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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折花 ...

  •   “师兄不记得他了?”悟宁笑道:“李秀才还曾向师兄讨教过问题。”

      灵君的脑海中倏然浮现一张沉默寡言的面孔。

      他当然记得。

      李秀才在文通寺借宿十几载,虽是秀才却天天捧着医典药籍。他性子孤僻怪异,不喜与人结交,好多年前甚至流传他是断袖的流言。

      关于流言的真假,李秀才没回应过,僧人们也不得而知。

      悟宁这些小辈进寺晚,自然不知晓过去的流言蜚语。

      灵君皱眉:“她去了?”

      “枕施主应该到了。”

      话说枕绿这头,她并未去找李秀才,而是径直回院子休息。
      什么李秀才王秀才,只是她随便拉出来的托词而已。

      “你嘴巴真紧,我今天才知道有第二个任务者存在。”枕绿瘫坐在蒲团上。

      系统同样吃惊:系统之间不联网不互通,我也是刚知道。

      枕绿:“你能联系到她吗,让她和我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系统嘟囔道:她被排除主线外太久,系统已经自动填充剧情,怕是脱不了身。

      枕绿:“这样啊,她不会有危险吧?”

      系统想了想:那倒不会。
      看起来谢安很信任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身上的药怎么解。”枕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为什么要解?
      系统嘿嘿笑:你吃了他的血,中了他身上的药,你们俩身上的情丝牵相当于子母蛊...嘿嘿...拉近两人距离,对了,你的痛感快感全都可以传递给他。

      “我来月事他怎么不痛?”枕绿不信。

      系统嗫嚅:当然要特定条件下才可以。

      枕绿觉得它不靠谱:“算了算了,别给我画饼。”

      系统急了:你别不信啊。

      枕绿放下茶杯起身:“我先睡一会儿,晚点去找他。”

      说罢,撩开纱帘走进内室,将裹胸的纱布解开,挂到床前的木架上。

      她一面脱衣服一面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换回女装。”纱布裹胸着实难受。

      山里条件艰苦,蛇鼠虫蚁颇多,为了防止虫子老鼠到处爬,她将换洗的衣服堆放在床头,纱布罗袜之类挂在通风透气的木架上。

      微风轻拂,白纱布在木架上晃晃悠悠。

      枕绿躺上床,背里而卧。

      系统给她打气:我们需要合适的时机。

      枕绿翻过身,问出困扰已久的疑问:“你不怕他喜欢上男人?” 用男人的身份让灵君情窦初开,怎么想都有问题。

      系统斩钉截铁:放心,不会的。

      ...

      “师兄,师兄?”悟宁出口提醒。

      “嗯?”灵君恍然回神。

      “师兄在想什么。”悟宁望向他。

      灵君垂首,不知自己走神了多久,经纸上已然落了一团朱砂,红痕刺激着眼球和心脏,仿佛徐应平流下的鲜血。

      他的胸口一如那夜失控悸动,却又有些许不同。

      胸口闷闷空空,没有放松的感觉。

      悟宁猜他写累了,笑道:“我帮师兄代笔罢,反正方丈不看。”

      “不看?”游街礼佛的准备工作出不得纰漏,方丈事无巨细,亲自检查,不可能不看。

      “是,方丈今日好像要见什么重要客人,他嘱咐我整理即可,无需带过去。”

      悟宁继续道:“也不知是什么客人,让方丈如此重视。”

      春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动纸页哗哗作响。

      了玄以指压下,叹息:“还望殿下给百姓一条活路。”

      谢安对立睥睨,洋洋道:“出家人果然慈悲为怀。”

      祥和宁静的视线移到和谢安并排而立的白鄢身上,了玄问:“殿下可听过一句话——”

      他嘴唇翕合:“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我观令夫人印堂发黑,星光晦暗,恐有生命之虞。”

      他弯下腰:“贫僧愿为殿下分忧。”

      白鄢见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问:“你还会观相?”她不信封建迷信之说。

      了玄笑容温和:“是。”

      腰间的匕首发出嗡声,谢安冷声道:“妖言惑众。”

      “刀下留人!”白鄢见他要杀人灭口,连忙拉住:“不要跟他计较,一大把年纪头昏眼花,分不清我到底是印堂发黑还是满面红光。”

      白鄢朝了玄使眼色:“还不感谢殿下宽宏大度饶你一命!”

      了玄没有求饶,只是笑:“殿下不信?”

