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张家古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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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漆黑的巨大甬道，七月、张起灵和霍仙姑的队伍终于进入到真正的张家古楼。
霍仙姑拿出样式雷的图纸研究，确认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古楼的地下地宫。
地宫内有一条地下通道，沿着通道往前走不远，出现了一条仅让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七月钻进去后才发现这条缝隙似乎是柱子的内部，机关设置极为巧妙，一根根突起的脚钉钉在柱子的内壁上，
七月摸了下四周的内壁，一步步沿着脚钉拾级而上，爬出来后往回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从大厅的梁柱内部上来的。
机关闭合，巨大的柱子转动，上面的纹路慢慢闭合，形成了貔貅的模样，仔细一看，这些貔貅的身上，还有一些麒麟的鳞片，很是古怪。
他们现在所在的一层是一个巨大的楼面，刚才爬上来的柱子，这样的还有三根，正耸立在大厅的中间。整个空间一目了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七月用手电扫了一下，发现头顶的房梁，有着明显的朝代风格，房顶上刻有无数的花纹。她推开方格窗，伸手摸了一下，上面都是灰层，窗纸已经全部腐烂。
她单手撑着窗沿跳到楼外，往外走了几步回头打量才发现这是一栋非常巨大、古老的雕梁古楼。古楼外表十分陈旧破烂，悬鹑百结。大概是因为在山腹中的缘故，整幢楼一片暗淡，没有任何的光源，呈现出一片不详的气氛。
这里一片寂静，静到七月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声。
那个瞬间，七月有种直觉，自己就像是个误入异世界的访客，鲜活的心跳和流动的热血就像是信号，正在一点点唤醒那身处黑暗中沉睡了千年的亡灵。
“七月！”
张起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他从地宫上来发现七月不在楼内，一抬眼，就看见古楼的外面闪着手电的光，“怎么了？”
他来到七月身前，发现七月眉头紧锁看着来处。
“他们太吵了。”七月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张起灵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意识到七月说的他们是霍仙姑那拨人。
这些人刚从地宫爬上一层，正在古楼的大厅内四处探索。
站在楼外望去，只看见大量的手电光在巨大而空旷的楼层内散开，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着，忽明忽暗，四处乱窜。
每个人都有第六感，先民的直觉更不会骗人。
从这些人出现后，七月脑中的警报器不断在拉响，这座古楼仿若死神正在缓缓睁开眼睛，无形的注视感好似针芒一般刺激着七月的神经，让她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炸立。
张起灵只看见七月眼底暗潮汹涌，双眸紧紧盯着古楼里的人群，掌心握在承影的剑鞘上，手指一松一放犹疑不定。
“七月？”
……
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承影，七月转过头神色慎重告知张起灵，“我们必须和他们分开。”
七月不清楚这座古楼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是致命的机关或是恐怖的怪物。但很明确的一点，这个危险异常强烈，强烈到足以威胁到她的生命，才会出现那样的直觉预警。
回到古楼，霍仙姑的人还在找通往二楼的楼梯。
按照风水理论和样式雷一贯的设计习惯，古楼楼梯的最佳位置应该在楼的边缘，一般是在东面。但，这座楼实在太大了，四个方向都应该设有楼梯，否则跑动的距离太长，太麻烦。
只是这座楼跟普通的楼不同，它刻意废掉了楼梯的存在，当然废掉并不是说真的不用，而是将楼梯隐形，让人一时找不到。
七月让张起灵去找上二楼的机关，她自己则走到霍仙姑的跟前。
“霍老太太，根据之前的约定，你找我们帮忙，就是想找到张家古楼。现在这楼既然已经踩在你的脚下，我想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七月姑娘，这是想要跟我们拆伙，分道扬镳？”
“没错。”七月坦然承认，毫不掩饰。
霍仙姑不回答，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张起灵，就看见他正停在大厅内的柱子前。
