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退休太监》金金金橘

7、郊外桃林 翌日。

　　翌日。

　　寅时三刻，小梨起的一向早，昨夜心里装着事，今日起的就更早了。

　　她从院子里打了些水，因为怕打扰到王婶，索性她就在院子里洗漱了。收拾好后，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时，换上了与往常无异的衣服。

　　今日账房里只有高明宣一人，小梨有些愧疚，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出去办些自己的事都是要跟掌柜的通一下气的，还不一定被准许。

　　路过桃树时她停顿了一下，昨日里贺许眼神里的隐忍不甘，让她觉得贺公子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豁然。

　　一阵凉意袭来，小梨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树前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回过神来的小梨赶紧往账房方向走去，她要提前把账目整理好，师父今日也会轻松些。

　　等她从账房里出来时刚刚卯时了，天才微微亮。

　　后院角门外此刻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驾马之人哈欠连天，小声念道:“公子，小梨姑娘大概不会起这么早吧……”

　　话音刚落，角门从里面被打开来，露出一个端着面盆的女孩。

　　“贺公子。”那女孩倒了水后，把面盆放在了地上。

　　贺许掀开马车的帘子:“王生说前面有一个早点的馄饨很好吃，去晚了就没有了。”

　　王生:“……”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但看贺公子一脸坚定，难不成是我忘了？

　　“那贺公子稍等我一会，我进去把东西放下。”小梨拾起面盆，说了一声后扭头进了后院。

　　小梨上了马车才发现今日的贺许有些不一样，通身的象牙白蜀锦长衫，剪裁精细，面若冠玉，周身贵气十足。

　　反倒是小梨，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站在他身边宛如小厮一般。

　　贺许自她上了马车便一直关注着她，自然也看到了她现在静静地坐在一旁，脸色微白。

　　“你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小梨抿抿唇，轻声答道:“已经大好了。”

　　话题到这里便结束了，实在是她面对这样的贺公子，仿佛说话也是在亵渎。

　　马车在早点店面前停下了，王生早已经把车凳放下，供贺公子和小梨姑娘用。

　　“慢些。”贺许下了马车后顺势扶着她。

　　这早点摊一绝的就是这馄饨，小梨还没进了店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骨香。

　　落了座后，小梨刻意坐的离他远了些。

　　贺许看进眼里，双眉微蹙，他忽的开口:“你不开心？”

　　他虽是在问她，却更想是在问她为何不开心。

　　“没，没有啊。”小梨疑惑。

　　他二人的差距亦不是凭她的努力便可缩小的，她活的通透，自然不会给自己平添烦恼。

　　贺许没再问，馄饨上桌后，就只能听见微小的进食声。

　　也不知为何，自她说完“没有”后，贺许脸上阴沉了许多，她不禁冒出个奇怪的想法:他在京城养身子的夫人该是何模样？

　　用完馄饨后，小梨额头上冒出些汗珠，她抬眼看贺许，与她正好相反。

　　她抬起手臂，刚要用衣袖揩汗，贺许就递来一方汗巾:“用这个吧。”

　　她犹豫片刻，此等行为是否有些太过亲密，可如果拒绝又显得太过刻意。

　　“不用了，贺公子。”

　　贺许不置可否，仍是举着胳膊做着递汗巾的动作。

　　“那多谢贺公子了。”

　　既然贺公子这么坚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是接了。

　　小梨擦拭完后，把汗巾叠起:“我回去后洗净再还给贺公子吧。”

　　马车上，小梨咬了咬唇，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据:“贺公子，这是我写的借据。”

　　贺许没有接过，看了几眼后说:“我本以为账房学徒的字会写的好一些。”

　　小梨微怔，拿着字据的手有些往后缩。她是进了账房之后才习的小楷，能写成如今这样已经是她日夜努力的结果了。

　　贺许摇头:“小梨，你觉得那日的事就一张字据便能解决吗？”

　　“自然不是。”她接话很快，带着些着急。

　　贺许继续说:“我不缺钱。”

　　“那贺公子缺什么？”小梨这话问的傻气，却让贺许笑出声来。

　　“我一人来这青岩镇，平日里也没有个说话的，难免有些孤寂。”贺许稍停顿了一下，“偶尔你能陪我出来喝个茶就足矣。”

　　小梨小心翼翼地问:“贺公子的妻室不是马上要过来了吗？”

　　“我这般身子，如何娶妻？”贺许话里带着自嘲。

　　小梨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应道:“只要贺公子不嫌弃我愚笨，我会经常叨扰的。”

