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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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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麻雀悄无声息地越过上空。
花泓顿住。
秦子瑜亦顿住。
士兵百姓皆顿住。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近男色,清冷出尘,难以接近的乐阳郡主吗?
秦子瑜背在身后的衣袖抖动不已,眼角情不自禁泛红,他就知道是这样!
花绵稳住心神,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清清嗓子:“花泓,扶人。”
石化的花泓被拉回神,他匆忙上前扶住花绵,压低声询问:“阿姐,你真的腿麻?”
“千真万确。”花绵捏着裙褶微笑。
花泓完全不信,因为他压根拉不动靠在容弛腿边的阿姐,一滴汗珠滴在手背,那一刻,花泓疲惫了,他觉得阿姐晚间还是少吃些为好。
容弛颇为嫌弃地扯开右腿,花泓这才一瞬间把花绵拉起。
你看,还说是腿麻吗?
冷声嗤笑从上空传来,花绵退后两步抬头,容弛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乐阳郡主倒是同传闻比,相差甚远呢。”容弛嘲讽。
“将军见笑了,本郡主从不听信传闻。”花绵转身上车。
街上恢复如初,人们炸开锅似的沸腾,消息很快被传到挨家挨户。
马车上,秦子瑜有意开解:“郡主,容弛那小子目中无人,口无遮拦,他说的话,您莫要放在心上。”他瞧不出花绵神色何意,揣摩不透她的心思。
花绵叹口气:“秦公子慎言,容将军乃真性情,本郡主并未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秦子瑜耳边荡起玻璃疯狂破碎的声音,他默默低头,鼻尖一酸。
果然,郡主对白月光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秦子瑜沉默,花泓觉得莫名,但并未放在心上。他挤在花绵身边,黑眸闪烁:“阿姐,你觉得容将军如何?”
笑嘻嘻的声音落入秦子瑜耳中,他头顶乌云又多了一朵。
花绵在花泓胳膊上狠狠一拧,花泓吃痛:“啊!阿姐,我错了我错了。”
马车内一处是阳光明媚,一处是阴雨沉沉。
“郡主,小侯爷,咱们到了。”乌嬷嬷提醒。
秦子瑜先一步跳下马车,很快消失在公子贵女们摩肩擦踵中。
“子瑜兄,等等我!”花泓跟在他身后嚷嚷。
花绵独身跟着乌嬷嬷进宫,穿过蜿蜒小路,顺小溪款步,在皇宫十余年,草木鸟虫都熟悉不过了。远处一群少女簇拥过来,她止住脚步,故作娇媚声的粉衣女子引人不适。
“呦,这不是花郡主嘛!”刺耳声惊起梢上乌鸦。
“薛姐姐,妹妹来的路上听说......”粉衣女子身边挽着白肤红衣少女。
“不仅魅惑流浪汉,还不知廉耻地勾引护国大将军!”
官家小姐们跟着加盐添醋。
难得一湾清泉在寒冬没被冻住,伶仃作响的流动声被少女们银铃般笑声掩住。
这条小路是通向承庆殿唯一路径,白玉石子儿镶嵌于红泥土中,夹缝中生出几丝绿草,委实难为这寒冬冒出的生命。花绵踱步小溪边缘,玉指掬起稍许清水,轻轻洒在小草周围冻干的泥土上。
“郡主,小心伤到手。”乌嬷嬷担心,都说腊月最寒,清水凉意渗入骨头。
“无碍。”花绵清浅一笑,宛若清泉动漾,有官家小姐一不小心陷入其中。
谁知,粉衣女子一脚踩在绿草上,食指指着花绵娇嗔:“狐媚子,你有没有听本小姐讲话?”
花绵蹙眉,将手中余下的水全部甩在那双浅绿白绣花鞋上:“什么东西?”
“啊!我的鞋!你竟然骂本小姐是东西?!”
“怎么?你不是东西?”拿起手绢,擦干掌中水渍。
手掌扬起,一阵微风刮过,薛伊人的手臂被乌嬷嬷牢牢握紧。
乌嬷嬷手背满是皱褶,力道大得快要把薛伊人的手腕勒出痕迹来。
“疼疼疼,快给本小姐放开——”
花绵不着痕迹垂下眼皮,乌嬷嬷见状松开手,薛伊人桃花眼不停眨巴,抿着唇恶狠狠地盯着花绵,又不知该如何出气,只能继续言语讽刺。
“哼,狐媚子,和你娘一样下贱!”
说完,薛伊人身边的传来嘲弄嬉笑声。
乌嬷嬷将嘴抿成一条线,探头瞧花绵一闪而过的杀意,她迅速垂眸低下头,伸手微微拉扯花绵衣袖,摆动的动作让裙尾灰尘不自觉随风飘动。
大雍皇帝喜欢自己的表嫂是鲜有人知的事情,花绵之所以得圣上独宠,多半是因自己母亲的原因,这薛伊人愣是呆头呆脑戳别人伤心处,当真是活太久了。
“噗嗤”一声冷笑,花绵眼底抹上一层嘲意。
薛伊人莫名,结巴地看向花绵:“你,你笑什么?”