这柱子上雕着几只麒麟，身子长得很像龙，几只麒麟的头部都很突出。张起灵身形一跃，踩着麒麟的头部，往上爬去。
忽然，众人只听到咔啦一声，手电光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张起灵脚下的麒麟缓缓移动，接着一道楼梯从天花板上架了下来。
“不知道这是你的还是他的意思？”
不怪霍仙姑舍不得，在地宫里，张起灵实在太好用，一个人足以抵过她一整支队伍，重要的是这个人心肠软，要不然之前霍仙姑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利用他。
从知道张起灵跟吴邪他们在一起，再到新月饭店谈判拿出鬼玺自导自演，最后在吴邪他们面前认出张起灵的身份，设计他带着自己的人进这张家古楼。
这一件件，一桩桩，步步为营，霍仙姑就是吃准了张起灵不会翻脸，只不过，她算到了吴邪，算到了张起灵，唯独没算到会多出一个七月。
七月的出现就是个错误，引得这张家族长动了情，也坏了她精心布的局。
如果七月是个普通的姑娘倒也罢了，偏偏她不仅身手不比张起灵差，而且心思敏锐，一心护着张起灵。
“霍老太太，话我既然说了，是谁的意思就不重要了。我敬您是吴邪的长辈，所以才通知你。有言在先，我这人跟张起灵不一样，脾气不太好，希望你不会有机会见到。”
七月语气平淡地好像在聊今晚上准备吃什么，但言辞间都是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对了，霍老太太，虽然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找什么……”准备离开的七月突然回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我猜，有人捷足先登，在你之前已经带走了它，那儿空了不是吗？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算算它现在在谁的手里。”
那一刻，七月看见霍仙姑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霍仙姑下令众人原地修整，整理装备，算是默认了七月的提议。
七月则跟在张起灵身后，两人来到古楼二层。
跟一层不一样，这里摆着无数的架子，一眼就能看到的就有几百个，一个个好像火车的上中下铺，只是分层更多。
让人很不舒服的是，七月能清晰的看到，架子上面竟然躺满了铁人俑。
两人在架子中穿行，遇到倒塌的就小心翼翼地踩着爬过去，走了很久才来到这一层楼的中心位置。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没有放置任何东西。
从中心往四周看去，七月发现，这里所有放置铁人俑的架子都是以这个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的，呈现出一套完整的伏羲六十四卦。
然而，除了这些铁人俑，这一层里什么都没有。铁人俑也全都是用生铁浇灌而成，就跟之前七月在湖底那遗迹底下看到的一样，应该都是被用铁封死的密洛陀残骸。
这一层和底层一样，也有四根巨大的柱子。
七月在心里估算了下，刚刚她从外面看，张家古楼有十一层那么高，除了他们上来的那一层外，上面应该还有八层。
有了底层的经验，张起灵很容易在楼的西边找到了可以攀爬的机关。
张家古楼三层。
出乎意料的，这一层之中，再也没有铁人俑，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乌龟。
乌龟的脖子和四肢都非常长，人面龟身，前肢的末端是人的手，后肢是乌龟的脚，脸是一张女性的脸，似笑非笑，阴毒凶狠。在乌龟的背上有一个凹陷。里面有一个黑球，上面雕满了人脸。似乎可以取下来。
据七月所知，人面龟是上古时期氏人国人像，传说中神农氏的后裔。
“嗯？麒麟一脉竟然跟炎帝有关。”
血脉强大的先民大多都是上古遗族，就像她西岐姬氏源自轩辕氏一脉那样，乃是黄帝后裔，因此七月虽然有些奇怪，但并不算惊讶。
她在三层转了一圈，这一层相对空旷，好像除了这个人面龟雕像外什么都没有。
张起灵在她不远处徘徊停留，似乎发现了什么。七月走过去，正看见张起灵拿着手电照着头顶的天花板，顺着光线看过去，七月发现这一层的天花板特别高，上面架着很多横梁，在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一样的结构。在这些棋盘的格子里，在横梁的阴影中，挂着无数的东西。
……
三层，整个天花板的阴影下，挂着无数个小盒子，七月默默估算了下，足足有几万个。
这些盒子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上面似乎雕有花纹，一眼望去，极其壮观。
盒子有新有旧，看上去彼此的年代相差很远。七月看着张起灵沉默的神色，突然意识到那盒子里装着什么。
这里竟然是一个千手冢！
一时之间，七月不知道该对张起灵说什么，只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
