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该打 202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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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31日晴
喜欢应该是很美好的事。尤其是夏天的喜欢，风刮在身上是热的，一场雨将空气濡湿，晦暗的路灯，青草味的空气；或者是明艳的晚霞，清清爽爽的男生，燥热的情绪……
我的喜欢是负担。是雨水冲不掉的黏腻，像生长在背阴处的苔藓，阴暗湿滑，猥琐可怜，见不得太阳。方明逸是和大家一样的正常的男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好，偶尔会和大家开点小玩笑，那是世界上最光明的存在。
苔藓生长也是需要光照的，我便偷偷跟在方明逸身边，汲取那些溢出来的养料。
开学没多久，学校请专家开了一场励志讲座，内容无非是重整行装，抓住高二这个关键阶段，理科多刷题，文科多背书等等极为刻板印象的道理。
同桌谷佳豪最近迷上了盘核桃。他的核桃还不是文玩核桃，是他自己因为不放心市面上卖的，所以自己做的两个核桃。这两个核桃可来之不易。谷佳豪的另一个同桌程玫带了一袋山核桃来分给大家吃，谷佳豪也要吃，班长过来使坏逗他玩不给他吃。好不容易班长走了，谷佳豪搞到两个核桃，结果我一回座位给他的核桃碰到了地上，直接碎掉。历经千辛万苦，谷佳豪终于得到两个完整的核桃，他小心翼翼把核桃分成完整的两半，把果肉吃了之后又用胶水把壳黏上，如此做了两个，天天盘在手里，扬言要盘六十年。
讲座时班长正好坐在他旁边，看见他掏出两个核桃放桌上，眼疾手快把核桃抢了去。
“啊别别别！”谷佳豪大喊。
“别什么？”班长抬起拳头。
“别别别啊！”谷佳豪急的说不出话，只会重复“别别别”。
库库两拳头下去，谷佳豪的两个宝贝核桃就碎了。
谷佳豪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张到极致，鼻子也拉长了，整张脸凸出来一动不动，只有眼睛会眨巴两下，如此静止六七秒，配上“专家”的励志演讲当背景音乐，简直不知道要好笑多少倍。
“你这核桃里怎么没有肉？”班长问。
我们帮他解释，这是他盘的核桃。
“对不起，对不起谷佳豪，我不知道你在盘两个熟核桃。”班长一边笑一边道歉。
谷佳豪的脸皮极有可能薄过我，在他意识到他这是熟核桃之后，一边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羞愧，一边又为自己的宝贝核桃的夭折而愤怒。
马聪身边围着一群女生听他算命，万博文和吕满堂又吵了起来，何子衿听讲座听得情绪高涨……
我昏昏欲睡。
“困了？”方明逸坐我旁边。
“你不困吗？”
他说：“还好。其实仔细听听还有许多有用的地方的。”
听他这么说，我便强打起精神听讲座。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讲到政治科目时我就闭上了眼。
方明逸果然是能考第一的人。
“实在困了就睡会吧。”方明逸说。
“哦。”知道他会帮我看着老师，便放心地睡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被方明逸打了，他扭我的脖子，还被别人看见了，议论纷纷。我气不过，打了方明逸，他没有躲，还帮我把脖子正过来了。
醒来时我就头顶着方明逸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了。
后面有两个女生捂着嘴笑。
我靠！我一下子弹开了。
“醒了？收拾东西，马上结束了。”方明逸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睡觉的时候打你了没有？”我问。
方明逸说：“嗯，打了。”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我跟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熟了，”方明逸说，“快醒的时候踢了我一脚，我见你睡得不好，一看是扭了脖子，把你重摆了一个姿势，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我没想到自己睡相这么难看，羞得抬不起头。
“没事的。”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卧槽犯规！你犯规了方明逸你他吗犯规！
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偷偷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个阴暗的基佬，你知不知道基佬的头发不能随便揉——方明逸你到底是不是直男啊啊啊啊！
我又感到脸热，方明逸正要说什么，我一看那表情，又要取笑我，就赶紧打断：“终于结束了，快走吧！带来的书才背到目录第一页……”
这两天历史老师要我们把课本的目录背了，周一抽查。今天已经周日了，我背得还不是特别熟练。
