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楼纪实》七访

22、可以邀请你早恋吗 2020年

　　2020年9月4日阴
　　*许乐知的日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明逸的日记
　　向许乐知表白之后，我和乐知好不容易密切起来的联系似乎又生疏了起来。这段时间都是上学偶尔讨论两道难题，放学我依旧骑车带他，他在后座不像往常，没有一句废话和一点小动作。
　　他应该对我的回答非常不满意吧。道歉让无意间的触碰变成了亲吻，而我坦率的态度又让亲吻变回了触碰。我几次想告诉他，乐知，那就是亲吻，我趁你睡着不小心亲到你，我没有躲开。可我明白这样唐突不尊重的做法会让他生气。
　　因为我不能斗胆幻想他会喜欢我。
　　于是我就装哑巴，他找我说话，我也乐得配合。我喜欢打直球，可我突然发现这样不清不楚也很圆满。
　　我不是没想过告诉方许乐知我喜欢他，以此让他认清我这个人，然后重新考虑是否和我交朋友。但不知为什么，我说不出口。这感觉很怪我心底竟然会生出一种“不如就借男生的身份和他做朋友”的怪异想法。
　　最后我终于知道，这种感觉叫不舍。
　　我还是迫不及待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于是，我在那天为他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新学期，学生会招新开始。高一上学期我报名加入文艺部，本来面试已过，却因班主任反对，不能加入。但部长对我比较客气，一直称我为“编外人员”，部门有什么活动也会邀我参加，因此我和部里同学关系很好。这次招新她特地来找我帮忙，让我去新高一宣传，美其名曰“撑场面”。
　　她来的时候我正和乐知一起从办公室问完题目出来，我叫住乐知：“我有话跟你说。”
　　乐知停下来，刚要张口，却一扬下巴：“有人找你。”
　　部长说明了来意，忽然叫住乐知：“这位帅弟你先别走，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招新呀？就当帮我和方明逸一个忙。”
　　于是我和乐知一起，在吃完晚饭后往高一教学楼去。
　　“你们俩不是同班同学吗？怎么不说话？是不熟吗？”部长回头看着一前一后的我们。
　　乐知皱着眉毛，低下头干咳了一声，脚步都放慢了。
　　我见他别扭的样子可爱，坏心思又忍不住冒出来打趣他：“他不好意思和我说话。”
　　他赌气道：“对！我见你就害羞！”
　　随后又说了一句什么，隐约听着像“着火哥”，我也不懂。
　　他不和我说话，真是因为害羞就好了。
　　在宣传招新的途中，我们遇到了宋申。对了，他是体育部的。
　　他看见乐知开始大献殷勤嘘寒问暖，明知乐知讨厌他，却一点脸皮不要。
　　他刚要去搂乐知的肩膀，我准备去挡，却忘了乐知是个不怕事的，直接一脚踹得他一个踉跄。
　　谁知宋申指着我说了句重话：“怎么了，大家都喜欢男的，我这样对你不行，他就可以？”
　　我一抬头，正对上乐知不知所措的目光。
　　“你……你也喜欢男生？”我小声问他，万分惊喜，竟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怪我不够沉稳，收敛不住，被他会错了意：“是啊，我是喜欢男的，好笑吧？恶心吧？我喜欢男的关你屁事？！”
　　他眼眶红了，我前所未有的害怕，正要上前解释，部长却从教室里出来叫他：“许乐知，进去讲两句。”
　　他甩开我的手，走上讲台，面带微笑地向大家介绍先前部长教过他的有关文艺部的信息。
　　只是眼眶还是不明显的红。
　　我反复回忆他刚才的话，我在想，他是不是以前遭遇过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他说过同性恋是很可耻的行为。
　　可是我已经和他表白，他又为什么会这么和我说呢。
　　“方明逸，我们先去报告厅进行第一批同学的面试吧。”文艺部的同学跟我说。
　　“你们先去吧，我等一下走。”我要等一下乐知。
　　等他说完出来，低下头，完全无视我，快步下了楼。我赶紧追上去：“乐知！”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他哭了，鼻子都哭红了。像一件瓷器，上面染了淡红的花，碰也不得，一捏就碎，必须好好抱在怀里。
　　乐知平时的性格像是带刺，有细腻的地方，也有时候会炸毛。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不，我从初中开始观察他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因为什么事哭过。这一次却是因为一件小事，可见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可能是他永远都过不去的心结。
　　解释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抱抱他。
　　“乐知，我可以抱你吗？”我轻声问他。
　　“不可以。”他哽咽着说。
　　我不需要他的回答，我的提问只是一声预告。我走上前去，抱紧了他。
　　他伸手回应我。
　　“我没说清我的意思，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恶心的地方，我只是想询问你，仅此而已。”我说。
　　他仰起头，看着我：“我是同性恋。”
　　“我也是。”我再次告诉他。
　　他瞪大眼睛看我。
　　见他这个反映，我才明白，我给他弹的曲子他没有听懂。
　　“爱是每个人的权利，爱任何人也是。”我说，“不要觉得自己的爱拿不出手，好吗？”
　　“好，我们快进报告厅吧。”他说完就略带窘迫地松开我，这下脸也红了。
　　跑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说下面要表白的话……

　　进了报告厅以后，他还和先前一样不理我，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但我明显感觉到，不理我的理由已经变了。
　　我和他分坐报告厅两头，中间一个人也没有。台上的学妹学弟们展示才艺，台下部长带着大家打分。我和乐知就是来凑个热闹，少上两节晚自习。
　　我趁着台下座位没亮灯，一点一点往乐知那边挪。挪到中间位置时，一位学弟走上台鞠了一躬：“我要演奏的是<梦中的婚礼>。”
　　哎呀，露馅了。
　　随着钢琴声缓缓响起，我又突然害怕起来。
　　明明那天这么勇敢，今天却紧张到了窘迫的地步。
　　我怎么这么怂。
　　但这些自我唾弃的想法并不影响我一点点挪回原来的位置上。
　　刚挪完，那边乐知就突然站起来，猛然转头看我。
　　我十分尴尬地朝他笑笑。
　　我后退不得，只能看着他来势汹汹地朝我一步一步走来。
　　“你气呼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说，“是的，我喜欢你。”
　　像沉湎于无法摆脱的梦境。
　　“着火哥，别点火了。”他一把把我按在墙上。
　　我全身放松，任由他按着：“什么着火哥，我吗？”
　　“你挺会藏啊？”他说。
　　我笑了笑，手心已经出汗了。
　　我犹豫了一下：“那你……”
　　后悔了，我不该这样问，他明明说过不喜欢我。
　　可是他问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肩膀有些颤抖。
　　我认真回答他：“我初中时就注意过你，因为我们总是在考试时坐在一起。高中我们渐渐熟了起来，我觉得你……像我家猫一样，一惹就炸毛，却不会真的生气，很机灵，很乖，我很喜欢。”
　　他说：“我也喜欢你……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喜欢你有担当，也喜欢你逗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越说头越低，脸也红得不行。
　　难以肖想，他居然说喜欢我。我表现平平，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宽容，就能喜欢上我。
　　“可以邀请你早恋吗？”我笑着扣住他的手。
　　他懵懵地看着我：“我没想过这个。”
　　“现在想。”我说。
　　他也没怎么想，就点点头说好。
　　答应过我之后，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飞也似地拔腿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