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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针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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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帘拂动,声音自里面飘出。
“小师傅,进来罢。”
枕绿坐在床头,笑眯眯道:“还没到晚上,要不等等?”她的情丝牵发作了。
灵君:“静室还有事,我需要快些回去。”
枕绿说:“好,你过来。”
灵君一步步走上前,枕绿抬起脖子仰视:“你不热么?”目光落在诱人的喉结上,她不动声色咽下口唾沫。
“坐床边涂罢。”
灵君应声坐下。
现在才下午,室内光线明亮。灵君第一次在白天脱衣服涂药,身体不免紧绷。
枕绿没在意他的不自然,心猿意马道:“小师傅既然忙,我就不去静室打扰了,你每天忙好了再过来。”
“好。”
枕绿强忍啃人的冲动,潦草涂几下后催他离开:“我还有事,小师傅去忙罢。”
紧绷的身体还没舒展就结束了,他有一瞬间的愣怔。
“好。”
他嘴角上扬:“枕公子很忙?”
枕绿脸红红的:“是。”双眼雾蒙蒙地看着他:“你还不走?”
她实在忍不住了。
被接连催促的灵君收敛笑意,当着枕绿的面,一件件套好衣服,修长的脖颈重新掩藏在交领下。
他站起身,颔首告辞。
枕绿跌回床上,头埋进被子里:“我想亲他。”
系统:冷静,他还没有发作,小心把人吓跑了,等他发作了亲亲也不迟。
枕绿裹紧被子打滚:“每次都是我趁人之危。”
系统理直气壮道:你们那是相互帮助,你和他都不吃亏。
“那他什么时候发作啊。”枕绿强忍着燥热。
“说起来奇怪,他发作频率似乎放低了。”
系统:不可能,情丝牵发作只会越来越频繁,除非他吃了解药...倚翠微每个月会给魅奴发放半粒解药,他一个外人怎么会有。
枕绿想想也是。
系统突然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淤伤,这么多天不见好转。
“有吗?我刚才心烦意乱没有注意。”
枕绿:“是不是内出血?”
系统:看起来很严重。
她坐直身子:“我去问问医僧怎么处理。”
文通寺自给自足,僧人出现伤病皆由医僧医治。
枕绿出去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她随手拦住一个小沙弥,问道:“小师傅,医僧去采药了吗?”
小沙弥对她施了一礼:“施主哪里不舒服?医堂的人去山下行善了。”
枕绿点点头:“我想问他们跌打损伤吃什么药。”
“医僧五日后才归。”小沙弥笑道:“施主要是着急可以找李秀才,他对草药颇有研究。”
他抬头望向天空,远处夕阳西下:“这个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行,我去山门等他,谢谢小师傅。”
“施主不必客气。”
流霞漫天,给寺庙渡上一层亮色。枕绿刚走到山门口就见到李秀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先生。”
李秀才抬起头看到他后有一瞬间的茫然,仔细看了眼才认出枕绿。
“公子找我有事。”他问。
枕绿笑道:“我想问问跌打损伤吃什么草药,药油不管用,涂抹许多天淤青没有一丝好转。”
李秀才咳了两声,苍白的面皮划过了然:“据你描述来看,应该是皮肉下有淤血,凝滞不通。”
他说:“吃草药倒是其次,首要该做的是以银针刺穴,把淤血推开。”
看来问题棘手,需要专人上场解决。
枕绿问:“先生能跟我去一趟吗?医僧下山行善五日后才归。”
李秀才闷闷地咳嗽,声音沙哑:“新采的草药药性难存,需及时处理,处理完毕才能随你去。”
枕绿望向他背上的竹筐:“这些药材需要怎么处理?”
