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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旧人来事[ ...
“心丫头,快来。”
是爹爹在唤她。她顶着雨奔过去,看见爹爹穿了一身泛着寒光的铁甲,撑着油纸伞,旁边立了个少年,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冷着一张俊脸。
“这么大的雨,你就这样淋着玩泥,要受凉的。”
雨的确是大了些,一园春色教这雨打的东倒西歪,梨花桃花红的白的零落了一地。她心疼了会儿那遭了秧的花,又心疼了会儿自己脏掉的新衣裳,这才别过眼去端详那陌生的来客。
第一眼望过去是干净。她尚小,分不清美丑,但那少年的脸怎么看怎么舒服,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人一个凌冽的目光就砍了过来,着实把把她吓了一跳。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的泥点子,落在白如雪的裙子上碍人眼睛。平日里野惯了,在这样的干干净净少年面前她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赧然。
楚心局促地把自己握了一手污泥的手藏在了身后,污泥是见不得光的。
少年叫宋池,宋大将军死在了战场上,临走把儿子托付给了自己副将楚望川。楚父接替了大将军的职位,接了宋池回楚家。
楚心心惊胆战,生怕这少年嫌弃她脏,战战兢兢报了自己名字,又示好性地叫了声哥哥。她一个主人却比客人的还拘束,倒也是没谁了。
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不怒自威。
后来这少年就在她家住了下来。
宋池知晓自己寄人篱下,平日里不搭理楚心,楚心一开始怕他,后来发现他吃不了人,便大着胆子去招惹他,左揪一下他发带,右扯一下他衣袂。宋池不欲与她一般计较,由着她去,楚心便愈发得寸进尺。
少年忍无可忍了,回头,也不说话,就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觑她一觑,眼神冷如十月飞雪,楚心吓得便安分了。安分不了一会儿又开始上下其手。
这个循环一直保持了六年。
六年里还有个李泽驭,是当朝太子,他与宋池在一处跟着太傅读书,楚心虽不能入学堂,每日就去接他们下学,然后和李泽驭打成一片,或是一同捉弄一旁面瘫的宋池。
他们三个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再后来日积月累的她生了旁的心思,便藏着掖着,把自己一腔旖旎女儿情压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窥见,面上还是本分地做着兄妹,顾全了礼数。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虚伪。
那些暗自欢喜的喧嚣年岁里,她唯一的出格的念想就是梦见自己嫁给宋池,穿着举世无双的霓裳嫁衣,戴着绣了金边的红盖头,把自己一双手递过去,齐鸣唢呐声里拜了天地。
她那时觉得自己黏糊的心思见不得光,就跟初见手里黏糊的泥一样。
等到老一些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她人近迟暮。有时躺在躺椅上就着夕阳,身下椅子吱吱呀呀地响,她又会慢悠悠想起这一段日子。不同的是以前她是主角,现在她只是自己回忆的看客,才发现有些事情其实早早就有迹可循。
那些以为自己唱独角戏的日子,其实另一个人都不动声色地陪着她唱。
比如十五岁的时候,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他生辰时她亲手绣了香囊送出去,绣工粗糙,上头歪歪扭扭一对鸳鸯如同一对水鸭,里面鼓鼓囊囊塞着香料,两只肥鸭子被挤得变了型。东西虽丑,可他瞧着欢喜。
那人教会了她一支曲子。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
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
他说,“往后心儿若是出嫁,便该是这般派头。”
她那时只顾着自己幻想和旁边人的十里红妆,却不曾去看一看那人。若她此时回头,便能瞧见那人眼底没来得及收住的一腔柔情。
他一向克己守礼,独独那一刻没忍住自己恣意生长的欲|念。他让那不知攒了多久的爱意泻出来一道口子,又在下一秒愈合得干干净净。
说到底他们都是自私又黠慧的人。
自私的人往往无法得偿所愿。
当然,这些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在这乡野陋地里,大好春光媚人眼,不知谁家的男人在地里播种,老远喊了一声自己婆娘名字,那憨厚的叫声就回荡了整个村子。
楚心想了一会旧事,片刻失神,又去看面前粗布麻衣的僧人,他慈眉善目地合着手掌,带了些怜悯来注视她。
她在这怜悯里红了眼睛,却又萋萋地笑出声来。
“他啊,我全家上下二十多条人命,都是拜他所赐。”
这便是同意了阿青的说法。
“他害我到这般田地,我却总觉得他是不恨我的。”
还是十五岁那一年。
上元节,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十分,她央宋池带她溜出府去看花灯,他轻巧地就应允了。其实她那时就应该感觉到不对劲的,可当时因为喜悦错过了这一点异常。
运河边有人在飘着许愿花灯,莲花状的灯带着上头的愿望,颠簸地奔向未知的远方。她看着也想要,软磨硬泡着宋池去买了两盏,在小贩那里借了毛笔写下了自己心愿。宋池探头来看她的,被她泥鳅一般躲开。
