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Face my own dea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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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对自己的日语水平很有信心，不说和当地人交流无碍，但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肯定能听懂，说得也不赖！可他不信正常人会认为一个从未到过日本，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能做到毫无准备参加日语面试的。
他很怀疑，五条合伙他人以专科学校之名来坑他这个外国青少年。
很没品，但这货绝对干得出来！
杰森心中翻滚着各种各样的阴谋论，看在三明治的份上，很是不情愿的跟在男人身后。
然而在走出宿舍范围的那一刻，明媚天光下，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日式建筑群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杰森的视线。
是那个咒术学校？小杰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只在书本和纪录片里才见过的景色。
应该没人会租下一个这么大的地方，只为骗人……的吧？
路上没有人影，行走于平整宽阔的砖道上，杰森竭力压制自己的好奇，目不斜视，抬头挺胸地跟在五条身后，来表现一个“韦恩”兼罗宾的风度。
“想看就看嘛，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五条头也没回，向杰森摆了摆手。“以后有你烦的那天～”
小鸟没答话，略低下头，眼睛四处乱瞟，力求把周围景色尽收眼底。
和宿舍的现代装修不同，踏入咒术师专门学校的瞬间给杰森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远望那木制的结构，黛青的屋瓦，还有石砌的矮墙，一切都像是在群山的苍茫绿意里静矗了百余年，等待着他人到来；近瞧却能发现现代的痕迹无处不在，粉白的墙壁，透明的玻璃窗，甚至檐下的电灯。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古日本版的霍格沃茨？
可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外表看起来再吸引人，却难掩内里的腐败。
一片有着独特厚重风格的美丽建筑群，却意外让杰森察觉到难言的压抑与窒息。他悻悻地收回视线，盯着脚下的石板，心情没来由的沉重。
“看完了？”
前方的家伙停在一栋看不出是干什么的大型建筑门口，侧身看过来，像是在等人。
“请吧～”五条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见杰森径直走过自己，进入门内，男人半分目光都不想投在那华丽肃穆的古式建筑上，转身同时，直接带上了门。
“真是可怕的直觉。”想起小鸟几分钟前的脸色，五条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
其实，作为青少年，杰森意外的并不讨厌玩偶。
但是，看到一位戴着墨镜，留着小胡子和新潮发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彪悍严肃气质的中年大叔正坐在一地的可爱玩偶中间，手上还雕着什么的话，不管那些玩偶有多么可爱，强烈的反差只会让杰森有捂脸的冲动。
MD，辣眼睛。
大叔瞥见他的到来，并不吃惊，反而一脸震惊的看着身后闲庭信步的五条：“你居然没迟到？”
“谁叫家里的小鸟起得太早，还叽叽喳喳的叫饿呢？”
说谁呢？他喊饿了吗？
用目光表示不满，杰森无奈地发现造谣生事的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警告。
去他的最强，等那个什么校长面试结束，老子一定要揍他一顿。
不过……校长呢？
明明主要参与人和路人甲*2都到了。
“你就是杰森陶德。”
大叔理都没理男人的骚话，他将手里雕刻的东西放到了一边。这时杰森才看见，那是一个雕刻到一半的，明显风格统一的小玩偶——
合着他身边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都是自己做的？
发现了了不得事实的杰森不由得嘴角抽搐：一个两个都不是正常人。这里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大叔没等他从晴天霹雳中回过神，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
………
长久无人回答，让夜蛾疑惑地望向眼前的小子。
结果发现那孩子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站在那里。表情真挚的让夜蛾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搞什么？
他又转头向五条求助。然后看到背朝两人，憋笑憋到浑身扭曲，直捶墙壁的最强咒术师。
“五条悟———”
顾忌自己在未来学生眼里的形象，夜蛾控制了怒吼的分贝。
