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死亡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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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致约遥远的存在
下等且奇怪
与已知动植物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些奇异的一类自古以来被人类所敬畏
不知何时开始
称之为「虫」
———
清晨，群山还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之中时。
五百藏森罗在一阵鸟雀的啾鸣声中醒来。
“唔……早上好。”他坐起身子，揉着眼睛环顾四周，什么人也没看到。
“啊，不在啊。”
无人回应。
……
山里的早晨总是亮得很快，只是一顿洗漱的功夫，方才还半掩在黑暗中的群山已经全然亮堂了，只余下一层朦胧的薄雾经久不散，迷失在古老葳蕤的翠绿山林里，陪伴山间的行人。
森罗走到楼下，刚一推开障子门，听见动静的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呀，森罗！”粉发的男孩子从屋檐上探出半截身子，笑容十分灿烂，也不知在那儿待了多久，“还有廉子奶奶，今天也很精神哦。”
“早上好，虎杖。”森罗目视着男孩“嘿咻”一声从比三个他还高的房檐上跳下来，也不觉得奇怪，习以为常地问道，“奶奶现在也在这里吗？”
“嗯，跟着你一起出来的，现在站在你左边。”
“是吗。”五百藏森罗闻言，向左转头，只看到空旷的木地板，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但他好像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着问好，仿佛那里有个隐形人：“早上好，奶奶。”
“廉子奶奶也在和你打招呼哦。‘右手的伤好点了吗？’她这样说了。”
森罗点了点头：“还好，不过绑着绷带还是不太方便，最近写字可能要用左手了。”
“‘现在已经没关系了，用左手写字也好画画也罢，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诶，这是什么意思啊？”
五百藏森罗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应了一声。
“我都已经习惯了……好像是没有和虎杖你说过呢……嗯，待会看了你就明白了。就算让你知道应该也没有问题。”
森罗顶着虎杖悠仁期待的眼神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虎杖你又在房顶上待了多久？”
“啊、哈哈，这个嘛……”
“又看了一整晚星星？”看他躲闪的眼神，森罗明白他八成是又熬了一宿，叹了口气，“唉，就算现在不需要睡觉，要违反曾经的作息也会很难受的吧？别老是折腾自己，回去的办法总会有的。”
“嗯嗯！”虎杖悠仁点头如捣蒜。
回答得那么积极，一看就是没有放在心上。森罗也不好再劝他。
“你呀……算了。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环奈到现在还没有醒……”
两人朝屋里走去，说话的声音追随着脚步逐渐远去。
在人类源远流长的历史里，总有一些人天生就与寻常人不同。
有的人生来力大无穷，有的人生来过目不忘；有的人能够同时倾听十人讲话，有的人能以一寸之身戮杀恶鬼。
在那些能人异士之中，有一些能力更为稀少的，即使在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里都仅能留下寥寥几行记载。
五百藏森罗便是其中一个。
少年生来就拥有像植物或水那样，可以呼唤生命的体质。
一旦其用左手绘出事物的形象，即使是不存于世间的生物，也会拥有生命。
创造新的生命，并不是人类该有的所为。少年谨记祖母的教导，一直自觉遵守「禁止使用左手绘画」的约定。
不过，即使一直注意着不去使用自己创造生命的能力，这特殊体质附赠的那份无法以人力控制的，用眼睛「看见」的能力还是赋予他区别于其他人的更丰富的世界。
一个人独处时，那些奇形怪状的微小生物偶尔会成群结队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再默默借着它们自身或走或飘、花样繁多的移动方式，安静地去到不为人知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才从那封信里知道那些东西被称呼为「虫」。
虽然他至今也不甚了解那些奇怪生物的渊源，而且在虎杖他们来了之后，不能理解的事情更多了……
森罗下意识看了虎杖悠仁一眼，在虎杖悠仁“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的疑问里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去拿墨碟和毛笔。
森罗笑了笑：“没什么。”
但就这样也不错。
———
虎杖悠仁来的那个晚上，山里难得下了场大雨。
山雨本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出现频率和林间有雾的概率不分仲伯，但通常都是匆匆忙下一阵子，不等人撑伞就放晴了。
