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依旧花满楼 花先生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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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少年轻喝着：“西，东南，北，东北，东，……”随着喝声，举剑的孩童迅速击向身体四周的八个方位，一剑袭空立即转身换位，身影丝毫不乱，微风吹起孩童束起的长发，稚气的脸上透出坚定的神色。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荫下舒舒服服的坐着一个更小一些的女孩，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两人，手中捧着一把酥糖正吃的眉开眼笑。
繁星闪烁的夜空下，小女孩依在孩童的背上，迷迷糊糊的说着：“……我……我……长大了……一定要……一定要……嫁给……小五哥哥。”孩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淡淡的笑了。
少年默默的看着身前的孩童，他已经长高了许多，几乎快到了少年的眉心，而少年却已风霜拂面。孩童的脸被愤怒胀的通红，他大声嘶喊着：“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这样？”暴怒间突然转身奔了出去，女孩噙着泪水紧紧的抓住了少年的衣袖，眼瞳里又是惊惧又是悲伤，少年抬头望着远方狂奔而去的孩童，眼眸漆黑如墨。
晨风吹过，花香如烟。严五低下头，缓缓的走出了集市。
沿途的街道越来越幽静起来，宽阔的大道渐渐变成了狭小的街巷，曲折回绕的长街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小楼，楼身掩映在无数展枝怒放的鲜花之中，在夏日的晨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朱红色的漆门大大的开向两侧，繁花满溢。
楼满天下，花满楼。
严五抬腿踏入了敞开的大门，径直走到楼下左首的第一间房内，取出一把扫帚慢慢的扫了起来。院子里很干净，几乎连一丝尘埃也没有，可是严五扫的却很仔细，每一寸地面他都仔仔细细的扫着，就好象他一直都在这里这样扫着，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花满楼站在楼梯的转角处，一缕清晨的阳光轻轻的洒在他的身上，洒在他温和清俊的面庞上，他的白衣如雪，却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微微的发出了金色的光芒。他微笑着看着严五，就好象他真的在看着他一样，笑如星辰灿烂：“小五，你回来了。”严五停下手中的扫帚转身看向花满楼，金色的阳光射进他墨黑色的瞳仁里。
桌上是一壶热茶，碧绿的茶叶在沸水中缓缓的舒展开细小狭长的叶片，徐徐的茶香弥漫在淡淡的花香中，分外清明。
花满楼倒了一杯茶递给严五，笑道：“你每来一次，我这个小楼便是连我自己也不舍得立足了。”
严五道：“先生过奖了。”
花满楼微微的笑了，他的笑容在清茶与晨花的香氤中更显温和平静。每一个看到花满楼的人都会忍不住的想，如果他象花满楼一样沉浸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也能永远如此平静祥和的微笑吗？如果他象花满楼一样失去了这明亮多彩的世界也能永远如此充满感恩的热爱这个人生吗？也许正是因此这个世上才永远只有一个花满楼吧。
花满楼喝了一口茶，问道：“案子可是结了么？”
严五道：“是。”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这一次也是一样么？”
严五低下头：“是。”
花满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当初我应该阻止你的。”
严五缓缓道：“那个时候先生没有执意阻止我，小五一直很感激。”
花满楼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你还是去了。”
严五说道：“这么多年小五从未后悔。”
花满楼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抬头道：“杨晓来找过我。”
严五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哦？”
花满楼轻轻的说道：“那孩子伤的太深，我总觉得很对不住他。”
严五苦笑道：“他说话总是太冲动，先生莫要在意。”
花满楼叹道：“其实你又何苦如此伤他？”
严五缓缓道：“先生是知道小五的。”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严五慢慢的说道：“杨晓幼时曾经跟随少林寺无苦大师休习佛法，时日虽短却天赐佛心，尽得大师真传，菩萨之心自是远非一般侠义能及。他心肠本就极软，性子又太为刚烈，后来因我愤而投身公门，自是希望能够救恶于火秉公执法。只是他却不明白，这些事情本先就不公平，他却希望众民平等善恶同视又如何能说的是真正公平？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花满楼沉吟半响，忽然道：“难道你就当真不能信他一回么？”
严五看向手中那一杯清茶，淡淡道：“我只相信我的剑。”
花满楼眼中渐起悲悯之色，没有说话。
严五展眉道：“许久不来，先生的茶艺又深了几分了。”
花满楼微笑道：“是茶好。”
严五微微的笑了。
花满楼品了一口茶，笑道：“许久不见，子月也长高了许多了。”
严五不禁有些出神：“他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鸟啭花香，清风杳梦，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浴血奔入的少年笔直的立在花满楼的面前，苍白倔强的脸上是一双孤狼的眼睛，愤怒绝望。那一日，杀红了眼的少年在花满楼的微笑中停下了手中的利剑，地板上浸润开来的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勉强站立的少年却依旧如枪挺拔，尾随而来的黑衣人止步在花满楼的小楼外三日方才离去。随下来的日子里少年打扫庭院整理花草暂栖在小楼内直到伤愈离开，少年知道其实这些杂事没有少年花满楼一样可以做到，可是太过骄傲的少年却仅仅需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也许如果没有花满楼那温和固执的问询少年早已冲出楼外消失在漫漫黑色里，所以当再一日再一次在花满楼同样温和固执的要求下远去的少年终于在碧天晴空下泪流满面。
那时侯浴血厮杀慌不择路中突然闯入的少年是怎样一张年轻悲伤的脸花满楼看不见，可是他知道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在这么多年后却依然充满悲伤。岁月改变了那张年轻的脸，却忘了带走悲伤，阳光悲怜的永远洒在了少年孤独的背影上。
突然，花满楼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你可是有眉目了么？”
严五看着窗外簇锦繁花中一丛含苞怒放的蔷薇没有说话。
花满楼看着他缓缓的说道：“小五，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只是你千万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回来。莫要忘了，这里还有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依旧花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