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李秀才 ...
-
“随便找个寺庙上得了，干嘛跑去金陵城。”白鄢咕哝道。
“顺道办些事。”
“办什么事？”白鄢眼睛半眯，在头发上比划发簪。
谢安谈事从不避她，密会也不瞒着：“了玄邀我谈事。”
“哦。”
“那个不好看。”身后传来谢安的声音。
“戴小黄鸡啄小米那个。”他隐约记得她戴过一次。
“小黄鸡，哪有小黄鸡？”白鄢一头雾水，她拉开梳妆盒，目光落在鹊登枝的金簪上，迟疑开口：“这个？”
府里工匠知白夫人得宠，为了巴结她，特地用纯金把喜鹊做得圆滚滚金灿灿的，还逾制在喜鹊的嘴里镶嵌一粒金珠。
“对，是这个。”
白鄢感到心累：“不是小黄鸡啄小米，是喜，鹊，登，枝——”
谢安半抬眼皮：“小黄鸡嘴里啄的是什么？”
“金珠呀，皇后的凤钗都要镶嵌这个。”白鄢懒得继续纠正，他说是小黄鸡就是小黄鸡.吧。
含珠，寓意夫妻琴瑟和鸣。
“你想做皇后？”谢安恍然大悟。
听他又口吐惊人之语，白鄢淡定从容：“我什么时候说想做皇后了。”
“哦。”谢安点头，不再说话。
直到出门上了马车，谢安突然说：“你不能做皇后。”
“不做，我不做。”完成任务她直接卷钱跑路，谁会巴巴赖在这里。
身旁继续传来谢安的声音：“皇后要担负生育太子的重任，届时全天下人都会盯着你的肚子。”
哦，是了，他不能生，还会连累她挨骂。
白鄢懂他的意思。
她偶尔觉得苟世子有点可怜，权势地位财富尽在囊中，就连着这天下早晚都是他的，却独独不能人道。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以后这厮的帽子怕是成山。
幻想他得知自己被戴绿帽子后疯狗跳脚的场景，白鄢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在骂我。”谢安肯定道。
“没。”白鄢反驳道。
“那你笑什么？”
白鄢见他追问，赶紧转移话题：“不当皇后当贵妃总行了吧？”
“贵妃倒不用生孩子。”
*
“徐公子，今日我们便回文通寺罢。”枕绿钻出厨房，托盘里放了三碗药汁。
“这是悟真送来强身健体的药。”
一人分一碗。
灵君沉默地饮下。
徐应平勉强笑笑：“你们先回，旁支的叔叔邀请我去他家暂住。”
“你还有叔叔？倒没听你说过。”
徐应平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脸上仍挂着笑：“叔叔婶婶一直催我去他那边住，顺道辅导他的幼子，看我这记性，竟忘记同你们说了。”
枕绿装作信了他鬼话的样子，点头：“行，我和小师傅先回。”
不出意外，徐应平不会再回文通寺了。
“小师傅，我们几时动身？”
“不急。”灵君眼角带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先去一趟倚翠微。”
*
“公子要离开了？”齐先生问。
灵君笑道：“是。”
“《莺莺燕燕》才演到第三十回，公子不如等到结局再走？”
“他离开了。”不知为何，灵君的心底荡出微妙的轻松感。
这股轻松感竟比划烂徐应平的脸还要愉悦。
就像——
就像不稳定的威胁被彻底消除一样。
齐先生站在对面，眼观耳闻下衷心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齐某在这里祝你们二人早日成婚，琴瑟和鸣。”
灵君疑惑不解：“成婚？”
“公子不是在和别人追求同一位女子么？”齐先生笑道。
“齐先生误会了。”灵君嘴角上扬：“我们三人皆是男子，并非两女一男的戏码。”
“你们同为男子？！”齐先生后退一步，差点跌倒。
“是。”
“你...加入他们二人了？”
“是。”
“你，你爱上他了？”
“...”灵君不是很懂齐先生的话：他想知道什么是爱，并不代表他要爱一个人。
况且他是佛家弟子。
齐先生看他迷茫的样子，暗道不好，公子怕是已经动心而不自知。
想到自己没弄清事实就误导他恋上男人，齐先生羞愧道：“公子请随我来。”
“好。”
齐先生领着灵君往倚翠微深处走，绕过暖香熏人醉的妓馆。
婢子站在窗边，看到楼下的灵君后扭头对杜鹃道：“姑娘，那位公子终于来了。”
杜鹃姑娘曾让自己做了盘糕点，交代伙计务必送到他手里。
姑娘从未对人这般好颜色过，因此婢子对他的印象格外深。
她以为那位公子会来找姑娘，没想到从此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公子被谁吹软了骨头，竟然抛下姑娘久久不来赴约。”
“贫嘴。”杜鹃理了理头发：“看他到哪了。”
“呀！”婢子见灵君越过这里，径直往春风馆方向去，气恼得直跺脚：“他往后面去了，定是被春风馆的小倌勾了魂。”
“男人果然靠不住。”婢子愤愤关上窗。
“小倌...”杜鹃笑得妖媚，那日随他一起来的人杜鹃一眼就认出是女子。
她才不信灵君会喜欢男人。
他吃了情丝牵，发作后意乱情迷，由虚生实，由幻生爱，不知两人如今进展到何地步。
杜鹃捂唇笑：“你呀，何时能稳重些，去帮我把他请来。”
“他非良配，姑娘干嘛惦记他，奴婢看罗刹才是——”
杜鹃脸色疏地冷了。
婢子自觉说错了话，连忙道：“我这就去请，姑娘等我回来。”
*
“齐先生？”楚门打开门：“这位是？”
齐先生附耳低语。
楚玉了然笑道：“先生稍等片刻。”说完，转身入了内室。
齐先生对灵君说：“公子既然要走，齐某送你一些好东西。”
不多时，楚玉去而复返，递过来一个手掌大的木盒。
“齐先生，只余下这盒桃花香气的了。”
“行，你先忙。”齐先生接过木盒，和楚玉告别。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灵君：“这是什么？”
齐先生：“在下冒昧问一句...你与他...”
