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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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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绿刚拔了针,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早课结束了。”她说。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师兄,我来给你送饭。”悟真在看到枕绿的那刻,“哎呀”一声拍了拍脑门:“阿弥陀佛,我竟忘了枕施主也在。”说完,他抬脚欲走,准备去膳堂再拿一份。
枕绿不喜欢吃寺里清淡的斋饭,巴不得悟真忘记给她带:“不用你去,我自己去吃。”
枕施主一大早就来了,着实辛苦,怎么好让她跑一趟?
悟真连忙道:“不用劳烦枕公子,我速去速回。”
见悟真一再坚持,枕绿只能点头同意。
这时,灵君突然问:“经书都在这里了?”
“差两本,在悟宁那里。”
灵君头也没抬,继续说:“你去拿来,今日先抄《佛说平安经》。”
“是,师兄。”
枕绿见缝插针,道:“两位师傅先忙,我吃完就回来。”得到应声,她不由自主看了眼案前挺拔的身姿,然后满脸欢快地往学子院走。
枕绿一走,悟真忍不住嘟哝:“方才实在太失礼了。”以后一定要记得多带一份饭菜。
“你不知她的喜好。”
悟真突然想起来:“我竟忘了这一层。”僧人除了荤腥和辛辣不食,其他并无忌讳,他们不重口欲,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就行。
可学子们喜好各异,他带的饭食不一定合枕绿的口味。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悟真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知道枕公子喜欢吃什么。”
正在书写的笔尖一顿,熟悉的场景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倒是一直没变过。”
她这两天一直在山上,没有偷溜出去,房里应该只剩下了耐存放的肉干和糕点。
悟真没听清,下意识问:“师兄你说什么?”
灵君微微摇头,“去把剩下两本拿来。”
“哦。”悟真没有深想,转身往外走。
门被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纸上的字仍是一笔没动。
灵君搁下笔,没有食用桌上的饭食,反而站了起来。他捏着枕绿先前抄写的经书,来到书架前。
书架上放置了满满当当的书籍,修长如竹的手指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书架的第二层,他先是抽出一本书,熟练地翻了几页,又看向枕绿抄写的经纸。
书皮微微发黄,却没有一丁点破损污渍,看起来主人很爱惜。
翻开的书页上画满了乌黑的墨痕。
当初在青宫,枕绿偶尔会在纸上涂涂画画,写一些歪歪扭扭的错字。
有一次,她将他的书乱写一通,大概是吐槽宫里的烦心事,顺带给自己鼓气的话。
灵君抿着嘴,不发一言。
枕绿手足无措地捧着书,赧然解释:“太子殿下,抱歉,我以为这本书是我的。”
灵君见她开玩笑,嘴角更紧绷了:“你来的时候并未带书。”他喜净又爱惜书本,并不觉得好笑。
枕绿的笑容猛地僵住:“是吗?我忘了。”
灵君沉默地将书塞回书架。
她不是沈姑娘。
沈姑娘从不乱碰她东西。
灵君聪慧,枕绿越说破绽颇多。她暗骂自己漏了马脚,怕他看出什么,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去御膳房帮忙。
她落荒而逃后,灵君茫然地站在书案前,心里想的却是刚才为何没有当面拆穿她。
出了这个插曲后,枕绿不再动任何书籍纸张。
灵君总是忍不住疑问,她到底是谁?
可没等他想明白,她便死了。
佛家讲究因果,人死佛渡,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灵君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直到她跟在悟真身后踏进山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溢满鼻腔,灵君装作若无其事,心脏却跳得飞快。
死去的人千真万确回来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的长相会相差如此之大。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平静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一丝波澜,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她曾留下的笔迹。
——“胜可知,而不可为。”
——“於我法中,見何胜相。”
“勝”被她写作“胜”,和书页上的字迹一摸一样。
灵君失笑,十二年过去了,哪怕照着抄,她连“胜”字都没抄对。
该说她盲目自信自己伪装得好?还是粗心大意至连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未曾发觉?
指尖轻轻敲击书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显示出主人的心情极好。
“还是十二年前的样子。”
没变。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连带着肩膀都在抖。
窗外鸟雀啾啾,两只小爪踩在窗台上,忍不住探头探脑,疑惑室内的人为何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