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余人成双

6、chapters1-6

　　转过天来的下午，市局刑侦一组各方人马的证据也都相继汇总了过来。
　　李昊阳几乎是彻夜未眠的比对了嫌疑人胡伟三个月之内的通讯记录，只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信息，但技侦组的警员们在恢复了胡伟手机里的全部数据信息之后，发现了一个不记名的电话号码在近一个月里跟胡伟联系频繁，而且每次通话之后都会将这个号码删掉，技侦现在已经将这个号码锁定，并反向追踪信号的发出基站，借以确定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另一边林荔带着陈志又打着参观的名义重新走访了一遍市博物馆，先是调阅了近一个月之内，博物馆各大展厅的监控，然后着重调查了失窃当晚的安保情况，并发现了胡伟行窃的时间正好是当夜博物馆保安交叉巡逻的时间，在比较了两名保安的巡夜路线之后，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死角，但林荔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展出这件北宋莲花式温碗的陶瓷展厅，位于众多展厅的最中间，按理说安全系数最高，可也恰恰因为如此，两名保安都没有过多的注意这里，相反的却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外围的那些展厅里面，市博物馆资金有限，那种类似于电影里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防盗窃手段根本不现实，即便是最普通的防盗手段若是想在馆内的所有展厅全面铺开也都有些勉强，所以多数时候还都是靠人来看，再结合之前胡伟自己交代的犯罪经过，整个过程倒也算是严丝合缝，只是这一切若是要实施起来，若没有一个对市博物馆极其了解的人从中策应，怕是也很难办成，但市博物馆毕竟是市文化局的下属单位，若是要对这里面的人进行全面调查，怕是之前还要跟市文化局的领导提前通个气才行，只是以目前的调查需要来看，还远没到弄出这么大动静的程度，更何况就算真迫不得已到这一步了，林荔也不担心，毕竟有即将升任副队长的贺述白在，像跟市文化局局长打招呼这样的小事，在必要的前提下，甚至连他们的任局都不需要惊动。
　　而相较于前两队的一切顺利，罗程对于那张新开户的银行卡的追查就没那么轻松了，因为没有开具相应的调查许可，罗程光凭自己的证件在银行里是不可能查询到那张银行卡的一切信息的，一筹莫展之际，罗程只能把结果暂时通报给贺述白，本以为他会在市局那边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调查许可然后送过来，却没想到贺述白只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接待罗程的人就从原来的大堂经理换成了今日当值的副行长，不光要查什么给查什么，态度更是出奇的好，罗程倒是也不惊奇，毕竟像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要不然市局里也不可能传出贺述白家里有亲戚是省军区大领导这样的传闻。

　　刑侦队会议室里，一组全员到齐，就差贺述白一个。
　　赵阳这时贱兮兮的问道：“哎，咱们的准副队长大人怎么还不来呢？不是说好两点开会的吗？”
　　林荔回忆了一下，解释道：“我看他刚才去找王队了，应该是补什么手续去了吧。”
　　就在这时，贺述白推门进来，直接把搜查令扔到了罗程面前，同时叮嘱道：“抽空再跑趟银行，把搜查令给人看一眼，该复印复印，改备案备案，也别让人家难做。”
　　罗程应了一声，“知道。”
　　贺述白直接坐到的最前面，张罗道：“那现在开会，说说都有什么收获。”
　　林荔直接道：“博物馆那边暂时没什么进展，我把博物馆各大展厅近一个月的录像都带回来了，陈志现在正跟视侦那边在加紧筛查，但我怀疑存在内部人员里通外贼的可能。要是想开始全面调查的话，我觉得还需要跟市文化局先知会一声，但全面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要不要有进一步的行动，还要看案子的进展情况和咱们市局的意思。”
　　贺述白点了点，说道：“这个容后再议，技侦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昊阳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先从自己身前的文件里抽出了几张纸发给众人，随后道：“这是技侦连夜还原了嫌疑人胡伟的手机记录之后发现的号码，是不记名的，目前已经确定了号码播出的基站，覆盖范围内包含东门县的进明村，鹤飞村以及嫌疑人胡伟户籍所在的鹤进村。”
　　贺述白顺势说道：“胡伟一直住在市区的出租房，难道跟他联系的人会是他老家的人？继续排查这三个地方跟胡伟有关系的人，争取尽快锁定这个电话是什么人打的。”
　　李昊阳应了一声。
　　贺述白继续问：“银行那边呢？”
　　罗程说道：“银行那边已经确定了银行卡是4月10上午9时左右胡伟自己在平阳城市银行东门支行的窗口办理的，然后在11日的夜里，在他租住的房屋附近的ATM机存的钱，正好八十万，银行的监控也已经拿到了。”
　　“这么说还是现金交易了。”，贺述白心中明了，眼下最重要的肯定是找到这个给胡伟送钱的人，而现在他们手中又掌握了这么多全新的证据，很显然应该继续对胡伟进行审讯了。赵阳和王晨君也很自觉的开始梳理起一会儿审讯时需要问到的问题，李昊阳被贺述白放了假，手上跟进的工作暂时由罗程接替，林荔则是到任局那里，先汇报案子的进度，同时询问是否需要跟市文化局沟通，开展对市博物馆内部的全面调查。
　　审讯开始，贺述白照例是在外面观察审讯室里的情况，同时控制着赵阳和王晨君两个人的审讯节奏，跟之前那种软磨硬泡式的讯问不同，现在警方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证据，至少能够证明胡伟在实施盗窃之前至少有人跟他秘密接触过，而在这个人的手里，很可能就有那件正品的北宋汝窑莲花式温碗。

