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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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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庆殿飞檐上,雕刻的两条金龙活灵活现,鳞甲闪烁,似欲腾空飞去。大殿内,四周琉璃瓦照耀烛光,朱漆门,高台基,衬着古香古色软纱,百来座位整齐摆放。
金樽杯,玉雕盘,杯中物,鸣钟击磐,婀娜舞姿,乐声悠扬。
花绵跪坐在软垫上,端着身子悄悄按压小腿,舒活筋骨。
实在是怪,奇怪至极。
绍兴酒喝得上头,花泓眼神迷离,侧身悄声:“阿姐,怎么啦?”
悄然收回手臂,花绵笑得勉强,摇头示意无碍。
庆怀帝位坐台基之上,沧海龙腾图案刺于明黄长袍,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慈眸中藏尽波涌深渊,似笑非笑地举杯饮酒,同身侧端庄皇后举案齐眉。乌发中难得寻见几缕白发,恍如时光岁月流逝的痕迹,为其抹上一笔似撼天狮子般的威风。
他环视台基下那抹鹅黄清丽的身影,恍若回到了二十年前。
“陛下,微臣敬您一杯,承蒙陛下对犬子的盛款。”赤红暗青色贵服举杯。
容弛冷眼瞧着容老将军,向庆怀帝带杯行一大礼。
庆怀帝笑得开怀,随和摆摆手饮下一杯醇香,看着容弛满眼欣赏:“容老教子有方,大雍护国大将军的名号可是在他国扬名四方的,听抓来的囚犯说,只要容弛带兵,敌人各个闻风丧胆,溃不成军啊!”随后,爽朗大笑,大殿内所有人跟着大笑,久久不息。
花绵淡然从庆怀帝面上扫过,余光瞥见容弛一闪而过的冷笑讽刺。
不难看出,那排斥的态度是冲着容老将军容勇去的。
她漠然垂下眸,眼角掩去一抹寒意,老狐狸都讨自家崽的这般嫌弃呢!
被一道炙热目光扰到,花绵藏好心思,抬眼看向对面。
宴席两侧男女分开,中央有不断舞动身姿的娇女,长袖飘飘如天仙,恍若人间胜似天。
回到座位的容弛恰巧碰上花绵投来的视线,他蹙眉。
堂堂大雍郡主,竟是这般不知廉耻。
还传闻不近男色?可笑。
容弛大袖拂过桌上精巧玉杯,回花绵一个不屑的眼神。
花绵愣住,心生莫名。
且不说被容弛挡住视线,他莫名其妙地如此对她,难道,还在惦记着她抱他大腿的事?
呵,真真是小家子气。
花绵不甘示弱地亦是举杯一饮而尽,垂臂放下玉杯时,还不忘抛给容弛同样一个不屑的眼神。
不给你点颜色,还真当老娘稀罕你?
“陛下,臣妾近日寻下不少青年才俊,让画师一一描下的模样,就等乐阳来宫中瞧瞧看呢。”
皇后弯着眉眼,对庆怀帝忽然提起此事。
被点名的花绵回神,扭头看向台基上明晃晃的身影。
见庆怀帝探寻的目光,花绵无奈起身,单薄瘦弱的身影缓缓移至大殿中央,受百人瞩目。
承庆殿内交谈欢笑声渐渐默声,一个个转动眼睛珠子,心怀鬼胎。
今日本就是给大将军接风洗尘的,皇后却要在此时提一嘴乐阳郡主的婚事,明眼人都晓得她想借乐阳郡主的婚事在太后面前讨个功劳,若非太后年纪过高,不方便出席,这戏就有得看头了。
“回陛下,乐阳心系太后娘娘,暂时还不曾想要谈婚论嫁。”花绵果断婉拒皇后好意。
鹅黄长裙随风而起,清丽身影宛若一株昙花。
皇后当即吃瘪,自然是挂不住面子,僵着笑容继续好言相劝:“乐阳你年纪不小了,若是不早些成婚,那明安侯碰到佳人怕是要有所避讳了。”
花绵心中冷笑,皇后是要把花家所有婚事都揽在身上了。
众人瞧花泓两颊绯红,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都面不做声地露出嘲意。
“陛下——”
娇声荡在大殿,一抹粉色身影匆匆挤在花绵身边。
“伊人,不得无礼。”皇后捏了一把汗。
薛伊人先是给花绵一个示威的眼神,然后娇里娇气地向台基上两人行万福金安之礼。
庆怀帝似乎一点也都不放在心上,笑着摆摆手,还替薛伊人辩解:“皇后莫责,这孩子还小。”
皇后勉强扯出一抹笑,微微颔首附和。
皇后是薛伊人的亲姑姑,薛家基业庞大,庆怀帝之所以能稳坐龙位,自然离不开皇后背后的薛家人势力的支持。
“陛下,臣女倒是听闻一事。”薛伊人故作神秘。
“何事?”庆怀帝倒是十分配合。
“乐阳郡主,她已有心仪之人了。”说罢,还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哦?竟有此事,朕竟然不知。”
庆怀帝故意拉长尾音,笑眯眯的样子像只狐狸。
“说来听听。”大袖一甩,笑容依旧。
薛伊人惺惺作假地拧眉努嘴,左右为难地看看庆怀帝和花绵。
还没等薛伊人的戏做全,她无意间侧头,想要瞅瞅花绵出糗的样子。
静默中,花绵眼中那若隐若现的怜悯,彻底激怒了薛伊人。
“不敢欺瞒陛下,是容将军。”
“咳咳咳——”
几个大口吃酒的大臣皆被呛到。
视线再次聚焦在容弛身上,众人来回徘徊在两人之间。
花绵下意识侧头,向角落探寻,心中一紧,他......