“先分拣出来,用盐水泡洗,然后撒在竹篾上阴干。”
听起来没有难度,枕绿说:“我与你一起处理吧。”
李秀才点头:“可以,随我来。”
他抬起跛足,踽踽独行。
枕绿连忙跟上。
李秀才的房子在学子院的角落,阴暗潮湿,没有多少阳光,墙根长满青绿的苔藓。
李秀才推开咯吱咯吱响的篱笆门,侧身让枕绿先进。
“还未来得及收拾,见笑了。”
枕绿不动声色地环视,院子里堆满竹篾编织的笸箩,上面晾晒了许多种类的草药。
“先生醉心药术?”枕绿问。
竹筐被轻轻放在地上,李秀才给她拿了个板凳。
“药学博大精深,李某潜心钻研十几年,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他自讽道。
“先生遇到困难了?”
新鲜草药被倒在地上,李秀才钻进厨房拿出一罐粗盐,兑了满满一盆盐水。
“先生但说无妨,枕某或许懂个一二。”
李秀才低头分拣草药,头也不抬地说:“一种奇怪的病症让我困惑十几年,可惜翻遍药典医书仍一无所获。”
“什么病?”
李秀才神情呆滞,陷入回忆。
他面容悲伤麻木,只有嘴唇在动:“十三年前,我赴金陵赶考,孕妻在家侍奉公婆,不知发生何事,生下孩子后的她脾性大变。”
碧绿的草药被他熟练地分成不同的品种和品相,枕绿一面听他说,一面学他的样子分拣。
“彼时,我考中秀才乘兴而归,内子每天提不起精神,郁郁寡欢,父亲母亲对她很是不满,说李家今时不同往日,配娶县令女...内子得知后,不吵不闹,日日对着天空和墙角发呆,看着看着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掉下来。”
“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开心不起来,我与岳母请了许多大夫都说她没病,是在发小脾气。”
“那后来呢?”
李秀才陷入沉默,再开口的声音格外地抖:“孩子高热夭折,她躲在房里不肯见人,等我...等我打开门...她、她已经去了...”
“她乐观开朗,所有人都不相信她会自尽。”
“...原以为她怕我嫌贫爱富抛弃她,故意装病,没想到在她去世后,我也患上同样的病,头昏脑胀,难以思考,就连书也看不进去,整日郁郁寡欢,看着她留下的花草会情不自禁掉泪,躺在床上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枕绿轻叹:“这确实是病,不是装的。”
李秀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这病唤作抑郁。”
“抑郁?”他寻觅十几年的病叫抑郁?
“是,你也患了此病。”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为何医书上没有记载...”
“本草纲目上有药方一万多条,我花了十三年,十三年...”妻子死后,他自感生活没有意义,孤身躲上文通寺,日夜查阅药典。
“人有生老三千疾,本草纲目五十二卷尚且没有记载,况且神农百草经收录不过三百余。”枕绿见他手抖得抓不住草药,安慰道:“身病可解,心病难医,斯人已逝,先生应活在当下。”
李秀才陷入巨大的震颤,整个身体都在抖:“心病难医...”她是因为心病去的。
“如果我当初多关心她一些,会不会...”
或许吧。
枕绿没有说出来。
李秀才站起身,对她鞠了一躬:“多谢公子解惑,我现在随你去针灸。”
“这药不整理了?”
“不急。”他说。
“先生请随我来。”
枕绿洗净手上的泥土,对他说:“小师傅正在静室忙,我们先去他的院外等罢。”
夕阳已经落下山头,天色暗淡,枕绿继续说:“这个时候僧人该做晚课了,他很快从静室回来。”
“嗯,我把银针带上。”
枕绿说得没错,两人走到僧舍的侧门,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果然见到灵君往这边来。
一袭整洁的白衫,像伫立在崖边的雪松,踩着昏暗的光缓缓前行。
“你回来了。”枕绿上前打招呼。
“这是?”他先是看她,接着把目光落在李秀才的身上。
“我看你背上的淤伤久久不愈,特地让他来给你看看。”
“很严重?”他眼角含笑。
枕绿:“在后背你看不到,确实很严重。”
李秀才低声道:“枕公子对你很上心。”
“是么。”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灵君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