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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堂对峙 贺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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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许的护院叫王生,据说是功夫很好,可一直无缘得见。
“公子,是一盗贼闯进来了,他轻功很好,我没能追上。”王生双手抱拳,说着就要下跪。
贺许手轻轻抬了一下,制止了他的动作。此刻小梨也出来了:“是进贼了吗?”
这里是后院,盗贼大抵是翻墙进来的。
“嗯。”贺许说话温柔,双眉却紧锁着,“王生,你再去找几个功夫好的人过来。”
“是。”
不过是一个盗贼,这有钱人都是这般胆小的吗?小梨眼里的情绪还未收起,就被贺许全数收进眼睛里。
贺许勾了勾唇角,这些年见惯了生死,现下竟被一个小女孩嘲笑了。
小梨低下头,她不得不承认,贺许真的是她见过所有人里长得最为俊俏的了,尤其是他刚才的一笑,便是寒冬腊月也能够温暖人心。
于是小梨的脸不自觉地变红,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红晕快速消了下去。
长得再好又如何,当真是可惜了。
王生的动作很快,也可能是贺许出的价钱不低,很快他就领着几个高壮男子到了外院。
小梨在贺许离开后就回了账房,这几日桃花开的正好,账房门前就栽种着几棵,这还是前东家为了附庸风雅,从别处移植过来的。
小梨坐在案台前透过窗子看桃树上的嫩花,阳春三月,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小梨拿出一张宣纸,仔细地铺在案台上,早已经研好的墨散发着香气,她颇为自信地动起手来。
多亏于她长了一张惹长辈喜爱的脸,如果不是那样,她也不能偶尔去镇上的书院旁听。说是旁听,不过是她站在门外,既没有书本,也没有笔墨地干听罢了。
“砰!”
小梨被这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毛笔在宣纸上留下重重的一道。
进来的人是府衙里的捕快,腰间别着大刀,一脸的凶煞。
“我们是奉了知县的令,特来捉捕一江洋大盗,据说,那贼人是从这逃窜的,故此来查探一二。”捕快许是有顾忌,说的话颇为中听。
小梨早已起身行了礼,捕快身后还跟着高明宣与张掌柜众人,只没看到贺许。
绕是捕快再客气,后院也仍被他们弄的杂乱不堪。
片刻,一个去派去后院东侧查探的捕快过来了,在捕头耳边说了几句话。捕头脸色一边:“东侧第二间房是哪位在住?”
小梨早在捕快侧耳说话时就觉出不对劲了:“是我。”
捕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来人,把她带走。”
跟小梨同住的还有王婶,她此刻还在厨房,并不在现场。
高明宣拱手弯腰,拦住了捕头:“敢问捕头,我这徒儿是犯了何事?”
捕快手里的一锦盒送到了捕头手里,捕头打开盒子,拿出玉章:“此物,你可识的?”
捕头是冲着小梨说的:“回大人的话,这玉章我不认得。”
那玉章一看就不是俗物,晶莹剔透璞玉浑金,她又如何见过呢?
“这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你到底识不识的要跟我们去一趟衙门让知县大人来断绝。”
前院的高朗听到消息匆忙赶来,但还是晚了几步,衙役早已经带着小梨去了府衙。
“爹,你怎么能任由他们带走小梨?”高朗不忘从房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放着他这些年来的积攒。
高明宣叹了一口气:“但愿这次他们收了钱能把小梨放出来。”
前十五年,小梨没少跟衙役打交道,荒年时,镇上百姓自己家都吃不饱,何来的余粮去救济她。
那一年,她吃过观音土,啃过树皮,去抢过镇上豪绅家里小妾的首饰变卖,也仅能买上两个白面馒头。也正是那时候,她被豪绅送去官府,足足关了一个月。
出狱后,又过上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好在没过多久,京城下了赈灾的旨意,县里开仓放粮,最起码是不用饿肚子了。
如果不是及时地放粮,她怕是活不过那一年的秋天了吧。
堂上惊堂木响起,县太爷捋了捋胡子:“堂下之人,你可认罪?”
小梨还没明白过来那玉章是何物,也没从捕头嘴里打听出那物又是如何进了她的房间,怎么会轻易地认罪。
“大人,民女何罪之有?”
青岩镇的人都知道,进了这县太爷的衙门,不被剥层皮也是要被刮层油的。
小梨一个寻常女子,身上既无银两傍身,又没有贵人相助,便是当真无罪,想走出这也是不容易的。
“好一个嘴硬的丫头!”县太爷有了几分怒气,“来人,上物证!”
押着她来的捕头拿着玉章呈了上去:“这物是王老爷的私人印章,今日刚被盗贼偷去,现下在你房中找出来,你还敢说自己无罪吗?
小梨的心中起了一丝波澜:“大人,民女不识的此物,也不知是谁放进民女房中的,望大人明查。”
“照你的意思,是大人我是非不分污蔑了你?”县太爷双眼眯起,脸色有些不悦。
“民女不敢。”小梨咬着下嘴唇,有些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心思,她在害怕,先前的牢狱之灾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县太爷身边站着师爷,他出主意道:“大人,既然她不认罪,不如上人证?”
