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张家古楼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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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伸手抓着胖子，蹬住已经烧焦的棺材边缘，勉力爬了上来。
这是位于四层和五层之间的夹层，大概一米二三的层高，里面挤满了人，全都是霍老太队伍里的人。
整个夹层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屎尿的味道，腐烂的味道，几乎已经混合得无法分辨了。
吴邪捂住口鼻，环视四周，在黑暗中艰难地辨认着人。
他第一个辨认出来的是霍仙姑，因为她的特征非常明显。吴邪爬过去，来到她身边时，发现她已经死了相当长时间。继续往边上看，吴邪又看到了好几个他认识的面孔，可如今这些人全都已经僵硬了，死亡之后，屎尿横流，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好手现在全都变成了这副模样，有点不堪入目。
“小哥和七月呢？”
看到这个画面，吴邪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一股名为‘崩溃’的情绪随时都会喷涌出来，他无法面对接下来的结果。
胖子用手电照了照角落，那里有一堆衣服。
扯开衣服，吴邪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哥缩在那堆衣服里的脸，他顿时僵硬住了，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接着，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他眼泪准备要流下来的时候，吴邪突然看到张起灵的身下伸出一只手，在地板上划了一下。
胖子还在一边叫道，“你干什么呢？别看了，快点来帮忙！”
吴邪的眼泪还是因为惯性掉了下来，转头结结巴巴地对胖子说，“他，他，他好像诈尸了！”
“我靠，小哥能诈尸，那该是多牛逼的粽子。粽子之王。”胖子说道，“你他妈的别胡扯了，快点。”
那只手抓住吴邪的衣角，吴邪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他，他，他真的诈尸了！”
胖子看他表情奇怪，就走过来问，“到底什么情况？”
忽然他走过来的边上，那一具尸体也动了一下，吴邪指着那尸体，结巴道，“那人也动了，这里是养尸地？他们都诈尸了。”
“什么养尸地，这些人都还活着。”胖子道。
“活着？”吴邪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胖子道，“我没说这些人都死了！好多人都还活着，不过情况不太好，你快点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水，药品什么的，活着的人都喂点水！”
吴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顿时骂道，“你不早说，我被你吓个半死！”
吴邪看了一眼小哥，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看上去和周围的尸体无异，他上去摸了摸他的脖子，真的有脉搏，但是，脉搏跳的并不强劲，显然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
刹那间，吴邪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几乎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胖子又拍了拍手，吸引着吴邪的注意力，“快救人，小哥没事。”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又发现了不对，“胖子，七月呢？”
胖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指了指小哥的方向。吴邪伸手把衣服堆继续扯开，才在小哥怀里发现同样昏迷不醒的七月。
仔细一看刚才抓他衣服的手，就是七月的，她正在慢慢醒来。
从现场的状况上来看，吴邪推断，应该是张起灵把七月护在了身下，他又用身上所有的东西把自己和七月紧紧包裹了起来。
胖子指了指小哥的手，两个手腕上都是伤口。
很显然，张起灵给自己放了大量的血，把自己的身体弄得非常虚弱，进入到一种深度昏迷的状态，心脏跳动减弱，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然后用衣服裹紧自己，尽量减小自己的皮肤和空气的接触，减弱中毒的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之中，只有他的中毒程度最低。
而七月，因为被张起灵保护着，所以虽然昏迷了过去，但也没有中毒太深。
“没看出来，小哥还是个痴情种。”胖子感慨道。
吴邪点头认同。
两人合力把还活着的人全抬出了屋子，这古楼五层出去之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结构跟四楼一样，全都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两人在走廊上把所有人一字排开，开始一个一个抢救。
只不过这种强碱雾气的毒性作用于人的呼吸道，呼吸道溃烂导致呼吸困难，他们搬动的过程中，好几个人刚被放下，衰弱的立马就断了气。
那种感觉让吴邪很不好受，就好像他们在谋杀一样。
等轮到张起灵和七月的时候，七月已经睁开眼睛，渐渐恢复了意识。
“张起灵呢？”她虚弱地问道。
胖子指了指她身边的人，七月抓着张起灵的手，想要坐起来，吴邪连忙去扶她。
