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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之语】 皮薄肉嫩挨 ...

  •   随安淡淡扫了她一眼,拎着柳成渊翻过墙头,周政在后面冲她讪笑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不止是柳早知,柳夫人也赶来了,她一个仰倒险些昏过去:“谁!是谁!”
      床上的女人惊恐地胡乱摇头。
      柳早知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

      随安把柳成渊拎到何况房里,尚且握着书卷挑灯夜读的何况一愣,看着面前的人而后哑然失笑:“少攸你真是……”

      周政赶紧补上一句:“就是,拦不住都。”

      柳成渊见到何况,瞬间就明白过来,咬牙切齿地盯着何况。

      周政拍拍他的脸:“嘿,注意表情。”

      “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随安说。

      柳成渊狠狠瞪着何况,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你又不是断袖,怎么还记恨上了呢?”何况不解,其实他在得知胳膊保住了的时候,就不记恨柳成渊了。

      “道歉。”随安拽住他的左胳膊,向上一抬卸掉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嘴里发出。

      “不过卸去一条胳膊你便如此,我何副将险些断了左臂。”随安冷笑一声,“既然敢做,怎么不敢当?”

      “对、对不起…”柳成渊咬着牙,疼得牙关不停打颤。

      随安冲周政打了个手势,周政会意地把人拉出去。

      何况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报仇有很多种选择,随安偏偏选最招摇的一种,还把人带回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将军。

      姑苏不同于京都开封,大部分都是生意人,大户商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不可动摇。她偏偏动了柳家的嫡子。

      “你安心养伤,无需有负担,这事也不单单是为你做的。”随安沉吟一瞬,解释道。

      “是不是,随家……”何况小心地试探。

      陛下怀疑随家,随安才会想出这种损毁自己名声的事情,招来谩骂,营造出一种所到之处不得百姓喜爱的现象,陛下才会安心。

      随安无奈地叹息一声。

      。

      正如随安料想的那样,柳家咽不下这口气,开始不停宣扬随安半夜把自己儿子掳走断他一条胳膊的事情。

      姑苏城一半人已经相信随安是个暴虐的将军,人人自危;另一半人觉得随安毕竟在山上救了那么多百姓,持观望态度。

      就连平日里雷打不动给她送糕点的柳早知也不见踪影。

      “少攸,你这是何必。”周政无数次叹息,“咱们的活儿都不好办了。”

      将士们挨家挨户询问那些收到过土匪迫害的人家的情况,有的赃物需要清点。现在这些百姓怕得门都不开,十分麻烦。

      将士们顷刻从受人爱戴的英雄沦为被人提防的危险人物,委屈极了。

      “让陈诉去办。”随安说。

      “陈大人那边也损失惨重,自己都还躺在床上呢。”周政说。

      “那我来办。”随安说。
      周政惊疑不定地看她一眼。

      晌午过后,随安带着几个随行士兵挨家挨户敲门。

      周政所言不假,没人敢开。
      就连旁边老伯划着船经过,也迅速低下了头。

      “我在这儿恭候半刻钟,半刻钟以后不开门我就踹了。”随安扬声说着,指挥着将士们在门口坐下。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将军,要不算了……”有人劝道。

      “怎么算了?东西不用清点?情况不用上报陛下?”随安没什么反应。

      “算什么算,之前在天沿山上将军怎么救他们的!”另一个士兵气愤道。

      “将军。”
      过了片刻,一个温润的女声响起。

      随安抬头,柳早知背光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药包,眼中有些欢喜。

      “柳姑娘。”随安起身,冲她颔首。

      士兵们齐齐站起来,听见这个称呼,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这就是天天送食盒给将军的柳姑娘啊。

      “将军怎么在这里?”柳早知问。

      随安抿了抿唇,罕见地生出一丝窘迫,想起自从谣言之后她就没再来送糕点,那点窘迫又散了个干净。

      “等人开门。”随安惜字如金。

      柳早知聪慧,这样一说就明白过来,她温婉地露出个笑容,只是小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敲了敲那家门。

      “阿公,我是早知,我与将军来探望阿公。”柳早知说着软糯的吴语。

      随安抬眼看了她一眼。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一个老伯探出身子来:“随将军,我家没丢东西,犬子被抓上山如今也回来了。”
      想了想,老伯又说:“多谢将军救了犬子。”

      “柳丫头,早些回去。”老伯看着她交代了句。

      随安一愣,她没有想到,她的名声已经传成这样,还会有人冲她道谢。

      “阿公慢些。”柳早知已经在她怔忪中,目送老伯关上门。

      “将军,他们只是没见过将军这么勇猛的人才会害怕,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柳早知软声说。

      一整个下午,柳早知领着将士们,一家一户地询问,直到最后一户人家关上门。

      “今天就这些了吗?”柳早知声音微微哑,弯着眼睛问她。

      随安“嗯”了声,然后转身吩咐:“送柳姑娘回去。”

      “将军。”柳早知打断她,在她的目光中忐忑地问,“将军可以送我回去吗?”

      随安迟疑了下,说:“柳姑娘请。”

      柳早知目光雀跃地跟着她往前走。

      随安向来不会找话说,只能沉默地看了看弯着眼睛走在身侧的柳早知。

      “将军,我最近都不能去给你送糕点了。”柳早知声音有些低落。

      “嗯。”随安心想,她明白,她现在是众矢之的的,去送糕点对柳早知名声不好。

      “父亲总是派人守在将军门口,如果见到我去,要挨打的。”柳早知说,“将军,我知道将军是英雄,就算打了兄长也一定有原因。”

      随安侧目看她。

      柳早知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将军不要在意别人说的那些。”

      “谢谢。”随安莞尔。

      她一直都明白,多说多错,所以时刻警醒着,不敢放肆地同人谈天说地,时间久了与人相处时便真的无话可说。

      甚至于此时,柳早知说了一大串来宽慰她,她除了句“谢谢”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很长,沉默也是。
      随安想了想问她:“那柳姑娘今天帮我,被你父亲知道了该如何?”