他得到县太爷的同意后,高喊一声:“上人证!”
小梨身后走进来两个男人,走近后,站在她的右侧。
小梨看清楚来人的脸后,瞳孔莫名地放大,这一动作,落在县令眼中,已然是心虚了。
“大人,草民是隆兴客栈旁边卖糖人的,我是亲眼所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进了客栈后院。”
如果这样尚不能定了小梨的罪,那当另一还没开口的人看清楚她的脸时,这事便也有了定论。
小梨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却也能感受到那人嫌恶的视线:“大人,草民正是这玉章的主人,这女子定是偷我玉章的小偷。”
“何出此言?”县太爷出声发问。
那人娓娓道来:“前年大荒,我与家中妾室去寺庙烧香途中,这女子仗着身量小不易察觉,竟偷了我妾室的银簪子。”
“想来肯定有记载,大人只需查一下便能知晓。”
小梨此刻一言不发,因这王老爷所言,句句属实。
那年,小梨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如果不是靠在树上有个支力,恐怕她早就倒地不起了。
荒年来临,人人自危,像他们这样的人死在今朝也是没人理会的。早前,她还能从好心人手里讨到些吃食,现在,别说吃食了,水都没有了。
小梨扣着树皮,指甲上染出了血迹,她吮净手指冒出的血珠,便是这一点血,也是能解了渴的。
离她不远处还靠着一个乞丐:“小姑娘,如果你还能走的动,就去往东走,那边有一个寺庙,可以偷吃点供奉。”
“你,你为何不去?”
小梨怯生生地问,这种光景,又是这样的好事,还有人拱手让人不成?
“我没力气了,是走不到了。”这短短一句话,那乞丐说的断断续续,像是真的在印证他是真的没力气一般。
小梨望向东面,确实隐约能看到寺庙一角。她下了决心:“那你坚持一下,我拿了东西会带过来给你吃的。”
偷吃供奉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可眼下再也没有什么比得上吃饱肚子了。
小梨心里想着一会便能吃东西了,不免走得快了些,赶在了午时到达寺庙。
寺庙门口几个小沙弥在扫地,她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她见别人都是直接就进去了,想着自己也能进去。
“施主,请移步于那边捐些香火钱。”一个沙弥指了指旁边的功德箱。
小梨有些窘迫,再看看周围的人,果然是往功德箱里放了银钱之后才进的门。
“我,我没钱。”小梨双手捏着衣角。
越是荒年,人性能暴露的恶就越大。给寺庙捐钱的人越来越少,和尚如今也顿顿吃不饱,何来的心力去可怜一个小女孩呢。
就当她正要原路返回时,寺庙里走出两个人,男人是镇上数得上的豪绅,他身后跟着一个婷婷袅袅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穿的锦衣华缎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她想了想,跑过去跪在地上:“老爷夫人,能不能施舍一些吃食,什么都可以的。”
那王老爷听罢,抬脚就踹在她肩上,硬生生地给她踹出一丈之远。
小梨还没来得及呼痛,王老爷身后的女子掩着口鼻,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般跟着他上了马车。
等马车离开,小梨看见马车先前停靠的地上有一支银簪。她忍住肩膀的疼,快步走过去拾起簪子,放在手心里做了决定。
回去的路上,她把簪子抵给一个卖馒头的,彼时她并不知道那簪子的价值,更不敢想到那簪子放到玉莘阁是能卖到二十两的价格的。
她把馒头揣进怀里,这世道,街上抢东西的越来越多,好不容易得来的两个馒头,她格外珍惜。
小梨回到原地时,天色已经黑了,她之前靠着的树一边有一个倒着的人影。
“大伯。”她过去晃着那人影,“我给你带了馒头,可香了呢。”
人影不见丝毫动静,小梨停下动作,手慢慢地向他鼻子处移动。
忽地,小梨退后两步,那人,没了呼吸……
翌日,她就被捕头带到了衙门,卖馒头的拿着银簪指认小梨,王老板用两个馒头的钱把簪子换了回来,而她,在狱中待了一月。
此时的衙门外面,高朗拿着布袋就要往捕快手里塞:“大人,我妹子不可能去偷王老爷的东西,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那捕快也是个黑心的,顺手就把钱袋子揣自己怀里了,表情不再似之前:“这人证物证都有,你妹子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再没有转圜?”高朗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没有。”捕快伸手就要赶他走,要是被县太爷知道他私下收钱,怕是得上交,所以得赶快赶走这个人。
高朗险些被他推到,他身后有人扶住了他的身子,这才堪堪站稳。
“麻烦通报一声,隆兴客栈的东家贺许来替客栈学徒小梨作证。”
高朗回头一看,扶住他的人是王生,而王生前面站着贺许贺公子。
捕快心知这人惹不起,应了一声后进去通传了。高朗侧身站在贺许身前,躬身行礼:“东家,你救救小梨,我拿我的脑袋做担保,她不会是盗贼的。”
“此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吧。”贺许神色淡淡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