灵君眉梢微挑，安静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齐先生咬咬牙，红着老脸道：“你与那位公子...谁上谁下？”
“这是何意。”灵君不解。
齐先生换个问话方式：“日常生活中，谁照顾谁比较多？”
灵君想了想，回道：“她。”
最近熬药抹药都是她。
“那公子每晚趴着...？”齐先生不死心。
“是。”伤在后背，涂药确实要趴在床上。
齐先生暗道一声可惜，眼前的男人容貌绝绝，没想到却是雌伏的那个。
他叹息道：“这盒油膏给你，每晚注意些，莫要伤着。”
说完，摇头继续向前。
灵君拿着油膏，陷入更大的困惑中。
“这做何用？”灵君问。
“你拿回去，他会告诉你。”
齐先生从怀里掏出银子：“这钱齐某受之有愧，退还给公子。”
他提醒灵君：“公子的容貌虽说绝色，可有句话说得好，色衰而爱弛，好年华终归有限，人心善变，届时他转身娶妻生子，吃亏的还是公子...”
齐先生絮絮叨叨说着，突然有女声打断他的话。
“公子？”
婢子对齐先生和灵君行了一礼：“杜鹃姑娘请公子去楼上一见。”
齐先生摆手：“我先和他说几句。”
婢子点头，安静地站到一旁。
齐先生低声交代：“护好钱财，莫要被哄骗去，方才我们去见的那位小倌叫楚玉，便是被爱人哄骗得人财两空，最后自愿卖进倚翠微还债，虽说吴公子出手阔绰，对他十分喜爱，但仰人鼻息的日子着实难捱，动辄挨打挨骂，上次更是差点丢了命。”
灵君总算听懂齐先生的意思，原来是把他们错认成爱人。
灵君轻笑道：“他娶妻生子与我何干。”
齐先生眼神古怪，顿了顿后说道：“公子大度。”
灵君颔首：“如果齐先生没事，我和她去了。”
齐先生叹气：“去罢。”
灵君嘴角含笑，转身离开。
齐先生望着他的背影，面露忧愁。
婢子一面在前方引路，一面问：“公子最近很忙？怎么没来找杜鹃姑娘。”
灵君温和道：“我与她素不相识。”自然不会来找她。
婢子掩下心头的不满，“是么，可杜鹃姑娘对公子很上心。”
“诸法因缘生，因缘灭，该见自会见。”
婢子听不懂，抬脚迈上最后一层台阶，“到了，公子请。”
雕花房门向内敞开着，杜鹃衣衫整齐，歪坐在正对门的软榻上对他媚笑：“你来了。”
灵君站在门外：“你给我下了药。”
“公子不进来？”
灵君：“解药给我。”
“公子先说说和她到了何地步？”
灵君皱了皱眉头，转身欲走。
“等下，我给你。”杜鹃打开一旁的木匣：“我只有半粒解药。”
她朝他扔过去，青色瓷瓶在空中抛出一道弧。
“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灵君接住解药。
杜鹃目光探究，落在他红肿的下唇上，齿痕清晰，饱经情.事的她一眼便看出灵君的唇瓣被人翻来覆去吮吸舔咬过。
“倒是生猛。”她笑。
“极致的欢愉后便是痛苦，公子小心了。”杜鹃一直笑。
*
今日是结缘的日子，文通寺人山人海，全是求姻缘的女眷。
灵君和枕绿刚踏进山门，候在门口的悟真赶忙迎上来。
“师兄，方丈让你去静室一趟。”
“好。”
今日香客十分多，僧人们忙得团团转，悟真对枕绿做了个佛礼：“枕施主，大雄宝殿那边人手不够，悟真失陪。”
“行，你去吧。”
悟真点头，刚要离开突然想起来少了一个人，他问：“徐秀才怎么没回来？”
“他去了远房叔叔家，我和小师傅先回来了。”
“好，那悟真去了。”
“嗯。”
今日是枕绿上山以来最热闹的一天，她见姑娘们拎着篮子往菩提树方向去，于是也跟了上去。
菩提树下，谢安对白鄢说：“先去了玄那边，回来再玩。”
白鄢淹没在人海中，被求姻缘活动勾起兴趣，头也不回道：“你自己去，我要在这里抛红绳。”说着，将手中的红绳抛向菩提树。
红绳擦过树叶，落在地上。
白鄢兴致勃勃地捡起来，还想再丢。
站在一旁的小沙弥提醒道：“夫人，一根红绳只有一次善缘，多了不灵。”
谢安朝小沙弥扔了块金饼，俯下身低声对白鄢说：“留在这里可以，不许逃。”
“金饼能买多少根红绳？全拿过来给她。”
小沙弥眯着笑：“回施主，可以买两千根。”
白鄢：...怕不是要累死我。
谢安扭头嘱咐身旁的护卫：“长度，看好夫人。”
枕绿走到半路，听到往回走的香客们议论纷纷：“菩提树下有位夫人免费送红绳，供未婚女子随便拿。”
“也不知是谁家的夫人，出手真阔绰。”
“大家快去领，不用自己买了。”
枕绿不免好奇，跟随众人去凑热闹，果然看到一群闺秀围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
白鄢站在台阶上指挥队伍：“一个一个来，别急，人人都有。”
领红绳的队伍逐渐缩短，很快临到枕绿。
枕绿：“我要一根，谢谢。”
白鄢看着面前声音柔和，学子装扮的枕绿，愣了愣：“你是...”
