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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无妄山呐 ...

  •   这无妄山呐,乃是座高山。

      高到什么程度呢?先不必说它直耸云霄,一眼望不到顶,就单说几万万年来没有一个人爬到头过,其高度可见一斑。

      无妄山下有个湖,叫澶渊池。池底大约连接了不少地下水,人们在这里洗澡捣衣,湖水依旧碧蓝清澈,却从不见这湖脏过。

      这样一座山,说书人口中关于它的故事就从来没断过。有说这是座荒山,受了诅咒,寸草不生的;有说上面住了个青面獠牙的邪神,在此休养生息的。五花八门,众说纷纭。

      山脚下有小孩子问自己娘亲,山上有什么?为人母的就吓孩子,山上是神仙,小孩子不听话要被神仙逮去的!不得不说千百年来父母为了让自己熊孩子乖一点那是找遍了借口,煞费苦心。

      其实这止小儿夜啼的谎话倒是误打误撞地真相了。

      山上的确有个神仙殿,名曰万情殿,殿里头有个管着人间情爱的神仙,澶渊。这神职在人间也被俗称为月老。

      这大千分为六界,其中神界与仙界大多都住在天宫,合起来被凡人们叫神仙。天宫里的神仙们凭着法力高低也分个高低贵贱。

      神力高一些的呢,是上神,略低一点的,往往是凡人修炼飞升的,只能算散仙。

      不过也有的神仙不住在天宫里,住在别的地儿。比如说这位宫殿在无妄山顶的澶渊。

      光听名字就得是个了不得的神仙。因为一般有姓氏的是谁谁谁的后代,无姓氏的呢,那是无父无母,共天地日月生的,真正的寿与天齐,被称为“元神”。

      这日的无妄山与往日没甚不同,只不过飞来了只灰鸟。

      无妄山不是普通的山,能飞到这里来的鸟自然也不是普通的鸟。

      此刻万情殿里,六殿下段泓正在与澶渊元神对弈。

      段泓正思量这下一步黑子如何走棋,冷不丁瞥见那灰鸟,手一欠就给拦了下来,取下了那卷芭蕉,口里称奇,“这是哪位神仙给你来的鱼雁传书?”

      他打开这卷芭蕉,先是被那七扭八曲的字丑瞎了眼,眯起眼睛费力辨认,“秋夜怀青……不,怀春……素影啥疏窗,啊,漏疏窗……佳人……共我床……噗!”

      段泓一口茶喷到了澶渊身上,他黑着脸使了个净身诀,抽过那卷半蔫儿了的芭蕉,扫了几眼,目光在朱印那里停了几秒,慢慢勾起一个笑,又飞快压下去,笑意只一闪而过。

      段泓忙又喝了几口茶压惊,揉一揉被摧残的眼睛,兀自在原地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是哪个畜牲写的?叫本殿下知道定要挖了他狗眼,剁了他猪蹄!可真是骇死我了!”

      远在万里之外正大口啃着猪蹄的俊俊忽然打了一串喷嚏,揉一揉发痒的鼻尖想,这是哪个滚蛋念叨老子?难不成老子在寺庙里吃肉惹佛陀那个老不死的生气了?

      段泓刚被那玩意儿闪了眼睛,兴致缺缺地瘫在椅子上问,“那杀千刀的芭蕉叶呢?”

      澶渊顿了顿才说,“我化作灰了。”

      六殿下忽然转念一想,敢给澶渊看这种玩意儿又笔墨如此清奇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不过全天下人都知道最好不要在这位元神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于是他讪讪闭了嘴。

      段泓下完这局棋,满盘皆输,便百无聊赖地走了。

      澶渊慢悠悠收了棋盘,到了殿内温泉处,在水雾缭绕中慢条斯理褪下衣衫,露出白得发光的皮肤,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宽肩窄臀,身材令人艳羡。他浸入水里,使了个诀,手里便多了一张芭蕉,赫然是他说“化成灰”了的那张。

      一只獍兽屁颠屁颠跑过来,也下了水,在主人面前撒欢,水珠子四溅。澶渊伸手在它头上敲了一下,沉声道,“别闹。”

      这畜牲长的似马非马,似狗非狗,勉强算是可爱。

      獍是恶兽,一般出生会吃掉自己的母亲,不过这只獍是个例外,性子温吞,没一点凶兽的样子。生它的母獍先下手为强,把它折磨得奄奄一息,澶渊随手救下它,这畜牲便缠上了他。一来二去也就当作是宠物养着了。

      獍又称破镜,破镜重圆,所以澶渊就给它取名重圆,可以说随心肆意至极了。

      重圆委委屈屈地安分下来,却在主人手里的芭蕉叶上嗅到熟悉的气息,又欢乐地摇起尾巴,活像一条傻狗。澶渊微微皱眉,“说你像狗,你倒真长了双狗鼻子,这都能闻见。”

      重圆咧着嘴丑兮兮地笑。

      “他从前那般折辱你,你闻见他这么高兴?”