“秦子瑜,是你心上人?”花绵明知故问。
余音未落,官家小姐们一阵惊呼。
薛伊人瞬间脸红耳赤,支支吾吾地摆手否认。
不等薛伊人作答,花绵继续问:“所以你总是给本郡主使绊子?”
这群青衣粉黛的花季少女沉思,薛伊人就是在秦子瑜表明爱意后开始刁难花绵的。
“我没......”薛伊人想给为自己辩解。
“所以清早重金雇佣流浪醉汉,让他守在入宫的必经之路,堵住本郡主的马车,污蔑本郡主的清誉?”花绵步步紧逼,音色逐渐阴沉。
“萱妹,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薛伊人泪水汪汪地望着先前挽她手臂的红衣姑娘。
秦萱一脸失望,原来薛伊人亲近她,只是因为秦子瑜是她亲哥。她讨厌乐阳郡主,是因为哥哥每日被迷惑得神魂颠倒,都腾不出时间来陪她逛街买新鲜玩意儿,后来,薛伊人日日寻她,总是带着好玩的东西来秦府,她竟然没发现,那都是为了偷看她哥。
用力甩开薛伊人,鲜红倩影很快淹没在白雪覆盖的深宫中。
几个官家小姐见状,心知肚明薛伊人肚子里的坏水,面面相觑后纷纷离开。
薛伊人当下恼羞成怒,她站在小坡上注意到不远处的本厂白波纹孔雀纹锦袍,忽然心生一计,她冲着花绵得意一笑,然后纵身一跃,华丽丽地落入小溪中。
“郡主,不要啊——”
花绵耸耸肩,和乌嬷嬷对视时,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猜想身后来的贵公子是何方神圣,竟让如此娇弱姑娘不惧寒冷,让自己置身险地换来对她的误解?
视线从落汤鸡身上收回,她莞尔一笑,好奇地转头。
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抹落魄,衣袖露出的指尖捏在裙褶处悄悄摩擦。
一群桀骜不驯的公子哥蜂拥而至,鹤氅锦袍与他们金银发冠交相辉映,偶尔冒出插着羊脂玉玉簪的儒雅公子,若是被方才那群离开的贵族小姐瞧见,定又是一片惊呼。
薛伊人的尖叫早已被一众公子听见,他们探头望向花绵,当她转身刹那,皆是惊鸿一瞥。
“郡主?”乌嬷嬷见花绵脸色不对。
“乌嬷嬷,咱们走。”花绵迅速转身。
有道灰色身影风一般堵住她的去路,刚准备抓住花绵胳膊时,被她及时躲开。
“呦,乐阳郡主这是打算畏罪潜逃?”薛兴安低头靠近花绵。
花绵反应迅速,轻盈向后退至一大步。
身后那群纨绔公子们起哄:“薛兄可是忘了?咱们乐阳郡主不近男色呀!”
薛伊人被几位儒雅公子拉起来,湿漉漉地落上岸,薛兴安不着痕迹从花绵面前退开,解下身上的鹤氅,披在自家妹子身上,抱臂环于胸前嗤笑:“抱歉啊,乐阳郡主,忘了您对男人不感兴趣的事了,不知小妹哪里得罪?竟让您这般年纪还与她计较。”
句句话中带刺,把花绵的劣势暴露得体无完肤。
花绵虽得圣上恩宠,可背后却没有靠山,实则就是一个老虎的空壳子,他们这群纨绔子弟最清楚不过这些贵族利益了。
见花绵没说话,薛兴安挑眉对远处人戏谑:“不过听说,郡主对我们容大将军似乎不一样啊。”
几个纨绔公子见状,当下明白薛兴安的意思,一拥而上将容弛推到花绵身边。
还没等众人高呼起哄,鹅浅黄身影忽然下滑,靠在本厂白波纹孔雀纹锦袍衣尾一动不动。
试问谁不是膛目结舌盯着面前的人?
花绵倒得欲哭无泪,她冷着脸撑地起身,谁知竟然一个踉跄让她不得已抱住容弛大腿。
“郡主?”乌嬷嬷拉住花绵手臂。
乌嬷嬷当下亦是一惊,她是看着花绵长大的,理应不会对容将军感兴趣的,就算感兴趣,也不会用这么糙的手段吧?但她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原来郡主还是这般单纯。
因为她压根拉不动花绵,宛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乌嬷嬷眼中泛光:郡主,这么多人,能压制住就坚持一下!
“?”花绵发现自己摇头都是那么艰难。
“哇呜——”
“我看到了什么?!”
“不亏是不近女色的容大将军,竟是这般魅力征服乐阳郡主的吗?”
夹杂丝丝嫉妒于嬉笑声中,喧闹再次掩盖潺潺小溪的哗哗声。
容弛眯着眼,再次低头打量花绵。
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这模子,有种莫名的熟悉。
只是,他眸下倏然阴沉,她不该碰他。
冷眼扫视这群纨绔子弟,容弛对身后几处身影侧头,示意离开。
扯掉被花绵抱住的腿,临走前还不忘冷嘲热讽。
“烦请郡主,下次换一招再用。”
花绵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道嚣张的背影。
我特么就是腿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