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格尔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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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被困。
这个可能从未出现过七月的脑海中。
在她的认知里，她和张起灵是这方世界仅存的先民，是唯一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身为先民，七月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更勿论她曾是姬寒。
大周王女这四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封建王朝下的高人一等。
这几年的现代生活，七月接受着人人平等的文化思潮，看似潜移默化下，收敛起傲慢的锋芒，可骨子里的她，其实从未对‘羌民’低过头。
从始至终，改变的只有她爱上了张起灵这件事实。
因此，当解九的手下带着七月坐在车里，经过街边那座守卫森严的疗养院时，七月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张起灵就在那里。”
齐羽坐在吉普车的前排，侧身对七月解释起当年那次盗墓行动后，对外张起灵失踪，实则被困在了格尔木疗养院。
这座疗养院甚至当年的盗墓活动本就是为了那个人准备的，计划失败后，张家彻底崩盘，张启山势力收缩至此，组织的目标也从死人转移到活人身上。
研究张家血液的秘密，复刻长生的奇迹就是这座疗养院存在的目的。
七月从车上下来，避开守卫的视线，站在院墙外打量着这座三层的楼房。
压抑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七月屏息凝神，释放出周身的气去感知张起灵的气息。
时空错位，人气繁杂，唯一吸引七月注意力的仍然只有张起灵。
即使回到三十年前，他们还未相识，可虚空中那抹特别的色彩仍然昭示着，他的特别，他的独一无……
！
突然！
又一道相似的气息出现在七月的心眼世界中，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都是张起灵！
不。
不是张起灵！
那些气息太虚弱了，如同无根之萍，随时会熄灭一般。
果然，一道属于‘张起灵’的气息在七月的感知下‘死亡’了。
即使是不可能的可能，但，想到把死亡这个词跟张起灵联系在一起，就已经让七月无法忍受。
七月脑袋嗡的一声响，气息紊乱无处释放之下竟反噬自身，喉咙一甜，唇齿皆红。
同时被血染红的，还有她的眼。
眼看着七月宛若杀神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内，在外等候的人顿时慌了。
这些年老九门内部关系微妙，若是让佛爷知道是解家的人带七月杀进疗养院，怕是会坏了解九爷多年的计划。
“齐爷，这下怎么办？”
七月失控，这可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齐羽脸上还挂着几分惊讶，但很快定了神，安抚众人道，“不会出事的。”
从车上走下来，齐羽往疗养院门口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众人远远只见他和门口的守卫交涉几句后，没多久，有人从疗养院里迎了出来，齐羽也跟着消失到雕花铁门后。
齐羽报上的是八爷的名号。
八爷生前与九门众人交好，即使是张大佛爷，也承过八爷的情。作为他唯一的后辈，这些年七月也受到各家不少照拂。
不过，张启山身居高位，诸事多由后辈出面，就算是齐羽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佛爷本尊了。
据传，从尹新月过世后，张启山就盘踞格尔木，名为避世，实则……
“佛爷。”
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听到嗯一声后，齐羽才缓缓地抬起头，小心地打量起这位九门第一人。
齐羽的第一印象，就是，张大佛爷老了，浑身散发着一股半身已入土的腐朽气息。
从年龄来算，张启山现今已是耄耋之年，沟壑横生的皱纹下老态尽显，那双浑浊的褐色眼珠幽深冷漠，跟齐羽幼年记忆中那个风华正当年的佛爷已判若两人。
张家人的秘密在九门不算秘密。
他们有着比常人更为长寿的生命，这种特征一般表现在张家人漫长的青壮年时期。
但长寿不等于长生。
张家人也会死亡，当他们的生命踏入最后岁月之时，衰老如同涨潮下的海浪，在地心引力之下，以比常人更为可怕的速度裹挟而来，避无可避。
一旦彻底老去，他们就离死亡不远了。
“是小八啊。”
张启山淡淡地扫了一眼，等着齐羽的解释。
一路走进来，七月的杀戮已经造成了肉眼可见的混乱，到处都是严阵以待的士兵。
“佛爷，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
“哦？”张启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人呢？”
“……”
“你说的是这个姑娘？”
张启山点了点桌上的笨重机器，齐羽踮着脚小心走近后，才发现机器正前方有一个方形的电子屏幕。
屏幕正显示着七月此刻站在一堆四分五裂的实验器材中，脚边是破裂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监控边缘隐约能看到有人倒地的身影。
黑白两色的显示器把七月身上的浓郁血色压缩成层次分明的灰色，即便如此，也仍旧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怒气。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感应，浑身染血的七月突然抬起头，正对上屏幕外的视线，那双猩红的眸子挑衅地盯着他们，宛若杀神降世。
齐羽并不清楚七月看到了什么，让她如此愤怒。
但他能深知，张大佛爷为了研究出张起灵身上的秘密，绝不会手下留情。即使同为张姓，佛爷对那位同族毫无怜悯。
“是她。”
齐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脑中飞快转动，盘算着该如何平息两边的冲突。
他能推算出七月和张起灵之间宿命相连，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张起灵对七月的重要，和七月的疯狂。
张启山拿起桌边的话筒，确认着楼顶埋伏的士兵是否可以从瞄准镜里看到七月。
这里是他的地盘，对张启山而言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七月毫无预警地直闯而入，显然已经触动到张启山的底线。
眼看着张启山就要下达狙击的命令，齐羽不得不和盘托出，“佛爷，她不能杀。”
“……”
