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女心事】 把情爱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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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看到柳姑娘跟在后面……”周政策马在随安身侧，犹豫了下指了指后面。
军队启程返京，拖出长长一条。
周政出发的晚，策马追上来的时候看到队伍后跟了个姑娘，正要发火，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柳姑娘，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柳姑娘？”何况一愣。
这么多天他倒是也听说了，有个柳姓姑娘给将军送这送那，芳心暗许。
他戏谑地抬头递眼神给随安：“将军好大的魅力。”
随安死死皱着眉：“怎么就让她跟着？也没人来报？”
“咱们军队里谁不认识柳姑娘呀，肯定有人要报给你的，后面都是步兵，跑得没我快。”周政笑了声，就连他看见柳早知都没敢赶走，别人更不必说了。
随安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扬了扬鞭子绝尘而去。
小姑娘正卖力跟在队伍后面，六月的暑气将人逼红了一张脸，连眼睫毛都湿漉漉的。
“柳姑娘，你一姑娘家的快回去吧，路途这么远，你身体吃不消的。”旁边的将士实在看不过去，劝道。
柳早知固执地摇了摇头，余光中看到随安骑着她的黑马站在不远处，她抿了抿唇，低头走过去。
她知道随安会生气。
“柳姑娘。”随安颔首示意，脸色沉沉。
“将军。”柳早知苦笑一声，她果然生气了。
“为何跟着我的军队。”随安问。
“不是跟着军队，是跟着将军。”柳早知小声辩驳。
随安一滞。
“阿嚏。”
柳早知热得满面潮红，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此刻停了步子，被旷野的风一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你一个姑娘家身子弱，独身在外过于危险。”随安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父亲会罚我。”柳早知咬了咬牙说。
她不愿意将军为难，所以从不拿其他事情来动摇将军。
随安心想，亲生父女哪有什么隔夜仇，总好过一个姑娘家在外颠沛流离。
“不要闹了。”随安皱眉，带着锐气的目光扫了过去。
柳早知低下头，悄悄红了眼睛。
她没有办法违背随安，如果随安要送她回去，她别无选择。
她来的时候就知道，随安不会允许她跟着。
她只是想试试。
随安见她妥协，又尽量放缓声音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危险了，何必等出了意外才知当初，姑娘尚且年少，以后自然有许多好郎君等着你……”
“将军。”柳早知打断她，似乎不想再听下去。
“《牡丹亭》中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柳早知眼神黯然，声音固执。
“将军，我知道。”
知道什么？
直到柳早知被送走，随安也没明白过来，她知道什么？
一往而深的生生死死吗？
晚上安营扎寨，将士们三五成群围着篝火，周政逮着只兔子，正高兴地烤兔肉。
随安看了眼无所事事、一脸笑意地看着周围闹腾的何况，问他：“何副将看过牡丹亭吗？”
“看过，少攸不曾看过吗？”何况既惊讶于随安主动的搭话闲谈，又惊讶于这闲谈的内容。
“尚未。”
随安十五岁之前学习四书五经六艺兵法，还要将长枪练得炉火纯青，十五岁之后从军，除了武功就是兵书，她自然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
“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何况问。
“就是想问何副将……”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停顿少许后说，“如今姑娘家都看这书吗？”
什么生生死死的，把情爱看成与生死相等的大事。
何况愣了一瞬突然大笑起来。
随安脸上微热，她绷着脸故作泰然自若。幸好周围一片热闹没人注意这边。
“少攸，柳姑娘是这么追的你啊？”何况抹了把笑出来的泪。
“……”
何况笑了会儿，仔细思索了下，才说：“大概姑娘家心里都有一个因情死又因情生的杜丽娘。”
随安心说，那我呢？
“不过这柳姑娘也真是执着，竟然敢跟着咱们军队，这是非你不嫁了吧？”何况笑她。
“不要乱说。”随安瞥他一眼，“姑娘家名声要紧。”
“别紧张，就是私下同你说的，咱们随家军你还不放心，没人出去乱说。”何况拍了拍她。
