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其实是9.5） 环奈：《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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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那里也没有。
环奈把厕所里每扇门都推开了，但空无一的瓷白房间里，只有坏掉的水龙头漏水的嘀嗒声。
哪里都找不到。
名为虎杖悠仁的男孩，本应在从营地到洗手间之间任一位置的人，此刻却像是被正午的太阳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悠仁被人带走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环奈的脑子就像被人抽了真空，只剩下不好的预感极速膨胀着覆盖其他所有思绪。
冷静一点，说不定悠仁只是去别的地方逛了？
——不。他是不会放着正在等他的朋友不管，一个人去找乐子的。
那或许，悠仁找错了地方，现在在森林里迷路了？
——不。即使悠仁迷路了，以他的性格和运动神经，也一定能爬到树顶看清附近的地形，再循着那标志性的巨大鸟居找回来的。
又、又或者……
——不。不可能的。不存在的。你也明白的吧？
越是尽可能去换位思考可能造成现状的各种情况，环奈脆弱的侥幸心理就越被打击地溃不成军，与之相反的，是恶性增殖的惊惧与……安静燃烧的愤怒。
——别再妄想了，接受最坏的现实吧。悠仁已经被人带走了哦。
有些事情已经脱离掌控，如同失控的列车一样蛮不讲理地冲出预期轨道朝外驶去，将环奈的心里防线撞的粉碎，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什么嘛。”
白发的女孩低着头，从一地狼藉的碎片里，看见无数个破碎的自己。她们或在流泪，或在沉思；或在狂怒，或在窃喜，但无论是哪个人，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用无机质的红眼睛与她对视。
【找到他。】
不惜一切代价。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我啊。”环奈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但趁着我现在还有理智，果然还是先跑回去拜托里香她们找老师报警比较好？”
“嘎啊——！！！”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一般，远处的深林里，受惊的群鸟倏然飞起。
“啊，找到了……看来只能麻烦里香她们再多等一下……”
一阵轻风吹过，青绿的草地上再无一人。
———
“哈、哈……”恍惚之中，虎杖悠仁好像透过尖锐嘈杂的耳鸣听到远处传来某个人破音到近乎要失声的喘息。
他用他那因缺氧而迟钝的小脑袋思考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我自己。
虎杖悠仁现在状态非常不好。
长久的奔跑把他整个呼吸系统都压榨到极限，胸口像是要炸膛一般剧烈疼痛着，吸入的每一丝空气还来不及冷却气管，就被呼出的热气裹挟着带离体外。
好痛，好累，好想停下来。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感觉下一秒就要陷进地里去，再也动弹不得。
但是不行。
不能被追上。
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他——在虎杖悠仁逃跑的途中试图与他沟通，对方的回应却是二话不说一刀砍过来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默默把逃跑以外的选项全部划掉了。
毕竟，要不是他躲得快，那一刀砍倒的就不是旁边的树，而是他的腿了。
头脑昏昏沉沉，思考近乎停滞，大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命令四肢百骸执行唯一指令：逃，越远越好。
但缺氧带来的后果之一，又使他眼前发黑，视线模糊。方向感和距离感就像被人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个昏天黑地，颠倒错乱，在本就复杂难行的山林地形的加持下，最终毫不犹豫地阴了他一把。
“哎？”踢到了什么东西。
绊在他脚背上的，究竟是石头、树根，还是他自己失去知觉的脚？事到如今，去分辨这些已无意义。
结果是一样的。
“咿！好、哈、好痛……”
尽管只有一次失误，后果也是他无法承担的严重。
漆黑的死神追上他了。
事实上，虎杖悠仁早已精疲力竭，跑起来的速度比平时走路快不了多少，能跑到现在才被追上，本就是那人默许的结果。
就像猫抓到老鼠，也会先玩弄一番，玩腻了再咬下它的头一样，那个人也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虎杖身后可以用余光看到的位置，用杀意逼迫男孩逃跑，沉默着观看他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的丑态；直到虎杖再也跑不了了，他似乎才终于对这场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的追逐游戏感到无趣，眨眼间停在虎杖悠仁面前。
“闹够了吧。”他开口，尽管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年轻。
“原来你小时候能跑这么久啊。”男人的语气里莫名带着一丝熟稔，仿佛他与虎杖悠仁相识多年，但被他冰冷杀意瞄准着的虎杖悠仁并没有发现，“多亏你跑到这么深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人能救你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虎杖悠仁喘得快要断气的难堪样子，似乎也在怜悯他：“搞得这么狼狈的样子……一开始不要逃跑不就好了吗？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接受自己的命运，听话乖乖去死的话，你也好，我也好，其他人也好，所有人都会幸福的。”
“你这家伙，从、哈、从刚才开始，到底、再说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恶意，无法理解的说辞。即使是虎杖悠仁这样脾气好的人，也无法给这个从见面第一眼开始就一直自说自话地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好脸色看。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个男人早被虎杖悠仁千刀万剐了。