她抛下红绳摊：“长度，你来分发。”
长度抱着剑，不苟言笑道：“属下的任务是看护夫人。”
白鄢冷哼：“真听话。”她拉着枕绿挤出人群：“你跟我来。”
枕绿一头雾水。
白鄢将她拉到僻静处，长度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快被烦死了，“你离我远一点，我和她说几句话。”
长度面色沉静：“属下的任务是看护夫人。”
“离我几步远总行了吧？”
世子说夫人最会愚弄人，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视线。
长度沉思片刻，点头道：“属下可以退五步，请夫人不要离开视线。”
白鄢背对长度，像是见到了亲人，紧紧握住枕绿的手：“你也有系统对不对？！”
枕绿惊讶地看着她：“你是？”
枕绿刚靠近她，系统就提示白鄢任务者在她身旁。
白鄢兴奋地压低声音：“我也是来帮太子的，他人在哪里？”
枕绿：“他在——”
“白鄢。”谢安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你在和谁说话？”
谢安刚走到方丈院门口，突然决定返回。
白鄢最会诓骗人，饶是他都栽了数次跟头，长度定然应付不过来。
万万不能让人跑了。
白鄢：“...”晦气。
她和枕绿还没说明白，苟世子就跳出来了。
白鄢：“我问这位公子哪里有抽签的地方。”
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谢安勾起嘴角：“是么。”
他走上前，“问出来了？”
白鄢知道他不信，倒打一耙道：“呵，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刚才去了何处。”
谢安像是看傻子：“你失忆了？”
白鄢不耐烦打断他的话：“谈事这么快回来？怕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安：“？”
白鄢：“哼，不敢说了，果然是怕被我发现。”
白鄢深谙谢安奇特的脑回路，一味解释只会让她们二人陷入险境，讨不了好。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反其道而行。
果然，被扣了一头屎盆子的谢安被她带偏方向。
他被逼问得头痛，皱眉道：“你不要无理取闹。”说完，一把捞起她。
“不要耍花招，跟我一起去见他。”
白鄢松了口气，伏在狗逼世子的肩头，对枕绿悄悄眨了下眼睛，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枕绿心领神会，微笑目送三人离开。
得知这里除了她还有一位助攻，枕绿难掩激动，她要回房好好捋捋。
回去的路上，她和悟宁擦肩而过。
悟宁停下脚步，怀里抱着经书，皱眉问：“枕施主，您这是？”
今日寺里女眷颇多，僧人们怕学子冲撞了女眷，特意嘱咐他们不要出门。
枕绿笑了笑，撒谎道：“功课上遇到了些问题，正欲找你师兄求解。”
悟宁点头：“我正欲去静室给师兄送东西，师兄晚上才得空，枕施主要是着急，先问别人罢。”
枕绿隐约记得学子院有个姓李的秀才，于是随口道：“好，那我去问李秀才。”
两人点头告别，悟宁看着枕绿进了学子院，才放心地往静室走。
静室内，灵君正低头抄写佛经。
下个月，文通寺会下山游街礼佛，分发“文殊菩萨”抄写的佛经。
今年临到灵君扮演文殊菩萨，是以佛经由他抄写。
悟宁抱着经书，轻叩木门。
“进来。”灵君道。
“师兄，佛经都在这里了。”悟宁放下经书，顺手整理已经抄写好的纸页。
悟宁忙着忙着，突然想起枕绿：“师兄，枕公子在功课上遇到了疑难，我来的时候碰到他要过来问你问题。”
悟宁继续说：“我告知她师兄你走不开，所以她去问李秀才了。”
“李秀才？”握笔的手倏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李秀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