好在张起灵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默默地站了一会，随后又去找上楼的机关去了。
四层。
刚一上来，七月就看到了很多的木头围栏，似乎比之前的几层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塔楼，里面有很多隔间和走廊。
从楼梯口往前，七月发现所有的隔间都关着门，窗户上糊着黑色的纸，完全看不到里面。
这里隔开的房间不大，最多三平方米的样子，七月估算这一层楼最起码有两千平方米，也就是说有一千个左右这样的房间。
七月有种感觉，张起灵的记忆在不断恢复，越往上走，他的目的性就变得越强，似乎想起了什么。
看着这些神秘的房间，张起灵大步往前似乎有些急切，七月跟着他走到走廊的中段才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间不一样的房间，房门特别的大，比旁边的房间看上去要大上三倍。
这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一口巨大的棺材也已经被人打开，棺材盖翻在了地上。
七月看了眼被打开的门的门轴已经老旧，被踹开的裂缝也腐朽的非常厉害，显然这扇门被打开了很久，棺材也被打开了相当长的时间。
看灰尘的厚度，最起码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看来有人曾进来过这里，七月看向张起灵，眼神疑问，但张起灵只是摇摇头，他也不太清楚。
七月看了眼棺材，巨大的棺材里是一具骸骨，完全被灰尘所覆盖，骸骨大概是因为暴露在棺材外面，很多部分已经成了粉末，棺材里还有些棉絮一样的东西，下面放的应该就是殉葬品。
七月对殉葬品没什么兴趣，转头看向四周，她发现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写满文字的木牌，都是小楷的汉字，似乎是墓志铭一类的。
手电扫过木牌，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张起灵。
手电的光颤抖了一下，七月当时就懵了，整个世界突然从眼前消失，只剩下这三个字。
有那么一个瞬间，七月甚至认为张起灵跟她一样，都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缓了几秒后，七月回过神仔细阅读着木牌上的墓志铭。
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里面躺着的人也叫张起灵，只不过他是在十九岁的时候被选为“张起灵”的。
认识张海客之后，七月一直都知道张起灵这个名字是有特殊意义的。只不过因为了解张家是麒麟后人的关系，七月先入为主，一直以为‘起灵’两字通‘麒麟’，是标志张起灵血脉力量的意思。
很显然，她错了。
对于张家而言，张起灵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号，甚至于是一个职位。
起灵人，撤除亡者灵位，运送灵柩入土的意思。
从周朝后的历史来看，麒麟一脉不知因何缘故改用‘张’姓，从守护圣山的神秘一族渐渐演变成了近现代知名的倒斗世家。
而张起灵，应该是族内专司入殓张家楼的人。
【张起灵的名太轻，魂太重，压不住他的命。】
青鸟的话在七月耳边响起，她心念百转，转身看着张起灵，刚想说话，就看见他掀开骸骨下的棉被，从殉葬品中拿走了一大一小两个玉环，正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
这里是张家古楼，都是张起灵的祖宗，后代子孙进来拿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七月听到外面传来条石响动的声音，好像有人触发了什么机关，奇怪的是这声音不是从古楼内部传来的，而是在外面，似乎隔得很远。
两人走出隔间查看，发现霍仙姑的人也已经上了四楼，他们闯入那些黑色的隔间，看见里面摆着一具具棺材。
对于他们而言，有棺材就意味着有陪葬品，一股狂热而贪婪的情绪笼罩着这些人。
七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概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机关。”
她拉着张起灵离开。
刚上五层，七月还没来得及观察这层的情况，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不太舒服，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一咳，张起灵和七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服用过长生不死药的关系，七月虽然五感敏锐，但体质极其特殊，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先前在充满毒气的洞穴里，她都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异常，而现在，七月开始觉得不舒服。