但现实是，虎杖悠仁的眼神毫无杀伤力。大概是确信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男人顶着小孩交织着恐惧与愤怒的瞪视靠近他，边走边像影视作品里话很多的反派角色一样将自己的作案动机和盘托出。
“简单来说，未来的你会犯下无可饶恕的罪，只要你活着，就会有数不清的人因你而死。为了阻止那种绝望的未来，我希望你现在就消失。”
“……哈？”虎杖悠仁怀疑自己耳鸣还没好，听错了什么，又或者是这人在开玩笑；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男人是认真的。
他怔愣了好久，才从喉咙底压出一声干涩的叹息：“疯子……”
疯子。完全是疯子。难怪无法沟通，难怪无冤无仇要杀了自己，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疯子。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未来”给人定罪，再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去伤害别人呢？
这可真是，比噩梦还要怪诞而无逻辑的现实。一想到自己居然要死在这种人手上，虎杖悠仁就感到无比的悲哀。
“未来的你，一定会理解我的。”正在抹杀虎杖悠仁的未来的男人轻声喃喃着，无视虎杖悠仁的挣扎，掐住虎杖的脖子把他提起，就像提起一只小猫一样轻松。
因为窒息而逐渐意识模糊的虎杖悠仁没有看见，他背后的空间畸变扭曲，倏然裂开一条狭长的缝隙，正随着男人的动作一点点张大自己贪婪的嘴，迫不及待要吞吃送上门的猎物 。
鬼笔环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残局。
生死不明的悠仁，浑身裹在黑衣里的凶手的背影，以及距离最远却又最引人注目的，那个正在蠕动扩张的裂缝。
那裂缝是如此突兀而不详，光是看一眼，环奈都感觉自己心脏骤停，寒毛直竖，浑身血液仿佛被替换成某种冰冷的黏液，将刺骨的恶寒与令人晕眩的反胃感传遍全身。
那是人类不该接触到的禁忌。
鬼笔环奈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明白不能让悠仁被丢进“那个”里面。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将所剩无几的咒力凝聚在双腿上，强行催动酸软痉挛的肌肉超负荷收缩，以获取瞬间的爆发力。屏住呼吸，环奈紧紧握住手上的小刀朝那个人冲过去，在最后几步远处斜向上跳起，对着那人脖颈的位置狠狠挥刀。
“咦？什——”或许是过度沉溺于即将谋杀成功的喜悦，直到环奈饱含杀意的刀刃接近，那个人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但环奈终究还是没能伤到他。在被本人察觉之前，她的攻击已经被躲避了。
甚至不需要意识的参与，他的身体先头脑一步感知到恶意，微微侧身，轻车熟路地躲过这本计划沿着他颈侧动脉一路划向举着虎杖悠仁的手腕的漂亮弧线，动作熟练到近乎是反射。反而是在他意识到自己被攻击后，动作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让环奈的刃尖蹭破了帽檐。
一击落空。
可惜环奈现在也没有力气再挥出第二刀了。
六岁孩童的身体素质比她想象的还要差，从山顶一路追到这里，本就是她透支了体力，榨干了咒力，跑到快要吐血才勉强做到的事。现在的她，没有咒力，用不出任何咒术，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得晃两晃，刚才那次攻击，已经是孤注一掷的最后手段。
不过不幸的是，现实也容不得她再想办法。
那人或许是发现情况有变，怕再拖下去会出问题，于是在躲避的同时下意识松开手，把悠仁朝裂缝里甩去。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完成自己卑劣的杀人任务，环奈无比痛恨他作为杀手的职业素养。
“可恶！！！”眼看着悠仁就要被吸进裂缝去，环奈丢开小刀，借着攻击时身体前冲的惯性，一把抱住悠仁。
没有悠仁的世界绝对不要！抱着这样的执念，环奈宁愿两个人一起掉进去。
“？！你是？不、等等！！”待看清鬼笔环奈那辨识度极高的样貌后，面对这个完全不在预料中的变数，那个人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突然变得恐慌起来，急忙朝她伸手，试图抓住她，可女孩连每根头发丝都在拒绝他的触碰，“不、不，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加害者的他，此时看起来竟然比受害者还要崩溃。
而理论上来说算是最倒霉的被牵连者的鬼笔环奈，此刻比起绝望，心中更多的是怨恨。———
“啊！”
“怎么了吗，忧太？”
“不，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没由来的失落感一晃而过，不等他去捕捉，转瞬间便飘散在和煦的微风里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我们走吧，里香。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话说回来，我们两个是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来着？是在等什么东西吗？”
“唔——不记得了呢。”
怨恨弱小的自己，怨恨莫名其妙的杀手，怨恨这个总是要伤害虎杖悠仁的世界。
在被裂缝吞噬之前，她回头对那个人大声说出最后的恶言：“就算死了，我也会诅——：”
【不可以。】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
在被永恒的黑暗吞噬之前，她看到了光。
那是，从被割裂的黑色布料下面露出的，满溢着难以置信与惊恐绝望的，琥珀色眼睛。
随后，意识沉沦进无边的混沌之海。
———
“啊！”
“怎么了吗，忧太？”
“不，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没由来的失落感一晃而过，不等他去捕捉，转瞬间便飘散在和煦的微风里。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我们走吧，里香。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呢。”
“话说回来，我们两个是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来着？是在等什么东西吗？”
“唔——不记得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其实是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