      “贫僧愿意与殿下立下百日之约,以项上人头作保,我输了,这颗头颅殿下拿去,如果殿下输了,请放过苦命的百姓。”

      白鄢心累:你不要命了,和这疯子犟什么劲。

      “行,我代替他答应你。”她抢先道。

      了玄:“可。”

      谢安的脸色阴沉沉的,不想这么放过他,白鄢一把环住他的腰,撂下“狠话”。
      “老和尚你输定了,提前想好棺材刷什么颜色。”肚子传出咕噜噜的声音,她扭头道:“我好饿,想吃铁板炙牛肉。”

      谢安抱起她转身就走,微风吹动肩上的发丝,刺得白鄢脸痒。

      她趴在宽阔的肩头,拂开恼人的头发,肚子里的空城计唱了又唱,饿得她嘴巴直冒酸水。

      谢安脚步不停,留下阴森冰冷的威胁:“百日后,我亲自取你的命。”

      “贫僧等殿下。”

      高大挺拔的身躯消失在门外,了玄轻轻阖眼。

      安静的禅房里很快响起一声叹息。

      “老衲本想出手相救,回报夫人的善业,谁料……罢了罢了,殿下不要后悔。”

      人已经走远,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没想到我也有好心肠的一天。”谢安腾地站起身,拔出匕首就要往回走。

      “你干嘛?”白鄢一把按住他。

      她嘴里塞了满满当当的牛肉,吐字不清晰:“我要吃饭,别弄出血来恶心我。”

      谢安皱眉:“牛肉有什么好吃的。”
      虽说本朝解除杀牛禁令,不再限制百姓杀牛吃肉。但百姓们爱惜耕牛,饭馆里卖的牛肉都是丧失耕地能力的老牛,吃起来又糙又膻。

      “回府吃鹿肉。”

      “我饿,先让我吃饱。”

      谢安看着桌上的空盘子,若有所思。

      “你最近的胃口很大。”

      他伸手摸上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不知道是胖的还是肚子里有东西。

      谢安捏了两下肚皮,软软的。

      斟酌半天后,他神色认真地戳了戳软肉。

      皮肉下清晰地传来硬物的触感。

      “你怀孕了?”

      “咳咳——”白鄢呛得满脸通红。

      “我一天十二个时辰与你形影不离,跟谁怀?”

      “跟你?”她反问道。
      哈哈哈,你那里不行。

      “你想要孩子?”他恍然大悟。

      白鄢:“...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谢安此刻彻底明白了:“你想当皇后。”所以偷偷怀上孩子。

      可孩子是谁的呢?谢安陷入沉思。
      他们日夜睡一起却没有夫妻之实,她身旁又没有别的男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你偷吃假孕药,十个月后让产婆拿府外的孩子冒充自己生的。”他认真地分析。

      “你想当皇后。”他再次重复。

      “艹,我什么时候说想当皇后?”白鄢心头涌起一团火气,攥紧想打人的拳头。

      “别掩饰了,你的野心已经被我看穿。”

      “原来你说想做贵妃是骗我的,哈哈哈哈。”

      白鄢终于忍无可忍,对准他胸口就是一拳:“你特么脑子没事吧?”

      ...

      天色转暗,枕绿一觉睡到傍晚。

      她推开木门,准备去找灵君涂药。刚走出三五步,就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迎面瘸腿走来。

      男人的气色很差,眼睛像是死物没有光彩,眼窝下藏着两团郁气。他瘦得吓人,沾满污泥的衣服像是套在了骨架上,微弓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草药。

      系统:他就是李秀才。

      枕绿下意识笑着对他点了下头。

      李秀才停下脚步,苍白的面皮缓缓勾起弧度以作回应。

      他笑得很艰难费力,五官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看起来很奇怪。

      枕绿觉得自己该说些关切的话。

      没等出口,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李秀才,枕施主。”

      “你们在说话?”

      枕绿抬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没说什么。”才打了个招呼。

      “哦。”
      灵君眼角带笑,没有再说话。

      ——“我告知她师兄你走不开,所以她去问李秀才了。”

      ——“她去了?”

      ——“枕施主应该到了。”

      距离悟宁去找他,已经过了半天,灵君按下心底的闷窒感,笑如春雪:“等你许久不来,所以我来寻了...涂药去你房里?”

      枕绿:“好。”

      “李秀才,我和小师傅有点事,再见。”她说。

      李秀才点头,声音如他身上的衣服那般破裂疲惫:“李某告辞。”
      说完,背着竹筐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的腿摔得挺严重。”枕绿喃喃自语。

      灵君轻笑:“采药辛苦。”

      “他一个秀才采药做什么。”枕绿想不通。

      “药带了吗。”

      灵君颔首:“带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她的卧房,对比上次没什么变化,唯独……

      “这是?”书案上多了一瓶桃花,枝条细长,放了许久,花瓣和嫩叶已经干巴。主人似乎很爱惜,没舍得扔。

      枕绿从纱帐里探出头:“那个?徐秀才帮我采的桃花。”

      人影在纱帐后摇晃,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灵君不动声色垂下眼眸,“我想起来了。”

      纱帐里枕绿还在说话。

      “他折的时候差点跌下山崖,太危险了。”

      “让桃花开在山野烂漫处,承受阳光雨露比较好。”他笑。

      “花开堪折直须折,可惜下趟山,没有欣赏到它的美丽。”

      她惋惜道:“辜负了折花人的用心。”徐应平折桃花讨好她,降低她的警惕,可惜她早已知晓他的庐山真面目,徐应平所做一切都是白搭,在她眼里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话传到灵君耳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徐秀才明明不在了,却又像不曾离开过。

      灵君眼睫轻颤,闲适的笑容出现短暂的凝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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