五条举手示意，让校长稍安勿躁。一分钟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的男人用英文对杰森说：“都听懂了？”
小鸟面色恍惚地点点头。
所以刚刚是语言问题？夜蛾有点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终于把断裂的脑回路修补完毕的杰森，疯了一样向五条悟冲了过去。不顾几十厘米的身高差，他凶残地拽紧男人的领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眼前的混蛋———
“你驴我？！！”（意会一下犯罪巷方言）
五条悟面不改色，弯下身子任由小鸟发泄。“没有哦，他就是校长。”
杰森已经顾不得音调了，少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他高声质问：“校长？只有你们两个奇葩的学校吧？！”
最强咒术师觉得自己要笑死了，无视夜蛾黑成锅底的脸，他掏出了自己提前备好的教师证。
“是真的哦。”五条把小卡片在鸟崽眼前晃了晃，迎着对方的狐疑目光，坦坦荡荡地塞进他的手里。
“快点拿出来。”男人换成日语，理所当然地指指杰森手里的证件，向校长示意。“都怪你的古怪行为，让我可爱的学生怀疑我们的身份了～”
夜蛾正道差点气得砸了手旁的半成品玩偶。
怪我喽？
没好气的把证件丢向五条，校长的耐心明显已经被一连串的超现实展开消耗殆尽：“快点开始吧。”
杰森抓着证件，仔细对比，试图找出破绽，可翻来覆去几个来回，这两张文字照片清晰，印有姓名，职位和似乎是咒术师等级的卡片都不像是伪造的。
炸起得毛毛缓缓回落，鸟崽的肌肉逐渐放松。但杰森陶德又怎么会这么好哄，他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五条。
“好吧好吧，如果你还怀疑，我一会儿向你证明。”被两个人眼神压迫，五条悟不得不举手投降。“反正参加个面试你也没什么损失嘛～”
得到承诺，秉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还有对“咒术师最强”的好奇，杰森没多加考虑，满意的答应了五条的提议。
“我可以听懂你们说什么，但可能一些词不会说，一会儿要你翻译。”
“OK！”
说罢，杰森走近夜蛾，抱过一只掉在旁边的玩偶，直接坐到大叔对面的地砖上，笑着望向自己的面试官。
“说吧，校长先生——”
男孩的笑意未达眼底，明明是在仰视自己，却让夜蛾有种自己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
“你想要问我什么？”
小鸟骤然变化的气质让夜蛾正道不由得多看两眼。悟那个臭小子的眼光果然不错，眼前的小不点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傲气里带着疯狂，天生的咒术师胚子。
就不知道心态如何了？
想到这孩子曾经的死亡，夜蛾正道有些担心。他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为了回去。”杰森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为了堂堂正正地回去。”
“是为了回去见‘某个人’？”
“与其他人无关，不管原因如何，这决意是我自己的选择。”
男孩坚定的眼神让夜蛾正道毫无负担地撕开了蒙在咒术师这一职业上的所有朦胧温情：“我不管悟那小子是怎么告诉你的，但咒术师是与死亡相伴的职业。一个咒术师会直面有人横死眼前的情景，会亲手撕裂诅咒，还有…”
“自己猝然而至的死亡。”杰森平淡的回答。
“死亡来临时，很多人会诅咒命运的不公……”
“所以，我需要知道，那个时候，”夜蛾起身离开了低矮平台，同样坐到地砖上，用看一个同龄人的认真目光注视着眼前小小的知更鸟。“你在想些什么？”
无需多言，杰森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抓着玩偶的手猛地收紧，知更鸟闭上了眼睛，没有半分犹豫：
“我在后悔。”
略为停顿，他沉思一会儿后看看坐到面前的大叔，转向五条点点头，脸上满是郑重。
他想说出来，然后向那段记忆告别。
杰森用平静到压抑的语气叙述起了自己弥留之际的回忆碎片。
“那个时候我很后悔，后悔那场冷战，后悔没有好好道别………”
后悔自己可能永远说不出的那句“谢谢”。
“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有个人能救我逃出生天。”
布鲁斯。
“因为真的…”
……太痛了，痛到麻木。杰森细细扫过自己早已愈合，皮肤光滑的胳膊。骨骼断裂，内脏出血，大量挫伤，头部重击，其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撑那么久。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那个时候，他其实很害怕，害怕布鲁斯会迟到，害怕自己一个人死在那里，害怕让爱他的人……应该会有爱他的人吧……感到悲伤。
所有的恐惧都成了事实。
知更鸟的眼睛发红，声音哽咽，静静听着五条翻译完。
他后悔很多事，害怕很多事，遗憾很多事，憎恨很多事。
“但我从没后悔过成为罗宾。”
没后悔过成为那个人的儿子。
“更没后悔过作为罗宾而死。”
穿上罗宾制服的那一天，永远是我生命里最棒的日子。
顾不得抹去淌下的泪水，杰森红着眼睛注视夜蛾：“咒术师和义警可能没什么区别，有人在我面前死亡，我也亲身经历过死亡。我很清楚，面对死亡，没有人会不后悔不恐惧。”
但是。
“无论作为谁，我的死亡一定是有意义的，哪怕再微不足道，我也不会为自己的死亡本身而后悔。”
因为他相信那个人。
那个必定会与自己再次相见的人。
Dad.