      澶渊以为那叫折辱,殊不知对重圆来说算是享受。那人每每见到重圆没顺几下毛便往它下三路去。这畜牲的那玩意儿活似两个桃儿,沉甸甸毛茸茸的,手感极佳。那人就把那一对掂在手里把玩摩挲,还要冲澶渊嚷嚷:“你儿子的蛋|蛋真好摸,哈哈!”

      重圆一开始非常羞涩,对于这个摸它的流氓唯恐避之不及,时间长了它也从中觉出些好来,于是就对那人亲亲热热的,往往在地上一躺敞开两条小短腿儿求|摸。

      后来那人许久没来了,重圆就对它主人如法炮制,它主人以为它肚子痒,便搔它肚皮。可怜这畜生不能人言,一人一破镜最终沟通失败。

      如此反复几次,重圆便晓得了自己蛋|蛋只有那人爱摸,可惜几百年都没见到他,今天突兀闻到,怎能令重圆不兴奋?

      澶渊有些好笑地瞥了重圆一眼,“别想了,他不来。你巴巴地念叨着人家,人家过得可是滋滋润润的不想你。”

      重圆听懂了,耷拉下两个肥耳朵,眉头都压下来。又听得它主人出声,“不堪百折弄,朱口娇唤郎……”

      澶渊倏地笑了一声,“呵,好,好的很。几百年过去了拈花惹草的本事是丝毫未改,就是个畜生。”

      又瞪向重圆,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就跟你一个样。”

      重圆无辜得要死。它虽是畜生吧,却不是那等贪风流的畜生,连只母破镜的影儿都没见过,和它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这写诗的人也冤枉,天地良心,他不过做了场结局可怕的春|梦,梦里头还没脱亵衣呢就吓醒了。整首诗不过是自己意|淫,何来拈花惹草之说?

      不过澶渊不知这是假的,下界的俊俊也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么样的误会,啃着猪脚又打了几个喷嚏,心底疑惑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这厢俊俊终于喝完了酒吃完了肉,瞥了他那面露嫌弃的不肖徒弟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人生无酒肉,何乐之有?”

      竹心送来两个白眼,“佛门清地,酒肉污秽。师父,你这真是没一点和尚样!整一个假和尚!”

      “胡说!你师父我怎么可能是秃……假和尚呢?”

      他怎么觉得他师父想说“怎么可能是秃驴”?

      “你为何要遁入空门啊,没有信仰也不守规律。”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如果这世间疑问都有解,何来痴嗔哀怨仇。?更何况究竟谁规定那么多清规戒律。佛陀么?可这世间千万修行者又有哪个亲眼见过佛陀?竹心,你可知西域有佛门曰‘小乘’?中原修大乘,西域多修小乘,修行者称为喇嘛。小乘有一派,不禁酒肉色,喇嘛们可以随心畅饮,可娶妻生子。难不成我们的佛是真的,他们的佛都是假的不成?”

      竹心支吾着说不清。他觉得现在的师父同平时不大一样,好像没那么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

      “佛只有一个,修行不在方法是否得当,而在心是否虔诚,修心不修身。规矩是人定的,只不过是殊途同归……”

      俊俊忽然闭了口,苦笑道,“怎么忽然就说了这些……罢了,你还小。”

      日薄西山。余晖打西边倾泻,穿过窗前婆娑芭蕉,从枝桠间漏进点点斑驳的光影,稍不注意爬了他一身,镀上层淡淡的金光。俊俏的僧人垂眉敛目,从老朽破败的疏窗向天边望去。

      竹心看得忘了呼吸。

      他确信他此刻在师父的身上见到了名为“怅惘”的影子。那俊和尚端坐在蒲团上,竟是与周遭景色融为一体,般般入画。

      他想起背过的那阙词,有三句是: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眼前若是一幅画,画名儿就该叫“黄昏旧寺僧人愁”。这三句正好题在上头。

      那画中僧人忽然发了诗兴,口里叫了声“有了”,就去唤竹心:“小竹子,拿笔墨来!”

      竹心匆匆递过来,见他师父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竟写在了墙上,那脏兮兮的灰泥墙就多了几行狗爬的墨字。

      竹心不敢看,怕又污了自己的眼,又好奇得不行。挣扎了几秒,最后从指头缝里把目光落在上面。

      是一首词。

      忆王孙
      古刹疏影伴黄昏,芭苴尽展掩长门。
      恁把愁肠煨酒斟。凭谁问。人间过客寄浮沉。

      竹心说不上来心头是什么滋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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