张启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等着齐羽的解释。
“她有大用。”
从四姑娘山到阴山古楼，张启山背后的人要的一直都是张家长生的秘密。
可张起灵被困在这里快20年，无数的人力物力投入到这座三层小楼里，却一直没有关键性的进展。
尹新月死去，张启山迅速衰老，彻底退居幕后，盘踞此地，有些东西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什么用，杀人吗？”张启山言语间颇有不屑。
齐羽下意识地挺起胸，站直了身体回答，“她是一个长生种。”
“……”张启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拥有真正的长生。”
许久后，张启山才缓缓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佛爷，给我一个机会，没有把握的话，我不会说。”
拿七月换张起灵。
用长生换回自由。
这就是齐羽和解九商量后，最后的阳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同样的问句，从七月口中说出。
齐羽从张家荷枪实弹的守卫群后出现，屏退众人，对七月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张起灵。”
“不用你带，我一样可以找到他。”七月对突然出现的齐羽并不信任，她握着从守卫手里夺来的刀，不由想起落在杭州居所里的承影。
通过气息感应，七月有足够的把握和耐心能够找到张起灵。
“我知道这些人伤不了你。”齐羽看过她一路杀来的路，心中对七月的武力值有了新的估计，“可你能保证，他们不会伤害张起灵吗？”
“……”
“你有想过，张起灵是怎样被困在这里，困了20年吗？”
七月不敢想。
对张起灵毫不掩饰的爱，成了她的软肋。
垂下手，扔了刀，七月任由人将她绑住，放弃抵抗。
“带我去见他。”
张起灵被困在疗养院的顶楼。
七月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昏睡着，一身格子纹的病号服，整个人比七月印象里的人瘦了好大一圈，唇色惨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显然连做梦都不安稳，整个人的气息更是前所未有的紊乱和虚弱。
放轻脚步，七月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前，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却又停在咫尺之外，不敢触碰。
“对不起……”
七月蹲下身，额头抵在他的手边，眼泪洇湿雪白的床单，喃喃自语。
“……我来晚了。”
许久，七月重新站起，转身看向一旁等待着的齐羽。
“你刚才说，我留下，换他自由？”
“对。”
这座疗养院的最终目标是长生，并不是张家。
之所以会困住张起灵，更多是因为他的血脉比常人更接近长生的真相。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七月出现了。
她是真正的长生种，是解开老九门这么多年恩恩怨怨死局的破局点。
齐羽知道，七月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人偶，但他有把握能让七月乖乖听话。
果然，七月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这个条件？只要我想走，哪怕带上张起灵，你们也留不住我。”
只见齐羽毫不畏惧，他只问一句，“你有听过一个词吗？”
“什么词？”
“因果。”
七月和张起灵的的宿命因果，如同锁链一般，困住张起灵的同时，也绑住了七月。
“……”
“你们是在以后才认识的吧？”齐羽的眼神落在仍在昏迷中的张起灵身上，继续说道，“要不要试试，如果现在喊醒他，告诉他，你叫七月。那你和他会怎样？”
……
如果鲁王宫里，他们没有相遇……
如果长沙盘口，张起灵没有给她七月之名……
如果长白山上，姬寒彻底醒来……
那么他们，不会有未来。
“你又拿什么证明你是对的？”七月正视着那张跟吴邪相似的脸，这张脸承载了太多的谜团和未知。
齐羽浅浅地笑着，询问道，“你要赌一把吗？”
七月拦下了齐羽想要唤醒张起灵的动作，她不敢赌。
但也不愿意认输。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只有去过那里，我才能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七月回头看了看张起灵，“在此之前，他们谁都不可以再动张起灵。”
“可以，你要去哪？”
“长白山。”
长白山。
姬寒的埋骨之地。
在未来，七月了却过往，亲手把这里掩埋。
然而此刻，站在雪山峰顶上的七月，感受到终极的大门仍未彻底关闭，外泄的力量充盈着她的血脉，长生的诅咒再次回归。
七月看着空置的玉棺，只觉得寒意从心脏流向四肢，这是一场梦吧。
一场彻彻底底的噩梦罢了。
醒来吧。
——请让我醒来。
平生第一回，一种名为懦弱的情绪悄悄升起，盘踞了七月的心。
七月甚至在问自己，是不是只要回到玉棺里，是不是只要她死去，就可以从这场噩梦里醒来，睁开眼，她和张起灵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结局。
然而下一秒，张起灵那张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
即使明知这一切都只是曾经，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终究会过去，可七月仍旧舍不得。
哪怕是让他的痛苦减少那么一分，七月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
七月回到二道白河，找到齐羽所在的临时住所。
那里，齐羽和张大佛爷的手下在等着她的回答，丝毫不考虑七月会不会就此消失。
“我答应你的要求，齐羽，可我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这个世界，知道她长生秘密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并不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七月疑惑地看着齐羽，力量知晓力量。在她的感知里，齐羽不是先民遗族，也不是先天强者，除了那张跟吴邪相似的脸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也不应该有超脱时空的力量。
齐羽抿了抿唇，看着连绵的雪山，说道，“我从来都不是谁。”
——吴邪的气运力量来自于这方世界的馈赠。而他，齐羽拥有的力量，叫做修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格尔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