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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亡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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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僧舍的侧门便被敲响了。
“我先来帮你抄经文,李秀才随后就到。”枕绿站在朝蔼沉沉的院外。
灵君侧过身,让她进来。
万籁俱寂,僧人们寅时就已起床去大雄宝殿做早课,是以这个时间僧舍里只有灵君。
枕绿问他:“吃过饭了吗?”
灵君摇头:“早课结束后悟真会给我送饭。”
闻言,枕绿停下脚步。
灵君捕捉到她的动作,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在找何物?”
一阵窸窸窣窣后,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我带了桃花酥,先吃点垫垫。”
灵君心头微动:“多谢。”
...
多了枕绿一个人,进度并没有变快。
灵君拿起她抄的经纸,玉白的面容微微一怔:“这...”
字体歪歪扭扭,一半都是笔划缺失的错字。
枕绿笑得干巴巴的:“离开书院太久,有些手生。”
即使离开书院三年五年,凭借书写的本能,断不可能糟糕至此。
只有一种解释——她不是学子。
灵君不禁困惑,难道这幅壳子也不是她真正的肉身?
“不能用?”枕绿见他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灵君打断思绪,朝她展露出一抹微笑。
“是。”
枕绿怕他看出什么,装作不经意道:“看来我得多练练了,明明以前写得很好的。”
说罢,她伸手去拿灵君手里的经纸:“给我吧,练练再写。”
灵君没有松手,在枕绿茫然的视线下,转身走向外室的书架。
他将书架最下面一层的木盒打开,拿出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
“这是我以前临摹的字帖。”
字体瘦劲清峻,飘逸灵动,一如他青竹般的身姿。
枕绿连声称赞:“写得不错。”
“练练手,抄经的事不急。”月白色的衣袖擦过书桌来到枕绿面前,掀起一股淡淡的檀香。
枕绿暗暗观察他的神色,没瞧出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差点露馅。
幸亏他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
灵君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案,枕绿伏在他的对面,埋头和毛笔字作斗争。
就在她费力描完第三张时,李秀才终于来了。
今日的李秀才气色颇差,眼底乌乌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连施针时都心不在焉。
在最后一针落下后,他从怀里掏出灵君借给他的医书,道:“多谢。”
“你这么快看完了?”枕绿问。
刘秀才垂下眼睛,眼睫颤抖着投下两团阴影,显得眼下的乌青更深了,“是。”
枕绿还想问他有没有找到治疗心病的法子,却见他肩膀塌陷,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压了下去。
李秀才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枕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今日的他像被人抽掉了精神气,带着浓烈的无力感和孤寂。
转头一想,或许是看到医书后触景生情,又想起了他的亡妻罢。
枕绿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
“刘秀才是个苦命人。”枕绿转头对灵君说。
“你是说那些传言?”灵君蹙眉。
不管李秀才断袖与否,十几年来,异样的眼光和背地里的私语,确实会给他造成不少的困扰。
枕绿:“不,我说的是他的亡妻。”
他何时有妻子了?灵君不解。
察觉到对方的疑惑,枕绿下意识问:“这些年来他没和你们说过吗?”
灵君摇头:“李秀才喜欢独来独往,并未对我们吐露过家事。”
既然李秀才不对别人说,枕绿也不好细说他的私事,在灵君的困惑中,她囫囵地讲了下李秀才的妻子在他考取状元后自尽的往事。
灵君听后没有追问,只叹了声:“慈悲。”
他对李秀才的家事不感兴趣,刚才只是惊诧于他竟娶过妻子。
枕绿在灵君的床沿边坐下,自顾自叹息:“李秀才对亡妻感情甚笃,所以说他绝不可能是断袖。”
灵君向来不关心他人琐事,在听到李秀才不是断袖的定论后,心口却微微一松,仿佛有东西落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