就在吴邪的手碰到七月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一条幼小的青龙正盘卧在张起灵的身上，许久不见的神话生物再次出现，吴邪发现这条龙不仅没有恢复成第一次见面时那威猛的模样，反而变得更虚弱了，体型也再次变小，看上去跟小蛇差不多大。
幼龙盘卧的地方正是张起灵的心脏，吴邪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他们都以为张起灵救下了七月，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七月也用她的方式护住了张起灵。
他们彼此拯救，彼此守护着对方。
吴邪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还没等他感动，掌心传来的黏腻触感把他唤回到现实中。
大概是张起灵放血的时，七月正被他身下的缘故，七月背后衣服浸透了张起灵的血，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吴邪手一动，衣服黏在掌心竟被他撕了一片下来，露出了七月沾满血迹的后背。
“对……对不起。”吴邪想把衣服贴回去，结果又带了一片衣服下来。
七月整个人都僵硬了，要不是体力没有恢复，估计这时候承影都已经架在吴邪的脖子上了。
胖子站在一边被吴邪的操作吓呆，回过神，看了眼小哥还好没醒，松了口气，赶忙从背包里找了件干净衣服递给七月，把吴邪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天真，你这是在用生命把小哥唤醒啊。”胖子看着吴邪感慨。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衣服，它，它……”吴邪自己都蒙了，他转过头还想对七月解释，正看见七月换下血衣，一大片的雪白肌肤上粘着大量的血，露出了整个后背。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愣住了。
“七月……”
胖子见吴邪还在盯着七月看，第一想法就是完了，兄弟两个终于要为个姑娘反目成仇了。
然后就听见吴邪颤抖地问，“七月，你背上……是什么？”
在麒麟血的浸润下，一道道复杂的血纹显现在七月的后背上，那纹路以七月心脏为眼，往外扩散，仔细看那纹路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文字，组成的巨大图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整个后背，甚至连手臂处都血色的纹路，给人十分不详的感觉。
吴邪的第一反应就是七月身上也有跟小哥一样的纹身，只不过一个需要高温，一个需要鲜血。随即他就否认了自己，因为那纹路并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图腾或者动物，更像是一个阵法。
如果张起灵这时候醒来，他会发现这个阵法就是他和七月初遇时，曾在她背上看到过的张家聚灵阵。
七月从吴邪惊讶的神情中回首，从肩膀往回望下，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背上被血染红后出现了一副诡异的图案。
胖子反应快，从地上堆在一起的装备包里翻出个还能用的手机，让吴邪帮忙拍下来。
七月换好衣服，接过手机，本身手机像素一般，环境光线也不行，吴邪对着七月拍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导致照片看起来模模糊糊的，
但也已经足够让七月确认她背上多了一个用途不明的阵法。
这东西出现的有些蹊跷，从七月有记忆以来，她染血的次数不少，人面鸟，蛇母，密洛陀，哪次她没受过伤，流过血？虽说这东西在她背上不容易看到，但清理的时候，七月可从未见过身上多个阵法出来。
那么，这次，为什么会出现？
七月低头看着书画隔间的木地板上干涸的红色印记，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意识到有一件东西不一样——血。
那些都是张起灵的血，是张家人的麒麟血！
七月的眼前浮现出她昏迷时看到过的画面，她一度认为那是她濒死之时看到的幻觉，但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
长白山内，寒玉棺前，麒雲割破手掌，以血为引，合九星宫位，在整个山洞内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而阵眼就是她。
合上手机盖，七月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我们带不出去啊。”
张家古楼不能久留，胖子和吴邪在商量救人的事。
【这个世间从不存在真正的长生，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相应的代价。】
“我觉得，咱们把小哥和七月带出去就很好了。继续留在这里，谁也没戏，我们也得倒霉。”
“你刚才不是说要什么雨露均沾吗？”说话的是吴邪。
“救人归救人，但是当你发现已经救不了了，你也就别强求了。”
胖子是一个活的相当明白的人。
七月听着吴邪和胖子争论，她的耳边却响起了青鸟的问话。
“姬寒，你永生的代价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三千年前，穆天子西行，带着大周王师来到西荒。那时候每个人都对长生孜孜以求。事到如今，那些人都已经魂归故里，长眠地底。”
——父君，季泽，玄女。他们被活人惊扰，又一次死在了刀剑之下。
“唯独对长生不屑一顾的你，如今却得到了真正的长生。
——不，姬寒已经死了，死在了她的十五岁。
那么，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
胖子和吴邪在整理背包，过程中还处理了霍老太的尸身。吴邪把张起灵背起来，绑在身上。胖子背着其他东西和霍老太的头颅。
他们准备原路返回。
临走之前，他们把还留着一口气的人全部送回了迷失之中，留下了一些水和食物。
“七月，你怎么样，可以自己走吗？”
