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楼纪实》七访

23、苔藓茁壮成长 2020年

　　2020年9月5日晴
　　我真的跟方明逸谈恋爱了？！
　　本来我只是打算像个阴暗的爬虫悄悄地跟在他身后，顺便沾沾他的光芒，从未奢想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也做那一道光芒。可是他太仁慈，向我伸出了手。
　　我的接受全部出于我作为一株干枯苔藓的本能。
　　我跟方明逸谈恋爱了。
　　今天早上他照常来接我，不过这次他直接上楼到我家门口等。
　　我早上走的匆忙，一开门差点招呼到他的鼻子。
　　他轻轻对我笑了笑：“早上好，乐知。”
　　要知道，我们这边民风偏向热情直接型，人与人之间打招呼不习惯用早中晚好，而是问有没有吃饭。他这一句早上好，又生分又旖旎，好像在提醒我一段新的关系的开始。
　　着火哥名副其实。我只觉得这火烧到了我的心里，连同嗓子也是在冒烟的。烧着烧着，我的腿都有点打颤了。
　　“你你你怎么上来了。”
　　他笑得灿烂起来：“迫不及待。”
　　“快走吧。”我推推他的肩膀。
　　肩膀是热的。
　　到了学校我俩走向教学楼的路上，我实在紧张的不行，感觉再走下去我就要晕了。我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然后我拔腿就跑。
　　一上午没怎么讲话，下午上学我又跑了一次。
　　晚自习课间的时候宋申来找我，方明逸先看到他，“噌”地站起来，直接迎出去，低头看他：“找谁？”
　　“又不是找你！”宋申是有点怕他了，但还是嘴硬，一边往后退一边吼。
　　“找我可以，找他不行。”方明逸说。
　　宋申不退了，架着胳膊：“你说我俩以前好歹一起打过球，关系还不错，你非得跟我作对，掺和我跟许乐知的事，你是他谁啊，有什么权利干涉许乐知见我？”
　　方明逸可能是觉得宋申说的话有道理，以他的道德水准，自然会给我充足的自由，于是他说：“你找他可以，我必须在场。这点权利我是有的。”
　　宋申想揍他，可是没办法，打不过。上次嘴角那一拳估计是方明逸为了上演苦肉计故意让他的。
　　“行吧，你叫他出来。”宋申说。
　　方明逸来叫我，我本以为是像其他情侣那样找一个楼梯口说一些悄悄话约会，一边紧张忐忑一边娇羞——不对，一边兴奋地跟去了。
　　他果然带我去了楼道，但等我的是宋申。
　　我有些生气。这是大半夜的把我往一个变态手里送？我转头就走。
　　方明逸朝他耸耸肩，跟着我一起走了。
　　宋申追过来：“许乐知，我是找你道歉的！”
　　我停下脚步：“道什么歉？”
　　“我没有帮你保守秘密。”他说。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只要你以后不再找我，我就原谅你。”我说。
　　“我以前比较叛逆，后来总是烦你，是因为喜欢你。”他走到我身边，“你还喜欢我吗？”
　　啊呀呀呀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了，我男朋友还在旁边啊！
　　“不喜欢。”我不敢看方明逸，说完就赶紧走。
　　方明逸抓住我的胳膊：“？”
　　宋申：“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方明逸挑着眉看我：“原来还有历史遗留问题。”
　　“没有。”我说。
　　“许乐知！”宋申喊我。
　　烦死了！
　　“你不要再和我说一句话，”我想了想，“我男朋友看到会不高兴。”
　　“你男朋友？谁？方明逸吗？你要死了？”他急了。
　　“我男朋友谁关你什么事？”我边说边往班里走。
　　“你不怕被老师知道吗？你知道方明逸他爸是做什么的吗？”宋申急匆匆地追过来。
　　我停下来：“那么多谈恋爱被抓的，多我一个怎么了？我是和方明逸谈恋爱，不是和他爸。”
　　说完我走进班里。
　　窗外方明逸冷笑着和宋申说着什么，我没有管。
　　我，真的，很想，把宋申，打、一、顿！
　　没过多久，方明逸走进来，坐下后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能问问怎么回事吗？”
　　我点点头，轻描淡写把初中时我和宋申表白、他带人孤立我的事告诉了方明逸。
　　方明逸：“所以你才会怕被人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嗯，”我没有否认，“但我现在不怕了。我有爱任何人的权利，也有……”
　　“嗯？”方明逸看着我。
　　我耳尖红了，转过身去，很小声地说：“你。”
　　我听见他在后面很开心的笑，一直笑。
　　然后他俯身向前：“我可以亲你吗？”
　　我趴在桌上，脸埋起来，跺了一下脚。
　　方明逸要亲我……谈恋爱是要亲嘴的……
　　程玫醒了。
　　“又逗乐知。”她指着方明逸，“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方明逸笑着说没有。
　　缓过来之后我想到还有问题没问，但脸并不转向方明逸，只是靠着他的桌子：“你爸到底是谁？”
　　方明逸没说话。
　　我靠，这么神秘？
　　“如果被你爸知道了，会不会给我几千万叫我走？”我问。
　　方明逸笑了：“宋申瞎说的，我爸妈都是公务员。”
　　“哦，”我说，“怪不得洪水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家，原来是去抗洪了。”
　　“嗯。”
　　“好光荣啊！”
　　他笑着看我：“你也去了。”
　　我摇摇头：“不一样，我抗洪是为了我们自己，他们是为了百姓。”
　　方明逸：“你很正直。”
　　我：“方明逸。”
　　“怎么了？”
　　“被任何人发现，我们都不要分开。”
　　“肯定不分开。”
　　“拉钩。”
　　“拉钩。”
　　于是他勾着我的手指，紧紧地不松开：“放学回家能不跑吗？”
　　“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要牵手吗？”
　　我点点头。
　　我以为他说的是放学牵手，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趁周围没人，飞快地握住我的手，又在程玫睁开眼之前飞快地松开。
　　程玫：“？”
　　程玫：“你俩脸红什么？”
　　我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拿起桌上放着的语文试卷回头找方明逸：“你看这题怎么写？”
　　“弦长公式吧……”

　　放学以后我还想跑，但晚自习那短暂的一下让我意犹未尽。方明逸的手干燥温热，指骨根根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臂上还有青筋。
　　妈呀太涩了……
　　回家的时候他没有骑车，我知道他的意思，但又怕误会唐突，于是悄悄伸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他的手指一根根爬上我的手，随后将之包裹、扣住。
　　我的手突然变烫了，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我们在车来车往的路上寂静的谈恋爱。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给他画了一层好看的纹身。
　　没有人会注意我们，大家都在匆匆赶回家，只有我想让时间再慢一点。
　　到了我家楼下，他把车停下来，跟着我一直到我家门口。我准备走，他也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我看着他一步步上前，直到把我抵在门上。气息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我用气声念他的名字：“方明逸……你要亲我吗？”
　　“可以吗？”他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
　　我眨着眼睛：“可以哦。”
　　他歪了歪头，吻上来。
　　我忘记闭眼，只记得他睫毛很长，呼吸很热。
　　隔着门，我听见我爸妈在说话，下意识想挣扎，而方明逸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
　　我有且气恼，伸出舌尖去碰他的牙齿，谁知这样的威胁反而鼓励了他，他也来回敬我，将我吻得很深很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快要缺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时，他终于放开我，又亲了亲我的嘴角：“晚安。”
　　“方明逸，”我喘着气，“最喜欢你。”
　　“我也是。”他又亲了我一次，“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