      “没关系的,将军需要。”柳早知摇了摇头。

      随安心中叹了口气:“姑娘尚且年少,我不会是良人。”

      柳早知拎着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将军,可曾娶妻?”
      随安没有说话。

      “可有婚约?”
      随安不语。

      “可有心上人?”
      随安依旧默然。

      “那我喜欢将军,就没问题。”柳早知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中垂下头,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将军如果还要去询问,我可以与将军一起吗?”

      随安看过去。

      “家母生前是个郎中,我总是跟着她跑来跑去,这里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柳早知解释道。

      小姑娘便是缠着她,也总是温声问过她,反而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随安不置可否,在路口停住步子:“今日多谢姑娘,前面就到了,我就不往前走了。”

      柳早知有些失望,但还是抬头冲她笑了笑:“将军慢走。”

      。

      第二天,随安就一反昨日态度,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活不是你亲自揽下的吗,昨天不也挺好的吗?”周政奈何不了她,愤愤道,“你不去可怎么办?”

      “让陈诉去,这本来就是他份内的事情,抬着床去他也得去。”随安埋首案牍,看都不看他一眼。

      “出息!躲个姑娘躲成这样!”周政一上头,指着她恨铁不成钢道。

      随安抬头,看了眼他的手指。
      周政立马蜷起手指,欲盖弥彰地把屋子里的东西指了个遍。

      “昨日的事情你知道了?”随安只是问他。

      “整个姑苏都快知道了,我怎么不能知道?”周政说。

      随安皱了皱眉,就在周政准备无声溜出去的时候,她开口说:“去看看……算了。”

      看什么?什么算了?周政迷茫地看着她。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才及笄,皮薄肉嫩挨打会疼的那种。

      随安有些烦躁。

      而后的一个月,随安也没再见过柳早知,她在姑苏的任务已经完成,南豫进贡的宝藏也已经找回,是时候该启程返京了。

      将领们看上吴地的发饰锦缎漂亮,闹着要去街上买些带回去给媳妇,随安皱眉。

      “你就让人去吧,左右这两日也没什么事。”周政说。

      “你有媳妇还是有闺女,这么激动。”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何况笑他。

      “我有娘,我有娘啊好吗!”周政说。

      “将领都如此,如果我批准了士兵们怎么想,我是不是该放所有人一日时间去买东西?”随安说,“回京路上如遇袭击,你们扛着大批的绸缎如何作战?”

      周政尴尬地住了嘴。

      “少攸,我知道。”何况见气氛紧张,出来打圆场,“将士们也是头一次来吴地,士兵们还能轮班歇一歇,将领们前段时间忙坏了,至今也没出去走走。”

      随安顿了顿:“只此一次,锦缎就算了,只准买便于携带的小物件,不允许超过三件。”

      将领们一声欢呼。

      从军多苦,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在她十五岁尚且依赖着娘亲的年纪,每次出征都贴身捂着娘亲所赠的平安锁。
      将士们会有多苦多念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一起去吗少攸?”周政早已揽着左右的肩膀又笑又叫地跑远了,何况还站在原地,看了眼依旧在桌案前端坐的随安问道。

      “不了。”随安摇头,想了想微微一笑,“玩得开心。”
      “好。”何况点头。

      随安坐了会儿,在她第三次看向门外的时候,起身走了出去。

      对于姑苏的百姓来说,今天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随安有些心动。
      吴地有个寺庙,据说很灵,她想去求一个平安符。

      随安从记事起就很少见到娘亲,父亲待她严格,很少露出笑容,但也一手将她带大。

      随安走出寺庙,捏了捏手里的平安符浅浅露出一个笑来。

      天公不作美,哗地降下雨来。
      梅雨季节,吴地的人出门都晓得要随手揣把伞,随安没有这个习惯,将平安符塞进怀里,站在屋檐下的台阶避雨。

      “将军。”柳早知撑着伞,笑着站在他面前。

      柳早知本就比她矮上半头,此刻又多了个台阶,随安低头看她。

      柳早知柔和白皙的脸迎着她,好像一看到她就很欢喜的样子,雨越下越大,她们中间隔着些许水气。

      柳早知手里拎着个药包,快速站到台阶上,侧身收了伞。

      随安想起,上次见她,她手里便拎着药包。

      柳早知抖落肩膀落上的水珠,看到随安的视线,忙把药包往身后藏了藏:“将军。”

      “病了?”随安到底于心不忍,问她。

      “上次那个是帮家里阿妹拿的。”柳早知顾左右言他。

      “这次?”

      柳早知不擅说谎,笑了下说:“是我的,将军。”

      “柳掌柜罚你了?”随安问。

      “没有呀,小风寒而已。”柳早知眼睛躲闪了下。

      她不敢说她父亲罚她跪了一个晚上,更不敢说她第二天站在桥头等了将军一上午,然后等来了拄着拐杖的陈诉。

      就这样,病倒了。

      随安没有深究,她颔首,想了想又偏头去看柳早知。
      “过两日我们便出发回京了,这段时间多谢柳姑娘的照顾。”

      “彭——”
      柳早知手里的药包落在地上,溅起零星水渍在她鞋上。

      她慌张地弯腰去捡,抱在怀里用衣袖擦了擦。

      随安这才注意到,屋檐挡不住潲雨,她自己粗糙惯了没有在意,小姑娘的鞋尖已经全湿了。

      随安暗自叹了口气。

      “将军这就要走了吗?”柳早知问她。

      “嗯。”随安说,“这里风凉,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离别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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