…………………………
五条悟中断的翻译让夜蛾从男孩酝酿着复杂情绪的语调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银发男人走向杰森，蹲在男孩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听完杰森无异于亲手撕开伤口的表白，夜蛾无话可说。连莫名的狠劲都像得十成十，五条悟这小子真是找了个了不得的学生。
他把身体坐直，耐心的等待杰森再次抬起头。
“真TM丢人。”杰森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很是不屑地嘀咕。他瞪着近距离目睹全程的怪大叔，眼里满是威胁。
“满意了？”
哪怕是鼻尖发红，眼皮微肿，一脸狼狈的小子都没收起自己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也就五条悟那个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小混蛋会把他当作小鸟养。
“不过，”想到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自己时那双蔚蓝如深海的眼睛，“应该是个好孩子。”
夜蛾正道站起身，不再板着脸，向杰森伸出了手：“欢迎加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科学校。”
见小不点不情不愿的站直身体，回握过来，夜蛾急忙澄清误会：“学校里的教职工不少，但是最近情况特殊，又是春假，大部分人被打发出去了。
杰森看着突然好脾气的奇怪校长，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关于你的具体安排可以问你的老师。同时你在日本期间，他也会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对你的行为进行监督。”
“总之，我希望你能在4月开学前学会控制你的咒力，并能够做到和同学正常交流。”
“明白了吗？”
搞什么？明明刚才凶的不行？对方突然有了校长的气势，让前初中生·杰森的学生记忆全面苏醒，被迫听话点头。
随着小不点乖巧的动作，他没防备地把毛茸茸的发顶暴露在了夜蛾的眼前。校长先生轻咳一声，突然理解了五条“可爱的小鸟”的意思。见到对方手里还拽着的那只咒骸，心中一软：“送给你了。”
“？”
夜蛾指指被鸟崽子抱在怀里的黑色熊样玩偶。
杰森睁大眼睛，“这东西为什么在我手里？”没等他顺手丢开，五条拎着领子先把小鸟儿扔了出去——
“这可是尊敬的校长先生的礼物哦，丢掉就太没礼貌了～”
他眼神示意杰森先在一边玩去，走向夜蛾。
杰森很是识趣，也没有心情多做纠缠，走到一旁开始研究那个不知为何被他拿在手里的玩偶。
“怎么了？”五条的举动让校长察觉出问题。
“你的选择很正确。我是说你把那个小东西送给他。”五条悟回头把视线停在那只咒骸身上。
“什么意思？”
“从你直接问小鸟关于死亡的话题开始，他的咒力就爆发了。”五条悟扯扯眼罩，“不过有趣的是，你制作的咒骸让他的“咒力”非常满意，起到了安慰剂的作用。”
“就像婴儿的奶嘴，杰森的咒力被集中在咒骸身上，没有对周边进行破坏。”男人话中调侃意味很浓。“你说他如果现在丢了玩偶，他的咒力没了奶嘴，会怎么闹腾？”
夜蛾正道想象自己首当其冲，面对那咒力的样子，脸有些黑。所以自己一时兴起讨好可爱小动物的行为居然帮了自己？
等等！
“可刚刚杰森陶德自己都没意识到手里咒骸的存在，那不是说他的咒力可以控制本体的意识。”
“没有控制。”
“什么？”
从缠绕在熊样咒骸的咒力上，五条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不同于一般引发咒力的负面情绪，虽然本身仍属于负面能量，他却能从中找到一种纯粹的开心和喜悦，来自于一个小孩子看到喜爱之物后的感情。
如果把前后联系起来——
焦躁的保护欲，强烈的不安感，还有暴虐的应激反应。
咒力不会自己使用咒术，只有本人控制,才会有之前的精妙操纵。
独立于主体的意识，能够控制咒力使用自身术式，有着幼稚的喜好，所有自主行动以保护杰森·陶德为目的。
是杰森·陶德。
一个被自我强行分离出来，孤独，恐惧，无助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小杰森。
想到咒力本身代表的负面力量，这个附于其上，自如操纵杰森咒力的小家伙所背负的东西也呼之欲出。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不知道鸟崽子是否察觉了呢。
“只是一个想努力活着的小孩子罢了。”
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有任何招呼，五条悟迈步走近小鸟，脸上的若有所思的表情被嘻嘻哈哈的笑容替代。看着五条没半点老师的样子，勾着杰森肩膀，用玩偶开着他的玩笑；小不点气恼地直跳脚却没挣脱，只不住地顶嘴，夜蛾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等到两人走出了场馆，门在背后砰的一声关上时，杰森隐约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嗯……我好像还没跟校长道别。”
“用不着，无聊的客套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Face my own dea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