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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侏儒怪童(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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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子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除了他的几位夫人守在床边之外,卓雪松和贺绥都在。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口询问他们:“那具小的尸体找到了吗?”
两人摇摇头:“不过城主放心,虽然没有找到那具小的尸体,但是那只鬼已经被大师兄......”贺绥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愣了愣,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卓雪松,没有再说下去。
番子平对那具小的尸体十分的关心,从床上半撑着身体忙不迭的追问:“怎么了?”
卓雪松接过贺绥的话:“城主放心,那只鬼已经被我们大师兄超度,至于那具小的尸体也会找到的,城主好好修养,日后城主府定会安然无恙的。”
听到他的这番说辞,番子平也并未完全的心安,只不过眼下他并无其他的办法,因此只能点点头躺了回去,好像是这时才觉得浑身无力一般。
看他面色倦怠,卓雪松和贺绥起身告辞。
走出城主卧房很远之后,贺绥才忍不住好奇追问:“师兄,那只鬼明明是被大师兄收了,而且我们也能够从那只鬼的口中问出那具尸体的下落,为什么你不让我说?”
“番子平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问在府上作怪的鬼怎么样了,而是追问那具小的尸体的下落,这本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他并不关心作恶的鬼为何作恶,反而耿耿于怀尸体的下落,要么他很清楚这鬼因何作恶,要么尸体的下落对他十分重要,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或者是这两种原因都有,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他有事情没有说出来,或许那具尸体上藏着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也或许恶鬼作恶另有隐情。”
灯光昏暗的屋内,公羊无壑和蓬花并排站着,看着眼前的白色的光团,其上缠绕着丝丝绕绕的黑线,间或闪动幽蓝的光芒。
这只鬼魂魄莹白,生前必定是大奸大恶之人,反而应该是位善人,它怨气并不深重,害人也是最近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番子平提及的二十年前城主府家仆失踪的事情,显然除了眼前这只鬼,还有另外一个东西藏在暗处,盯着城主府。
至于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要问失踪的尸体了。
而三十年前城主府那桩夜明珠失窃案件也绝非像番子平所说的那般。
莹白的光团慢慢扩大,然后模糊的显现出了一个人形。
和方才在湖边见到的狰狞不同,眼前的这只鬼看起来就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慈眉善目,身形佝偻,眼中并不像其他害人的恶鬼一般饱含戾气,反而十分的祥和沉静。
很难想象这是来自一只杀了三人的恶鬼的眼神。
蓬花不解,世上鬼有很多,一旦这些鬼杀了人便会沦为恶鬼,戾气会吞噬它们的神智,彻底的成为杀人嗜血的恶鬼。
像是眼前这只杀了三个人还能如此清醒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时之间,蓬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公羊无壑敲了敲桌子,音色悠凉:“有冤便说,这里站着的这位姑娘会为你伸冤。”
蓬花看了公羊无壑一眼,其实她对这位陈年老鬼的冤屈并不是十分的感兴趣。
她是没什么太丰富的人生历练,但是这不代表她天真懵懂,什么都不清楚。
眼前的这只鬼性格纯善,绝无可能是番子平口中所说的那种会偷盗救命恩人的夜明珠的人。
既然不是这种人,却因此事而死,那便是被人陷害,含冤而死。
至于陷害他的人是谁,看番子平一遮二掩的态度,想来和城主府脱不了干系。
不是城主府的人陷害他,那便是城主府的人误判,总之是要为这陈老伯的死负上一些责任的。
那消失的尸体,其中也应是大有文章。
甚至不见尸体,这尸体究竟是尸体,还是人都未可知。
除了这些,加上那天晚上在番子平房间的暗室中感受到的铺天魔气,相比相信眼前的陈老伯是个宵小之辈,蓬花更愿意相信当年是城主府的人陷害陈老伯。
或者说是老城主或者是番子平陷害的陈老伯。
当然这些也仅仅只是蓬花自己的推测,她并未开口说明,而是听陈老伯说话。
应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一直都伴随着“赫赫”的仿佛风声的杂音。
在他这种刺耳的声音中,蓬花知道了一个和番子平口中所说完全不同的故事。
这故事倒也简单。
陈老伯年近三十育有一子,取名陈博谷,对其珍之重之。
陈博谷长到了五岁之后,陈老伯家里人忽然发现了异常,三岁之后的两年时间,陈博谷的身体便不再生长,起初都以为是他长得慢,但后来他长到七岁,还是三岁的样子,家里人这才意识到陈博谷和平常的孩子不一样。
这孩子天生身材短小,其实也就是侏儒。
后来陈博谷慢慢大了,因为他这个样子也讨不到媳妇,便一直和陈老伯夫妇住在一起。
紧接着家乡遭灾,大片的房屋和农田被洪水淹没,之后又闹瘟疫,家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就剩下陈老伯和陈博谷父子两个人,为逃饥荒,父子两人离开了家乡。
一路来到了番鄂城。
在这里父子两人遇到了老城主,老城主见他们可怜便收留了他们,一开始一切都好,不过时间久了,陈老伯和陈博谷两人什么都干不了,城主府的人也慢慢的有了怨言,明里暗里排挤父子两人。
陈老伯也知道他们父子两人在城主府吃白食是说不过去的,但是陈博谷虽然是正值壮年的年纪,但是他却是个三岁孩子的身体,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自己已经是个半截黄土埋住的人,什么重活累活也完全干不了,能干的也就是帮着府上的人浇浇花,扫扫地,讨一口饭吃。
其实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本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陈老伯的年纪越拉越大,干活越来越吃力,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没几年可活了,但心中是放不下自己的儿子的。
不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走了,陈博谷要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拿出了祖传的夜明珠想要把这夜明珠当了,然后趁着自己还能动给陈博谷找个归宿,也为他留一条后路。
这夜明珠是陈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世代守护,但是陈老伯想陈氏一族就剩下他和儿子,如果儿子死了,这夜明珠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当天晚上他把夜明珠放置妥当,打算在第二天拿去当铺,但是当天晚上他刚刚上床,老城主便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说他盗了府上的夜明珠。
陈老伯自然不会承认,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老伯就这么被府上的一众奴仆拳脚相加,此时的陈老伯身体衰老的甚至经不起摔一跤,更别说这样的虐打,很快就没了气息,然后就被草草的埋葬了事。
至于陈博谷,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小孩子,不记事,但是已经而立之年的他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活活打死,也亲眼看着老城主手捧着陈家的夜明珠一脸的贪婪。
紧接着他看着小小的陈博谷,神色悲悯,语气中甚至带着施舍:“他一个三岁稚子,现在无父无母,活在世上也是无依无靠,既然如此,让他去陪他父亲吧。”
然后陈博谷就看到了那些在他看来仿佛巨人的家仆一个个的朝他围了过来,他拼命的想要跑出去,然而那些身强力壮的家仆仅仅只是一只胳膊便能够死死地钳制住他,这是他第无数次憎恨自己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