七月点点头，拄着承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她看向吴邪背上的张起灵，因为大量的失血和中毒，他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七月又看了看自己，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能正在不断恢复，被强碱水雾灼伤的咽喉上的剧痛也在消退。
从昏迷无力到现在可以站起来，这个时间太短了。第一次，七月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恐惧。
“吴邪。”
“啊，怎么了？”
“我记得，从长白山走出来之后，你曾跟我说起过。”
“……”吴邪不太明白七月会突然提起那会的事。
“祁蒙山西周王陵，广西卧佛岭，西沙海底墓，连起来是……”
“你说这个。”这么一说，吴邪就想起来了，在吉林医院的时候，他怕七月一个人无聊，就在她病床前，絮絮叨叨说过不少他调查的东西，“连起来是一条龙脉。”
“这条龙脉的龙头在哪？”
“长白山啊。”
横看成岭侧成峰，这几个点连着长白山脉，秦岭，祁蒙山系，昆仑山脉，而这条龙脉的藏风聚气的宝眼，就在长白山中。
长白山。
长白山里，不止有天顶天宫，青铜门，还有……她醒来的地方。
“张氏一族。”七月的声音幽幽地在走廊里响起，“三千年来，不断寻找天下龙脉，以百年，千年的时间为单位去谋划，将祖坟建在龙脉之上，就是为了延续先民的血脉力量，守卫着张家最深的秘密。”
她走到昏迷不醒的张起灵身前，看着那张她深爱的脸，眼神却痛苦无比，“张家起灵，我知道你听得到。”
“小哥他……”吴邪想说话，却被胖子推了一下。
他们听见七月在问，“张起灵，我到底是谁，你瞒了我什么？”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七月突然冷笑起来，她看着走廊两边数不清的黑色隔间，她知道这里面放着的一具具都是张家人的尸骨，这一整座楼里停放着数不清的麒麟后人。
“麒麟一脉，圣山不咸。”
“麒雲！”七月突然对着虚空大吼，她的声音在张家古楼内回荡，“你疯了吗？你到底对我，对张家做了什么！“
七月选择留在张家古楼，她拜托吴邪和胖子把张起灵带走。
“吴邪，如果他醒了，请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不要让他来找我。”
“为什么？”吴邪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要求。
“吴邪，从始至终，我们每个人都深陷局中。只不过你们的局都不是我的局。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相遇。我的出现是一个错误。”
“七月，你在说什么？”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自己的答案。”
七月的语气变得淡然冷漠，这让吴邪变得不安起来，“什么答案？”
“在塔木陀，我找到了我为什么死，我想，在这张家古楼，我会找到我为什么活？”
吴邪看到张起灵的眼睛睁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不要……去……”
七月也听到了，她看着张起灵，原本冷漠的伪装一下子破裂，眼泪像珠子一样落了下来，“你们等我一下。”
她打开密室暗门走了进去，走出来的时候，唇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瓶子递给吴邪。
这瓶子不知道是水晶的还是玻璃制的，看上起晶莹剔透，里面装着几滴殷红的液体，液体随着晃动闪烁着流光溢彩的色泽。
“这是？”
“它会带你们出去。”七月虚弱地笑笑，用口型对吴邪说了两个字，空想。
……
吴邪腿一软，瓶子差点没握住。胖子好奇，还想拿过去研究，被吴邪死死地抓着不放。
要死，这东西是能研究的吗？吴邪现在只想把它放在祠堂里供着。
七月静静地站在那，开口告别，“再见，吴邪。再见，胖子。”
她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想把他们的模样记在心里，最终那眼神停在了那个昏迷的人身上，七月微笑着淡淡地说道，“再见了，张起灵。”
从张家古楼出来，吴邪他们被裘德考的队伍所营救。
张起灵醒来后，把自己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两个环给了裘德考，算是了了裘德考的毕生所求。
吴邪没忍住好奇，把七月给他的瓶子拿给张起灵看。
力量识得力量。
“那是七月的心头血。”
眉心血通五感，心头血蕴半身。
七月没办法陪他们离开，所以留下了自己的半身护他们走完最后一程。
他们恢复后的第三天，云彩家里出了事。
塌肩膀突然出现在瑶寨外，正巧遇到了胖子和云彩，胖子和塌肩膀再次交手，云彩情急之下自卫开枪杀死了塌肩膀。
当地的村医检查后，发现塌肩膀在遇到他们之前就身受重伤，几处要害锋锐的利器所伤，看上去像是一把剑。
因为是塌肩膀主动伤人，胖子和云彩属于自卫，这瑶寨里都是自己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天晚上，云彩惊吓过度夜不能寐，走进了胖子的房间。
吴邪本以为胖子心想事成，成其好事，结果没想到半夜胖子跑到他房间，把他和小哥两人拎起来喝酒，吴邪问，胖子只说自己失恋了，其他什么都没解释。
三人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中午，吴邪起床后就看见小哥和胖子正在整理背包，准备离开。
“这是要干嘛？”
“去接七月啊。”胖子精神恢复了过来，笑呵呵地说。
塌肩膀身手吴邪和胖子都了解，在这里能用剑伤他的只有一人，不做他想。
“对哦，七月应该出来的。”吴邪挠了挠头，问，“可我们要去哪找她？”
张起灵把背包往身上一甩，淡淡地说道，“长白山。”
“……”
“要快。没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张家古楼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