像那天一样没日没夜倾盆而下的大雨，即使是一直隐居在山中的五百藏森罗，也没见过几次。
虎杖悠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预兆地出现的。
这种天气，就连未开智的飞鸟走兽都知道要好好躲在能遮蔽自己的巢穴里，不让雨水打湿脆弱的□□，更不用说是人了。
因此，当五百藏森罗看到疑似人影的矮小身影远远地从森林深处缓慢走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雨太大，花了自己的眼。
直到那个身影又靠近了些，在浓稠绵密的雨幕里也显眼的烟粉色块和其他部分隐约拼合出一个人的形状，五百藏森罗才急忙撑着伞冲出去迎接这位不期而至的客人。
“喂——你，你们没事吧？”居然是小孩子，而且不止一个。五百藏森罗走近了才发现，除了自己看到的粉发的人以外，在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白发的人。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把他们领到自己家里。
“把她交给我吧，你先休息一下。”一进门，五百藏森罗就好心去帮忙扶那个白发的孩子，男孩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小心翼翼地把人从背上放下来。
是女孩子。略长的白色发丝被昏暗的灯火染上温暖的橙黄色，扫过手背的触感轻柔得仿佛风吹落的花瓣。
「真是少见的发色呢」五百藏森罗想着，一边接过她，一边开口对男孩说：“你先等一下，我去拿干毛巾——”
「奇怪……这个人是不是轻过头了？」
即使女孩子这种生物本来就总比看起来更轻，但若不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双手扶住女孩，五百藏森罗更愿意相信自己其实是捧着一张纸或者捞了一缕烟，总之不会是一个人。
“啊、那个的话不用麻烦了。”金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在暗处也异常明亮，仿佛是一对发光的宝石，不似人类的眼睛，倒更接近森林里的野兽。
“我们现在应该不需要那个了。”
“……”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房间里扩散蔓延。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阵风吹过，烛台里的一豆灯火打了个寒颤。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男孩弯起的嘴角显得诡异而意味深长。
五百藏森罗不由自主盯着他看，刹那间，一个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的违和之处猝不及防袭击了他的理智。
他们身上太干燥了。
明明是冒着大雨走过来的，这两个人身上却完全没有被打湿，干燥得简直就像雨水有意识避着他们一样。
但这当然不可能，雨水是平等地洒在万物上的，问题只能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结合女孩轻到不可思议的重量来看，一个瘆人的猜想逐渐从心底浮起，蚕食着他即将告罄的胆量。
山中人烟稀少，本就比别处少几分阳气；如今天色已晚，又遇到难得一见的大雨，阴气更是浓厚地要渗出墨来，他莫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谢你们收留了我们。”男孩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们？”五百藏森罗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啊。”相依为命的祖母，几年前就去世了。
“诶？”对方反倒一脸诧异地看过来，“嗯嗯……原来是这样吗？”
啊，不妙。
五百藏森罗头一次觉得，有时候观察力太好也不是好事。
他注意到，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要稍微再往自己身侧偏移一点，比起在看他，更像是——他的身后。
在他下意识回头的同时，男孩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啊啊、好的。”
那里，什么也没有。
“「廉子」姐姐。”
五百藏廉子，是五百藏森罗已经去世四年的祖母的名字。
“当时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我见到幽灵了。”虽然现在看来也差不多。森罗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手上动作不见停顿，轻柔熟练地把白纸铺开在矮桌上，“没想到奶奶一直在家里面。”
还是以那种姿态。
年轻的，非人的，会被初次见面的虎杖悠仁误当成姐姐的姿态。
自己不曾见过，如今也无法看见的姿态。
“我当时也觉得好奇怪，廉子奶奶明明就站在你后面，你却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一样。”虎杖悠仁双手托腮飘在半空中，兴致勃勃地看森罗将研磨好的墨汁倒入碟中，“明明我们是同类呢，你能看到我们，却看不到她。”