回到班里，我正回过头跟方明逸相互检查着，吕满堂就走过来道：“方明逸，外面有人找你。”
直到自习课上课了方明逸都没有回来。我拍了拍前面的吕满堂：“谁来找方明逸啊，找了这么久。”
吕满堂回头小声道：“宋申。”
“谁？！”我一惊。
“宋申，二班的。”吕满堂道。
先不问宋申找方明逸是否与我有关，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和我最讨厌的人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班长我去上个厕所。”我跟严柳说了一声，赶紧跑出班门。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但直觉告诉我，他们应该在后楼的音乐教室。
离教学楼近，又没有老师，隔音还好，不上锁。
等我跑到音乐教室，一推门，一声桌椅碰撞的尖锐响声刺入我的耳朵。
好在是方明逸把宋申按在了墙上，我便关上门，没有劝和：“你招惹方明逸做什么？”
他们两人都沉默。
怎么这气氛……像是兄弟打架我来插手似的。
“乐知，跟我——”
宋申刚开口，就被方明逸死死拽紧了衣领，勒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下我确定这事儿跟我有关系了。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拉上方明逸干什么？！”
“你男朋友非不老实，我只能找他。”宋申明明在方明逸的手底下一脸狼狈，还非得做出一副自以为很酷的变态表情。
“你胡说什么，什么男朋友！”我怕万一被宋申误会什么，会做出对方明逸有害的事情，也怕方明逸误会，就赶紧否认。
方明逸倒没什么表情。
“啊？你俩不是……互相喜欢，双向奔赴吗？”宋申眼中逐渐出现惊喜。
“我不喜欢他，你别再找他了，赶紧滚！”
宋申对方明逸笑了几声：“听见没，人家当着你的面说了不喜欢你，以后也不要多管闲事。还有，视频我发你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宋申从方明逸手中夺回自己的衣领，整理两下衣服，像什么很高傲的胜者似的，回教室去了。
等他走后，我问方明逸：“你受伤了没有？什么叫多管闲事？什么视频？”
方明逸却言简意赅：“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坐在桌子上：“这事难道不是因我而起的吗？”
他低头沉默。
我忽然发现他的嘴角红了一块，还要有变紫的趋势。
“你嘴角怎么了？那个逼他打你了？”我火气顿时上来，起身要把宋申追回来再捶一遍。
“我该打。”他拽住我的手腕，只说了三个字，却突然问我，“他为什么会觉得你喜欢我？”
我开始心虚：“我俩关系太好了呗！”
现在表白可不是时候，万一方明逸是个大直男，那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点了点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呢，该你回答我了，他临走时说的视频是什么？”
他攥起拳头，挣扎半天，还是抬起头，“应该让你知道，对不起。”
说完他掏出手机，把视频给我看。
屏幕里赫然出现的是不久前讲座上我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那一幕。前面几分钟后都是我在睡觉，他安安稳稳的做题。后面他突然转过头看我，正好亲到的我的额头。他没有立刻转过去，而是停了几秒才拿开。
任何一个角度看起来都完全没问题，可这个视频的角度这么隐秘，偶尔还能听见宋申的辱骂声，完全将一个普通的视频变了味道。
我什么话都问不出口。我宁愿那几秒是他故意为之。
他也没解释。
解释啊，方明逸你快点解释啊！说你是故意的，哪怕说你是没注意呢，好歹有个准确的答案啊！否则那几秒钟我真的找不出其他的说法了。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对了，”我突然想到什么，“他为什么说你多管闲事——和我有关的话，就不要瞒着我。”
他过了半天才开口：“有几次我看他上学的时候在你家楼下等你，就去警告了他——只是警告。”
我笑了：“你打他我也不会拦你啊。”
“我本来以为你很讨厌他，现在也搞不清你们的关系了。”他说。
他是不懂了，可我却终于弄懂了：“他喜欢我，我讨厌他。”
他每为宋申喜欢我感到惊讶，反而问：“你讨厌我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跟那个狗东西比？”我全然没有听懂他要问什么。
“送你首歌。”他打开教室里钢琴的琴盖。
“还在上课呢。”我说。
“自习课而已。”
教室里很闷热，蝉鸣声穿过房间跃动在琴键上。他笑得温柔，空气里的尘埃都成了他舞台的光点：“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课？”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该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