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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媒婆上门 城角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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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角街贺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前院里,贺许坐在主位上慢慢品着茶,举手投足间皆是淡雅之气。
客座上坐着的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王婆。
她手里的手帕轻轻挥了那么一下,身上胭脂味便满屋都能闻见了。贺许不经意间皱了下眉:“王婆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王婆从进来时脸上的笑就没停下过:“哎呀,自然是为了贺公子的喜啊。”
“这喜从何来?”
“青岩镇上谢家独女谢娇,至今未曾有过婚配,你与她,这郎才女貌,可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王婆说完来意,手里掏出谢家独女的小像,上前几步,摆放在贺许眼前。
“且这谢家独女与你是颇有渊源,您近日盘下来的隆兴客栈,这前东家正是谢家。”
谢娇的小像他看在眼里,不得不说一句,这画手技艺值得夸赞。他是见过这谢家独女的,容貌远不如这张小像,比起小梨更是差了不知多远。
此刻想起小梨,不过是因为她确实长得好。
贺许长久盯着小像,在媒婆的眼里,这就是对谢家小姐上了心。那这是,十有八九能成。
贺许回过神来,轻轻地勾着嘴角:“谢姑娘当真绝色。”
“对,对。”王婆怔了一怔,她深知,谢娇绝然是称不上绝色的,只堪堪清秀而已。
“只是纳妾一事,还需得知会当家主母一声。”贺许伸手把小像折了起来,推到她那头。
“纳妾?”
王婆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谢家小姐何等尊贵,虽然只是一介商户女,可也是这青岩镇上数得上的家世好,怎会与人做妾!
片刻,王婆稳住心神:“贺公子可能是没明白,谢小姐身份尊贵,配你当正妻也是不差的。”
“王婆怕是误会了,我家中已有妻室。”贺许不急不躁,说出的话却是吓了她一跳。
她见这贺公子只身一人来青岩镇,便先入为主了他尚未婚配。再加上谢家派人来寻她,也没提过贺公子已有妻室这一茬。
“那贺夫人?”
“她身子不好,在京城养好身子后再过来。”
王婆听罢,把小像揣进怀里,匆匆告了别。
她走后,贺许神情冷淡,漆黑的双眸毫无温度,叫人看了通体生寒。
一党阉人,如何能婚配,刚才说的自然都是为了打发掉王婆。只是不知那谢小姐如果知道他何等身份,还是否会这般。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又出现了小梨的身影,她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几日,小梨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后院角门那里平白多了几个护卫,倒是对她们生活没有影响,只是看起来怪异了些,像是后院里藏着什么宝贝一般。
“师父,那护卫是什么情况?”小梨随口问道。高明宣这几日状态都不好,许是还没习惯高郎的离开,常常在无人时长吁轻叹。
“是贺公子请的。”高明宣回答她,“那日进了贼人后,贺公子说不安全,便给请了护院。”
竟是这样的吗?她为自己对贺许的恶意揣测而脸热,想来也是,自认识他后,何曾见过他为难别人?
小梨不知怎的,有些无心于账本,反倒是频频看向房外,也不知是在等谁。
夜幕降临,账房内只剩了小梨一人。她肚子收拾完案台后,给房门落了锁。
桃树下面落了一层淡粉色的花瓣,她看见贺许站在这里,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桃树长身而立。
“贺公子?”小梨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紧张,不知为何,她今日在他身上看出些落寂。
“这桃花开的正好。”
他像是在回答小梨,又像是在移开话题。
小梨走到他身旁,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上了桃树:“城外有一片桃林,此刻应该是漫天桃花。”
“是吗?”贺许轻笑,“那你愿意陪我一同去吗?”
小梨此刻心跳如雷,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贺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垂着,倒像是他欺负了她一般。
今日白天发生的事,他还历历在目,那媒婆所言,句句都像是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割划。
他自小学习的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所以在父亲要求他入宫时,他甚至没有想就同意了。
即使这样,也没人关心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也没人关心他失去了什么。
小梨看着他突然变沉的神色,以为他是在为她没有同意陪他去赏花而生气,再想到他一直以来对她的帮助,只好轻声道:“好。”
贺许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明日我来接你。”
小梨犹如只小雀般地点点头,倒是更让人想欺负一番了。
贺许稳了稳心神,想起她的身世,凭他的手段,找到她亲生父母绝不是难事。
“你想找到你亲生父母吗?”
