呵，我是来赎人的。”周骆坤稚嫩的脸上带着不服气。
　　祁遇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小孩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大人到底是怎么教的？要不是看周骆坤还是个孩子，祁遇怕是早就给他几脚了。
　　“黎姿，给他家长打电话了吗？”祁遇不理他，转身去同事耳边问到。
　　“哦！打过了，马上就到。”黎姿话音刚落，警局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个西装革履，身材修长，带着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徐徐而来。
　　“大，大哥？！你……你怎么来了？”周骆坤惊讶之余眼神闪躲，士气瞬间萎了不少。
　　经过之前的了解，祁遇猜测这人就是周家长子――周骆毅，便踱步上前“先生，昨晚的事情想必警方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
　　“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至于伤者的损失我们一定全部补偿。”周骆毅笑容温和。

　　“大哥……那我朋友他们……”这倒霉孩子还想着他那牢里的一众狐朋狗友。
　　周骆毅神色一凛，看了周骆坤一眼，都未开口，周骆坤便闭了嘴，负气地撇过头去，嘀咕道，“那个死瞎子本来就该打。”
　　声音虽小，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祁遇神色僵住，拳头钻的很紧，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揍到周骆坤脸上。
　　“跟我回去。”周骆毅身手去抓周骆坤。
　　“都是因为他！梓涵姐才不跟你结婚！你们俩一起长大！你那么爱梓涵姐，凭什么就这么让他给夺了！他有什么资格跟你争！”周骆坤气的大吼。
　　“啪。”一个力道极大的耳光招呼在周骆坤脸上，周骆毅眉头深皱，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掌心和眼前仍未反应过来的少年，神色间有一丝慌乱。
　　祁遇站在一旁面色也是难看之极，幸而这一番话只是他听见了，可这么多年，百里昀川又听到了多少诸如此类的话而在黑暗中独自承受呢？
　　周骆坤半晌才抬起头，右脸颊的掌印已经微微显现，他瞪着周骆毅，一双犀利的眸子变得通红泛着泪光。就在此时，警局的门厅又急匆匆进来一个人，竟然是安梓涵。
　　安梓涵快步走到周骆坤身边看了看他的脸，有些责备地看了周骆毅一眼。
　　“梓涵……我……”周骆毅欲言又止，他是失了态，是打了自己弟弟……他百口莫辩。本以为自己能微笑着面对一切，可这伤口被血淋淋揭开，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
　　“阿坤，你不是答应过姐姐不再跟那些人来往了吗？”
　　安梓涵并未理会他，而是温声询问周骆坤，那神色与平日里冷艳的他是不同的。
　　“骆毅，你先带着阿坤回去，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安梓涵见周骆坤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并不理会自己，便转身对周骆毅道。周骆毅点了点头，扯着周骆坤出了警局。
　　安梓涵交了罚款，临走时对祁遇道“如果方便的话，中午一起吃顿饭。”
　　祁遇点头应下，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猜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只需要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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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我们这顿饭是在这种情况下吃的。”安梓涵无奈笑道。
　　祁遇微微扬了扬唇角，没有说话。
　　“……昀川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胳膊骨折了，得修养一阵子。”
　　“对不起。阿坤他还是个孩子，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周骆坤是你的……？”
　　“安家跟周家是世交，我和周骆毅从出生就被定下了婚约。但是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没那方面的感情，所以跟他解除了婚约，但这跟昀川没有半点关系。估计阿坤知道了，有点受不了。这孩子的母亲......不是周叔叔的夫人，阿坤的母亲离世了，他才被送回了周家，小时候有些自闭，家里人都忙着生意也没人管他，保姆也只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跟骆毅就经常陪他玩。所以他可能觉得我再也不会去了……就……”
　　祁遇安静地听他说完，大概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大哥和这个未来的大嫂在他的人生里所被定义的就是父母的角色，本来自己的家就支离破碎，这好比又让他经历了一次父母离异之事，他又年少无知，就把这一切都归因于百里昀川的出现，才会如此恨他。
　　“我认识昀川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跟谁这么亲近过，你是第一个。所以你也应该很了解他，他就是个闷葫芦，欢喜忧愁都不与任何人说。你知道的，我是真心爱昀川，你也希望他有个完整的家吧？能不能……请你帮帮我，劝劝昀川。”
　　祁遇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笑道“昀川喜欢谁，跟谁在一起，自然有他自己的断定。他想跟你在一起，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分得开你们，他若是不想，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改变得了他的心意。我没必要，也无需插手你们的事。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我可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安梓涵神色尴尬，端起酒杯迎着祁遇伸过来的酒杯碰了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