下一秒，七月闻到了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随即就看见一股浓郁的水雾从外面的窗棂处缓缓地渗透进来。
七月立即拿出包里的防毒面具给张起灵带上，只是这时候，张起灵对毒气已经有了反应，一阵狂咳，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这个时候，七月已经顾不上分析这毒雾的来源，在这种空气里，每呼吸一口，她都能感觉到剧烈的灼烧痛苦，一路从鼻腔烧到了肺里。
过于出众的五感，放大了七月的痛楚。
巨大的痛楚之下，七月看着逐渐渗透进来的毒雾，极其清醒的意识到，这一回，张起灵可能会死。
电光火石之间，七月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样式雷图纸，过目不忘的她想起在这四层和五层之间有一个小隔间。
张起灵打开隔间暗门，幸运的是，这里是一间字画室，堆放着各种名贵的字画。字画保存条件极为苛刻，所以当时设计张家古楼的样式雷，为了保存这些字画才特意设计了这间密封的暗室。
七月找来布条和蜜蜡，两人合力把缝隙塞满。
“你怎么样？”张起灵看着七月，从之前的一声咳嗽后，七月没有再对毒雾表现出一丝的反应。
“没事。”七月安抚着他，“你坐好。”
七月盘坐在张起灵身后，得益于青龙的复苏和前段时间平静的时光，她的伤势恢复了一些。她把自己体内的真气输入张起灵的体内，护住了他的心肺。
喉间微甜，七月无声地咽了回去。
后来……
如果世上有先知，告诉张起灵他后来救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活下来，就连霍仙姑，最后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问张起灵还会不会去救？
张起灵想他应该还是会去的。
救人出自本心，不为功利。
七月没办法阻止，因为她自己就是被张起灵从墓地救上来的，她和张起灵故事的开篇始于张起灵在鲁王宫的出手相救。她若是阻止，就是在阻止张起灵救她自己，七月没有选择。
如果世上有先知，告诉七月她的直觉没有错，大量的活人将会引来大量密洛陀的觊觎，从而导致张家古楼的灭杀系统开启，强碱水雾之下，不止那些人活不了，所有在张家古楼里的人都得死，包括她和张起灵，问七月会不会选择在那一刻拔剑？
七月想她应该还是不会杀人。
即使她漠视生命，那些人如她就如待宰的羔羊，即使她无数次动了杀心，最终七月还是不会动手，因为她爱张起灵。
再次回到这个狭小的隔间，字画古董都已近被搬到了门外，里面到处躺着他们刚才救下的人，七月和张起灵仔细检查过，发现抬上来后没一会，很多人就死了，只有几个勉强还留着一口气。
“张起灵，我……”七月刚想说话，神色突然扭曲，一阵狂咳，血都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张家古楼说到底是一座陈旧的木质古楼，经久的岁月让这个隔间早已失去了绝对的密封性，而她和张起灵为了救人，反复地进出，使得这里面的空气和外界不断地交换，毒雾不可逆地渗透进来。
虽然这里的毒雾浓度低一些，但依然带着剧毒，和外界的区别大概就是一秒死和一会死罢了。
被毒药改造过身体的七月，对绝大多数的毒都没有知觉，偏偏张家古楼用的不是神经毒素，是强碱水，说到底她还是血肉之躯，剧烈的灼痛被她敏锐的五感放大，成倍的痛苦让七月意识恍惚，仿若置身于地狱烈火之中。
“七月！”
张起灵赶紧抱住七月，两人在墙角依偎着坐下。
他把七月护在怀里，不让空气和她有过多的接触，想办法降低毒雾对她的伤害，而张起灵自己也在咳血却浑然不觉。
“张起灵……”掌心贴在张起灵的胸膛上，对于七月而言，这个时候伤势不伤势的根本就不再重要，她不断透支体内的真气，只为确保张起灵不会死。
七月说着话，鲜血不断地从唇角流淌，滴落在木板上印出朵朵红花。和她虚弱易碎的外表不同，她眼底闪着光，“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你也不会。”
“对不起。”张起灵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他一样舍不得七月因此受到伤害。
“傻瓜，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七月笑了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张起灵，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姬氏称王，天子如何求得长生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张家古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