这一转头,满殿上下皆是唏嘘,甚至庆怀帝都不自觉挑眉。
不说整个大雍,人人都知晓容大将军不近女色,而乐阳郡主更是不近男色,要不何以这般大龄还不婚呢?除非是早已有了心上人,而心上人若是大将军......那么,一切都说通了!
众人膛目结舌,纷纷不由自主地感慨。
将军凛若冰霜,郡主漠然置之,这两人撞一起,当真能摩擦出火花?
容弛无视老父亲的目光,神色毫无波澜。
挺拔宽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站起,睨了一眼花绵,向庆怀帝行礼。
“陛下,微臣冤枉,微臣与乐阳郡主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话音刚落,群臣屏气,这话说的,太不给郡主留面子了!
薛伊人伫立在两位当事人中间,听见容弛冷言疏离,面上掩不住偷乐。
一时得意忘形,冲着花绵轻哼一声。
花绵不理薛伊人,只是冷笑。
她一句话未言,这些人唱戏,倒成了她高攀倒贴了。
“陛下,乐阳对容大将军也不感兴趣。”
同样丝毫不留情面地回击,语气听着满是刺。
承庆殿内,除去两侧大喘气的群臣家室,只有那不停弹奏的乐人,在天寒地冻日疯狂冒汗。
本沁人心脾的缓慢曲调,不着痕迹地步步紧逼。
大殿中央,两座冰上不相上下地争执。
粉色身影显得很是孤小无助。
庆怀帝沉默须臾,漫不经心抬起手臂,右手挠着带有些许胡渣的下巴。
“你且说说。”他左手指向正在洋洋得意的薛伊人。
“嗯?哦哦,是这样的,陛下。”
薛伊人咽咽口水,娇滴滴地将今日花绵两次投怀之事添油加醋地公示与众。
众人听得相当认真,但听完后,显然不信。
乐阳郡主在他们眼中,是个不会把男人放在眼里的人,也许是那难以靠近的清冷气质,除了亲眼目睹抱大腿一事的纨绔公子哥们,其余人皆是摇摇头继续吃酒。
庆怀帝当下打算让他们归座,皇后明显看见,庆怀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倦意。
她匆忙打圆场,面不改色地给薛伊人使眼色,示意她快快退下。
见众人不信,薛伊人登时心中焦急。
霎时忘却分寸,指着那群公子哥和自家亲哥哥,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他,他们都可瞧见了的。”
这般无礼地在大殿胡闹,光明正大地污蔑乐阳郡主的清誉,实在是惹人厌烦。
纨绔公子们平日虽放荡不羁,但在当今圣上的面前,自然清楚分寸得失,都纷纷端酒杯,佯装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皇后触到庆怀帝身上散发的不悦,立即制止:“伊人,你醉了。”
然后,皇后看向薛伊人的哥哥薛兴安,“兴安,扶妹妹去位子上歇息。”
薛兴安点头,拂礼后将薛伊人拖到座位上。
薛伊人挣扎,哭啼啼地看向自家哥哥:“哥,你怎么也不说实话?”
薛兴安一把捂住薛伊人的嘴,贴耳不知说着什么,薛伊人很快变得安静。
承庆殿内,只剩下乐人缓缓抚琴的悠扬。
薛兴安安顿好妹妹,刚准备向庆怀帝请罪,便被庆怀帝抬臂拦下。
他欠欠身子,对周围群臣解释:“家妹醉得不省人事,望各位莫放在心上。”
然后,不知在算计什么,看了一眼花绵垂下眸,回到座位上。
“你二人暂且回位,乐阳的婚事,择日再从长计议。”
庆怀帝恢复笑眯眯的模样,随和摆摆大袖,缓和气氛。
“大家莫要失兴啊!继续,继续。”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祥和,欢乐声很快散开。
而与此同时,两座冰山互不相看,准备归位。
交叉而行,鹅黄裙刚挨上纤尘不染的锦袍。
糟了,又开始了!
花绵奋力加快脚步,可谁知她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容弛。
眼看容弛就要落座,她愣是栽头倒在某人怀里。
就这样,一个跪坐在软垫上,一个瘫坐在人肉上。
好家伙,刚闹开的氛围倏然寂静。
不知何时,那乐人的琴声没了音。
殿内回荡起乐阳郡主方才那斩钉截铁的几个字。
乐阳对容大将军不感兴趣——
对容大将军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