　　赵阳率先开口道：“胡伟，过了一夜想清楚了吗，该交代的就赶快交代吧。”
　　胡伟不屑的翻了翻白眼，冷哼了一声。
　　赵阳当即就要拍桌子，还好被身边的王晨君拦了下来，其实刑侦问讯，两个警员互相配合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很正常，对付一般的小毛贼也很管用，这边一吓唬，那边一劝和，该交代的也就都交代了，只是这种方式对付胡伟这样的老油条显然是没什么效果。更何况这种“大棒加胡萝卜”的方式之前也都用过了，今天还用这个开场，显然只会让胡伟觉得警方已经黔驴技穷。
　　贺述白在审讯室外通过连线耳麦直接吩咐道：“直接问他银行卡的事！对付这种老油条，还是得直接一点，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审讯室里的王晨君收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面不改色的问道：“胡伟，4月10日，你在城市银行办理了一张储蓄卡，11日夜里，你又在你居住的出租屋附近的ATM机里存了八十万，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相比于赵阳的毛躁，王晨君就要沉稳的多了，而且声音低沉浑厚十分好听，特别适合循循善诱。
　　“老子自己挣得。”，胡伟说话的时候眼神淡然，语调之中甚至不乏得意，像是早就知道警方会这么问自己一般。
　　赵阳看着胡伟那一副欠揍的表情，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追问道：“你做什么工作，能一下挣到八十万？”
　　胡伟继续乱扯道：“买彩票，行吗？”
　　王晨君微微一笑，说道：“买彩票当然可以，那请问是在哪里的彩票站，买的又是什么奖，中了几等奖，个税交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让胡伟顿时楞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个回答也能引出这么多问题，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王晨君却立刻换了一个问题。
　　王晨君说着举起了一张印有那张不记名电话卡号码的A4纸，同时示意赵阳把纸递到胡伟的面前，继续问道：“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胡伟象征性的瞟了一眼，随后便笃定的说道：“不认识！”
　　王晨君反问，“你确定不认识？”
　　胡伟的声调略有些提高，说道：“老子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单向玻璃外贺述白的眼睛，对于王晨君的问讯节奏，贺述白也很满意，看来这几年，王晨君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虽然多少还差点火候，但比起只知道直来直去的赵阳已经不知道好上多少了。
　　趁着胡伟情绪稍有起伏的瞬间，王晨君紧跟着加重语气问道：“既然你不认识这个号码，那为什么这一个月以来经常跟这个号码联系，而且每次打完电话之后还都要把这个号码从手机里删掉！”
　　“我……老子愿意！”，胡伟到底也算是久经战阵，虽然面对这种微妙的变化一时间没能及时适应，但这些问题毕竟都不是死证，多多少少还能留给他狡辩和否认的余地。
　　这个时候王晨君用腿撞了一下赵阳，赵阳立刻会意，连忙道：“那八十万是不是打电话的这个人给你的，他给你钱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指使的你去博物馆偷那件北宋莲花式温碗的！”
　　像这种直来直去的问题，还是交给赵阳这样暴躁的人来问才最有威慑力，虽然也知道肯定问不出答案，但至少在气势上不落下风。而这种一个强势直接，一个迂回细致的审讯搭配也是贺述白把他们两个人安排到一起进行问讯的主要原因。
　　胡伟的眼神不自觉的闪躲了一下，搪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嫌疑人开始回避问题了，这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奏，无论是面对面审讯的王晨君还是在外面观察的贺述白都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从现在开始，警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必须周密严谨，要像一颗颗钉子一般，凿进嫌疑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