“看了要不灵的。”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她趁着这一点热闹踮起脚尖抱住他,她说“我欢喜你”。
可什么又是欢喜。
他这么想着,抬起了手。楚心以为他要回抱住她,或是气愤地推开她。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又垂下了手,任由她搂着。
半夜他们溜回府中,府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她却在那一刹那几乎惊得晕过去。血,全是血,黑的夜,红的血,在她眼里交织成一片,血泊里倒着她爹爹,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她。
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捂住了她眼睛,那些尸山血海的画面只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别看。”他说。
她觉得他那时应当也是不恨她的,明明他的声音里只有疼惜。
楚家满门遭人暗杀,全府上下几十人,除了她和宋池,无一活口。皇帝震怒,命全城追杀刺客。
宋池穿上了盔甲,从了军。
听到这消息时她在书房里砚着笔墨,宣纸上一幅未干的画作。
上面是个少年,眉眼如星,一袭红色长衫恣意张扬。
楚心想着虽然遭了这等不幸,但他们会越来越好的。宋池会加官进爵,她那时便嫁与他做个将军夫人。多好的日子。
*******
俊俊看着眼前的姑娘跌入了自己回忆,蹙着眉不知在思索哪一年的旧事,忽然脸上带了些神采,兀自露出个笑来。虽然脸上毁了,却仍是能看出些“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美人影子。
他冲着默默流泪的阿青微微示意,悄无声息地走了。今日之后,楚心必定还要来找他,他只需守株待兔就够了。
回了庙一看,竹心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盘着腿没什么表情,眼皮子微微颤动着,口里念念有词。便是俊俊也不知道他在念什么经,毕竟借竹心的话,他师父除了脑袋是光的,没一处像个和尚。
不得不说竹心是个有根骨的奇才,自己师父烂泥扶不上墙,他却偏偏对佛法兴趣大得不行,自己买了经书琢磨,偶尔走老长一段路到城里去,听大寺里的僧人讲佛辩经,竟也学了七七八八,俨然一个像模像样的出家小沙弥。就连城中有名的净莲大师也摩挲着他的头夸赞,是个身怀佛骨的好苗子,若是勤加习佛,日后必大有所成。
爱才之人人皆有,净莲大师闲暇时与竹心聊天,主要表达着“我看你非常有天分想收你为徒要不要拜我为师”的意思。竹心推脱说已经拜了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可另择师门。问他师从何人,竹心臊得慌,不忍心把那日空了空狗的破名字说出来,大师穷问不舍,他便破罐子破摔一样道,“俊俊。”
这法号倒是清奇,大师想。再一问是哪个寺的,听到回答大吃一惊。
大师想,有这样的徒弟,却驻扎在这样的破寺,一定是个世外高人,暗自佩服他的出尘。大师旁敲侧击地想要去拜访这位高人,竹心哪里肯,含糊其辞地道,自己师父不喜见外人。净莲听闻更是肃然起敬,天才自有天才的古怪,净莲捶胸顿足地懊恼着自己佛法不精,无法入高僧之眼。
他以为“高僧”法号是峻峻,或是骏骏,却不知原来是英俊的俊,而且还是个无知识无道德无人品的三无假冒伪劣和尚,余生都把这位“junjun”大师当作偶像崇拜。
后来他苦钻佛法,修成佛骨,法号名声赫赫,妇孺皆知,大江南北的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句净莲活佛,他却总摆着手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有一僧人比他佛法更精,他修了一世佛法都自愧弗如。信徒们问他那高僧法号为何,他想着那大师隐世埋名,自然想要低调,只是摆手但笑不语。直到他圆寂前,才透露出那位在世活佛法号峻峻,说罢溘然长逝。
那一日云翻雨覆,天色阴沉,江山同悲。
空灵的丧钟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片悲悸之声里,净莲朦朦胧胧地似乎看见了个俊俏的僧人垂眉敛目行着佛礼立在他跟前,蓦然叹息一声,启唇说了什么。他旁边还有个比他高了些的僧人,负手而立,想来便是长成的竹心了。
意识彻底涣散前,他福至心灵,想起了刚刚那僧人说的话。他说,我来圆你执念。
他大彻大悟。
坐化的尸首被镀了金,供后世千秋万代的人顶礼膜拜。人们说他是活佛,是最伟大的僧人,关于他的传说口口相传。所有提到他的人都会提到那位峻峻大师,他们争论着此人是否存在,一说他便是佛陀,下凡点通了净莲的凡愚;一说他是信徒杜撰,为的是增加净莲的神秘。
不过不论他们如何各执一词,斯人已逝,这个秘密随着白骨腐烂在了岁月里。
《史·净莲传》这样记载这一段旧事。
“僧净莲,本姓周,名奕。及冠遁空门,志于经论……静安十六年卒,时六十有四。有僧峻峻者,一生执念。”
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有事没有更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三百六十度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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