随家一直治军严明。
“不过是小姑娘想要找个为情生生死死的宣泄口吧。”随安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十五六岁的姑娘容易悸动容易憧憬，哪里懂得什么是情爱。
“哦豁，你这话说的，一听就是没喜欢过人啊。”何况撞了下她的肩膀。
错了。随安想，她喜欢过。
。
开封，皇宫。
龙椅上一身明黄的中年男子放下手里的奏折，玩味地将手指逗留在奏折某处，悠悠绕着圈。
身边的太监偷着瞧了眼，上面正是随安的名字。
“这随家小子还真是聪明，朕前脚派了延儿去，他后脚就把自己名声搞成这样。”皇上点了点奏折，“倒是比他那一根筋的父亲识趣点儿。”
“是陛下御下有方。”太监说。
“可惜呀，再识趣也是随家人。”皇上十分惋惜地叹了声。
“算算日子随安也快入京了。”太监说。
随安很快进京了。
她简单拜见过皇上，上报了此次情况，得了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父亲说过，此次回京后就授她随家印玺，她就成了整个随家的家主。
但她没想那么多，她想将捂了一路的平安符献给父亲。
“跪下！”
杯子碎在她的脚边，随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满脸失望。
随安顺从地跪了下来，她好笑地回想了下，竟然还有些习惯，好像这么多年父亲很少对她满意过。
“挑衅寻仇？兄弟义气？你把我随家的脸往哪儿放？竟然敢动手打平民百姓了？”随父气红一张脸，“还让将士们上街采买？你是去剿匪还是去游山玩水！”
缓了缓，随父说：“我对你很失望。”
随安弯了弯唇角，似乎这么多年，她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一句。
彼时不懂事，心里尚没什么家族观念，一心只想得到父亲认可的时候，她听到最多的也是这句。
随安释然得很，也疲于和父亲解释皇上对随家的忌惮，更疲于解释有张有弛将士们的士气会更足。
反正已经解释过许多年了。
随安照旧跪在祠堂外。
夜色一点一点变深。她想，那平安符是铁定送不出去了，父亲可不稀罕她游山玩水带回来的东西。
“少攸。”风声一响，男子翻过墙头，站在她面前轻轻叹了口气。
“长皇子殿下。”随安跪得笔直，只颔首代礼。
长皇子梁延一袭玄衣，修长的身影映着月华投落在她面前。
“随将军又罚你了？”他语气怜惜。
“这是臣的家事。”随安没什么情绪，甚至不看他一眼。
“先前我去姑苏，正好与你错开。”梁延弯了弯眼睛，“在姑苏一切可好？”
“回殿下的话，具体情况已悉数上报陛下，如殿下有疑便去请教陛下，臣不敢私自泄密。”随安说。
梁延脸色变了变。
又是一阵风声，树叶子哗啦啦一抖，何况站定脚步，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梁延，拱了拱手：“见过长皇子殿下。殿下怎么在此处？”
梁延调整了表情，重新温和地笑道：“不过是路过此处，来看一看少攸，这便走了。”说着，委屈地看了眼随安。
随安目不斜视，对他可以递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等长皇子翻墙离开，何况确定他走远了，才皱了皱眉看了眼跪着的随安。
“老将军又罚你了？”何况盘腿在她面前坐下，“因为你打了柳成渊，还是因为你放将士们去采买？”
“兼而有之。”随安受不了他眼中的愧疚，偏过头去，“跟你没关系。”
“长皇子又来做什么？”何况问。
“不清楚，你来做什么？”随安反问。
“南豫偷袭，云南王顶不住，已经八百里告急传信进京了。”何况说，“算算时日，陛下也差不多快收到了。”
随安叹了口气：“又有战事。”
朝中如今除了随家，没有一个能顶得上的将领，会派谁领兵不用猜也晓得。
“我就来报个信给你，既然说完了我也走了。”何况叹了口气站起身子。
“少攸，你的好，兄弟们都记着呢。”何况点了点心口认真道。
云南王的急奏很快传回京中，随安理所当然领兵出征。
随父叹了口气，没再说随家印玺的事情。
大军一路向南。
周政坐在马上垂头丧气，神色恹恹。
“怎么了，没睡醒？”何况拍拍他。
随安也看他一眼。
“年前我娘不是给我说了个姑娘吗，刚有点苗头，结果又是姑苏又是云南的……”周政咬了咬牙，“媳妇我都讨不上，眼见都快三十了。”
周政和何况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周政不同于她和何况世家出身，周政是布衣一步步走出来的。
“那要不你回去陪媳妇？”何况笑他。
“屁话。”周政瞪他，“前线告急，大老爷们能躲家里陪媳妇？”
周围乱哄哄笑了一片。
随安也忍俊不禁，笑了会儿又想：
如果和兄弟们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女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