一定是那盏发光的酒的问题。虎杖悠仁信誓旦旦下了结论。
五百藏森罗曾听他说过，他和那个女孩之所以变成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喝了发光的酒的缘故。
什么“穿着白色袍子的，看不见脸的很高大的人 ”，在他们周围围成一圈，一边说着奇怪的话，一边把装满金色的“让人控制不住想喝下去的”澄清液体的翠绿杯盏递给他，让他们喝下去之类之类的让人怀疑是白日梦的故事。
虎杖悠仁当时手舞足蹈讲得绘声绘色，唯独在五百藏森罗问他对话细节的时候卡了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还是没想起对方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事，只是隐约觉得非常重要。
连那种极其重要的事都能忘，放在平时五百藏森罗是一定会吐槽的。但一想起虎杖说出“当时只有拿杯子的力气了”时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就无法说出任何责问男孩的话了。
对于那些事，虎杖一定才是最自责的人。虽然森罗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但若不是经历了一些变故，谁又会放任两个孩子流落在深山里呢。
之后又听他传话说，廉子奶奶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但当时那场宴会举行到一半就被外界打断，或许这就是他看不见廉子奶奶的原因吧。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森罗解开左手上的绷带，提笔落于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那墨汁构成的花竟自行脱离纸面，舒展开片片花瓣，绽放在空气里。虎杖悠仁凑近去看，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哇哦！”在森罗点头示意下，虎杖悠仁小心地用指腹点了点花瓣，入手是和真花相差无几的柔滑触感。
多么不可思议，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都在诉说着这朵“花”的真实。认知到这一点的虎杖目光灼灼地盯着森罗，直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森罗强装镇定轻咳一声，“送你啦，拿去玩吧。我还要写点东西。”
“是给那位「虫师」先生的回信吗？”虎杖悠仁想起之前森罗给他看过一封信，那个叫银古的寄信人自称虫师，对森罗的能力很感兴趣的样子。
“嗯，说不定他知道你们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森罗思考着，慢慢在纸上写下文字。
「拜启
日光渐渐柔和，树木生长，鸟儿也……」
还没写几句，森罗就不得不停笔了。
“啊！”一旁的虎杖悠仁见状也惊呼了一声。
只见组成「日」「木」「鸟」三个字的墨迹蠕动着改变了形态，变成更接近自身含义的图案。
「日」和「木」随后也分别像是真正的太阳和树木一样，在纸面上生长、发光。
最麻烦的是「鸟」，它从纸面上脱离后立刻像一只真正的小鸟一般，鸣叫着在房间里到处乱窜，似乎想飞到外面去。
“糟糕……”这些汉字原本也是画，意识到这一点的森罗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虎杖悠仁立刻兴致勃勃地追了上去：“交给我吧！”
因为变成虫的缘故，虎杖悠仁也能飞起来，对付这种会飞的目标事半功倍。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扑蝴蝶的猫，澄亮的眼睛满含兴奋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身体随着「鸟」的轨迹灵活地在空中翻腾跳跃，却总是差一点才能够到。
从中得了趣的虎杖悠仁把整个心思都放在这场追逐游戏里，眼见「鸟」要飞到门外面去，自己也跟着飞窜了出去，盯着猎物双掌合起——
“啪！”
“成功了！哈哈哈哈森罗你快看！……啊……”
虎杖悠仁看着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的白发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默默落回地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直到五百藏森罗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哟，你们好。”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随后看向森罗，“你是五百藏森罗？”
“诶，是。”
“读过我的信件了吗？”
“你、你也好？”虎杖悠仁迟疑着回话，不理解男人为何看到他飞起来的样子也十分平静，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倒是森罗在听到“信件”一词后恍然大悟：“啊，你就是虫师银古……先生？”
白发绿眼的虫师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