　　贺许露出笑意:“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小梨是何种想法，一开始只觉得她自小孤苦，身世与他有几分相似，他有些可怜她罢了。可什么时候这可怜变成了心疼，许是在衙门里见到她无助地看向他时吧，那原本灵动的双眼蓦地被蒙了尘的样子直击他心底。

　　小梨掀开一点帘子看外面:“贺公子，好像快到了。”

　　郊外偏僻，如果不是她自小就住在郊外破庙里，怕是也不会发现那边还有一处桃林。往常每到六七月份，她都能吃上饱满的果子。

　　“嗯。”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随即传来王生的声音:“贺公子，小梨姑娘，到了。”

　　许久没来过这了，她有些激动，在她潜意识里，来到这，就像回了家一般。

　　春风盎然，数十棵桃树飘来阵阵清香，飘落在地的桃花，逐水而流……

　　小梨从地上捏起一片花瓣:“没到桃花盛开的季节，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为何？”贺许不解。

　　“这一片桃林没人管，桃花一开，我就可以把花瓣煮成桃花粥，能吃很久呢。”

　　贺许心口有些刺痛，他知晓小梨之前过的不好，可当他亲耳听到时还是会不舒服。

　　“那这次我们摘些花瓣，你回去了做与我吃，可好？”贺许开口。

　　小梨点头，贺公子对她有恩，别说做桃花粥喝，就是让她给做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微风一吹，桃树上纷纷落下花瓣，恰好就落在贺许的肩上。

　　小梨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不由得看呆了。贺许本就生的好皮相，这一场景，宛若桃花在飞蛾赴火般。

　　“贺公子！”

　　小梨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她回过头去看。

　　来人一袭藕粉色罗裙，桃红色的丝线在袖口绣上几朵桃花，不仅与这景色极为相配，与贺公子也是般配的。

　　小梨看清人后，作揖:“谢小姐。”

　　这谢娇满眼都是前面的贺许，耳根不免泛红:“贺公子，好巧啊。”

　　贺许的并无反应，神色平常地点点头。

　　她在贺许这里没能得到满意的回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谢娇上下打量着小梨:“我识得你，你不就是我娘捡的小乞丐吗？”

　　她说这话既是想看看贺许对这乞丐是何态度，既然两人来此地幽会。又是不满这个人长的比她好看，像个狐狸精一般。

　　小梨神色暗了暗，她的确是承了谢夫人的请才能在隆兴客栈做工。

　　“谢小姐，我叫小梨。”她不卑不亢，与她有恩的是谢夫人，按理说她不该对谢小姐如此无礼，可谢小姐反正也不喜欢她，有没有礼便不重要了。

　　“听闻谢小姐知书达理博览群书，如今一见，倒显得传言不可信了。”贺许满脸愠色，冷声斥道。

　　“不是的不是的。”谢娇狠狠地瞪了小梨一眼，就是这个狐媚子，平日里哄着她娘便罢了，还要跟她抢贺许！

　　“我是跟小梨妹妹闹着玩的，不信你问小梨。”她威胁的眼光看着小梨。

　　小梨深知这个眼神所含的信息，左不过是把她从隆兴客栈撵出去之类的。

　　她点头:“对，谢小姐是在与我玩笑。”

　　贺许的眼神变得更沉了，他恼怒的，不过是小梨如此温顺，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是暗自忍着。

　　“既然谢小姐喜欢赏花，那贺某就不打扰了。”

　　贺许说完后看了一眼小梨:“还不跟过来。”

　　小梨撇撇嘴，也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只好听话地站在他身边。

　　谢娇一听贺许要走，赶紧开口:“贺公子，这里地方偏僻，小女子不认识回去的路。”

　　贺许脚步停下:“与我何干。”

　　谢娇咬咬牙，说:“家父曾说贺公子是君子，定不会看着小女子流落在外的对吧。”

　　小梨心想，谢娇是谢家的独女，自小就娇纵，如果贺公子真的袖手旁观，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谢家与贺公子必定交恶。

　　“贺公子，不如我们带着她一同回去吧。”小梨忙道。

　　贺许听完，看着她的眼神奇怪了很多。

　　“王生！”

　　王生早在一旁看见了此等场景，好不容易等到贺公子喊他，才能近距离地看这谢家小姐是何等容貌。

　　看清楚后他暗自想着，这等样貌，从京城里出来的贺公子怕是看不上。

　　“去送谢小姐回谢府。”贺许吩咐道。

　　“那公子和小梨姑娘呢？”王生下意识地问。

　　谢娇听着都快要把牙齿咬碎了，一个乞儿竟然配让人称“小梨姑娘”？

　　“无妨，你先去吧。”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