小梨想了想,道:“不想。”
说完后她有些后悔,这样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心狠不孝的人。
“如果是我,怕是会跟你一样。”贺许淡淡道。
小梨见他并没有反感自己,还认同了她。不仅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既然他们已经丢了我,那我何必再去找他们呢。”
等她说完,贺许看她的眼神加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我们可真像,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
小梨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她想过贺公子那不同常人的身份必是过的不如意,可没想到,会同她一样。
“很奇怪吗?”贺许挑眉。
小梨生怕触及到他的痛点,说话也谨慎了许多:“不奇怪,先苦后甜,贺公子今后必能有大作为。”
“先苦后甜?”贺许细细念着这四个字,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
贺许笑了笑,到底没说什么,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睡,明日见。”
“贺公子慢走。”
小梨看着贺许的背影愈走愈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去了房间。
房间里,王婶点着一支蜡烛,在微弱的光下下打着络子。
“王婶。”小梨坐在她身边,拿起线也跟着她打了起来。
王婶手里的活没停,嘴里说着:“我刚才看见东家在院里与你说话?”
“是闲聊了几句。”小梨犹犹豫豫,说了实话。
“东家是个好人,他要是有心抬你做妾室也比在这做学徒的好。”
王婶今日在厨房听李婶说,这新东家竟然有了妻室。这李婶与王媒婆是妯娌,这本是王媒婆在谢府受气了,气极后回家跟李婶抱怨了几句,没想李婶随口告诉了王婶。
“妾?”
王婶:“东家的妻室在京城,说过段时间就会过来。”
贺公子有妻室?可他分明是个……如何能娶妻呢?
“你想什么呢?”小梨盯着络子发了许久的呆,王婶这才出声提醒。
“没事。”
王婶大概猜出来她的想法,十四五的孩子,能有多大秘密?
“小梨,婶子跟你说,贺公子这等谪仙般的人,你能伺候在侧已经是恩赐了,别想要那么多。”
小梨摇摇头,这事不能告诉王婶,既然她误会了,那便误会着吧,左右传不到贺公子耳里。
此刻贺许正好回了府,他直接去了书房里。
“先苦后甜……”
他手里的毛笔不自觉地写出了这四个字,他的书法是自幼跟着当朝大儒学的,笔锋凌厉,矫若惊龙。
纵使他年纪轻轻便已经中了举人,但在父亲眼里,他始终比不得大哥,就仅仅因为大哥是长子吗?
他放下毛笔,凝视着这四字,突然想起了那日他在账房内看见的桃花图。
而这桃树正是小梨被官府押走前画的,他是去账房找高明宣询问情况时看见的,这拙劣的画技,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人了。
耐人寻味的是,他竟然对那副画有些触动,也不知是那人对他的影响还是那画。
他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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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
谢娇双手拽着台布,奋力一拉,桌上的碗盘瞬间掉落在地,发出破碎的声音。
谢任单手扶着额头:“女儿啊,既然那贺许有了妻室,你就歇了心思好不好?”
“不好!”
谢任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从小就是娇养长大的,真真是捧在手心里。
“那媒婆不是说了吗,那女人身子不好,我嫁去做平妻也好,总能熬过那个女人。”
谢娇说出口的话不免恶毒,谢任听到后只觉得头痛:“你这般说话,让那贺许听到了又作何感想?”
谢娇不以为然:“我自然是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了。”
她摔了东西,心情平复了很多。又想到贺许的妻室远在京城,他身边无人伺候,正是她近身的好时机,顿时来了主意。
“来人!”谢娇唤来下人,“去给我查一下贺公子的行踪。”
“是,小姐。”
她一脸势在必得,因她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爹,你就看着吧,贺许一定是我的。”
谢任摇摇头,早知今日,那日就不该带她去隆兴客栈,也就不会遇见那住了一晚的贺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