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9、第 9 章

　　室外的烈日当头毫不影响室内的凉爽，这座城市就是这种天气特征，以至于专家用了一个特别的名称定义这种现象“辐射热”这样的气候特点，只要你走到有遮挡的地方周身立马感到凉快甚至很容易着凉。
　　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面王涛有些兴奋，又觉得万事开头难，他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好好想想。王涛把自己的公司安在城中心的一个高档写字楼，他觉得做生意门面很重要。起步工作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这种充实感让王涛觉得对未来充满希望。
　　忙忙碌碌的几个月来王涛终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有这念头已经有一年多了，只是去年，他在李靖的公司刚上任经理的位置，不好说走就走，可是李靖对公司业务的长期放任不管，对经理和员工收入的刻扣又与厂家的不配合，让王涛逮到时机，叫上几个能力不错的员工自己干了。
　　语薇妈妈见了李靖的母亲很是难为情，毕竟当初是同事的儿子给了她女婿这个工作的机会，现在王涛自立门户，明摆着要和同事的儿子抢生意，日后见了面难免尴尬。李靖妈妈倒是个讲理之人，总安慰语薇妈妈说：“人大分家，树大分丫”不足为奇。
　　语薇妈妈也知道这是因为语薇爸爸在厅里是干部，人家不愿得罪才说的客套话。她觉得这次王涛做的太不给自己留面子，但是为了女儿不好太多抱怨。而王涛根本没去管丈母娘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多年的业界经验与人脉不自己干太可惜了，就算当初是通过丈母娘的关系，李靖给了他一个工作机会，这几年他为李靖公司挣了不少钱，这个人情他觉得自己早就还上了。
　　语薇对王涛的做法有些不理解，她没想过有一个做老板的丈夫会是什么样，但她知道接下去王涛只会更忙，她只想该如何消除母亲的情绪，包括如何安慰自己被一再忽略的心情。整个家里只有语薇爸爸对王涛的另起炉灶完全没意见。
　　王涛觉得只有老丈人最了解自己，他以为男人的想法是相同的，但他并不知道老丈人那是不愿多管闲事，语薇爸爸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你王涛不惹事生非，只要对他女儿好，爱怎样他都不关心。
　　而生活中很多事情总是让人束手无策，王涛刚把公司开起来，国家就开始对医疗器械进行全面整治。公司的注册资金是王涛五年的分红加上退了的公司股份，又东拼西凑才凑上的。万事开头难，自己开了公司王涛才明白到以前的老板不是不愿意管理公司，而是管理一个公司太复杂很多事情无暇顾及。
　　以前他打工最多不过老板和客户找自己麻烦，当了老板谁都可以找来麻烦，小到物业的清洁工，都来对你说几句，王涛经常苦笑厂家来要货款，房东来找茬，客户挑产品毛病，员工争夺公司资源，税局，水电，厂家全都是催命的主。
　　公司里乱哄哄的员工区，加上手脚还不是很麻利的新库管让王涛看着就心烦，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的箭除了撑下去别无他法。王涛想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市场总是在的，要想让公司生存无非是要有资金和客户这两个关键，先找资金是基础，客户是本来就有的，不过是合作的条件谈不谈得妥而已。
　　王涛跑到工艺品店给语薇爸爸买了一套很好的茶具，吃过晚饭在书房里，王涛为老爷子沏着茶，他觉得老丈人身边多的是想要巴结的人，找点资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王涛小心翼翼的打开茶具，又反复斟酌着要放多少茶叶，认真的用茶刀撬开一点，等水开了又仔细的烫洗着精美的茶碗，等茶泡好王涛殷勤的为老丈人端上，语薇爸爸高兴的喝着女婿给上的茶。看着女婿如此恭恭敬敬的言行，老丈人和颜悦色的问王涛：“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爸爸讲？”
　　王涛有些惊讶，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讨好过老丈人，只是那时他总是抱着一种感激的心情面对语薇的父亲，当年老丈人一开始不是很赞成这门婚事，但是为了不让女儿伤心，老人还是没有太多反对，婚后还让他们两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对王涛的家庭老丈人也从来不多做评价。
　　父亲和弟弟来了城里，老丈人总是客客气气的招待没有任何的架子，王涛在老丈人身上看到的这种修养，让他明白为什么语薇总是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但这次不一样，王涛清楚自己是抱有目的讨好，老丈人的态度也明显比起其他次淡然，那慈祥的表情却让王涛有些不自在。
　　王涛把双手放在腿上拉了拉笔挺的西裤，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自然，但心里却想着“真是老江湖呀！对待这种人，直接说比拐弯抹角要讨喜一点。”
　　鼓足了勇气的王涛字斟句酌的说：“爸爸，是这样的，我公司的业务现在做的还不错，但是甲方回款总是有个时间差，资金上有些款项又不能拖，您身边有没有想投资医疗这一块生意的朋友，您给介绍一下，利润上我一定不会亏待。”说话间王涛不停的抬眼看老丈人的表情，他想将话尽量说的简单不带理想色彩。
　　语薇爸爸靠在椅背上，平和的目光没有一秒离开过女婿的脸，等王涛把话说完，他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孩子，感谢你对爸爸的信任，爸爸也是支持你自立门户的，给别人打工一辈子就只能在那个高度，那你也得不到什么锻炼。你们年轻人敢闯敢干是好事，但找资金的事牵扯利益，人心复杂。爸爸需要把这家给照顾好，把我这个老人应该守住的底线守好。你们在外面闯的好，爸爸为你们高兴，你们要是闯不下去了，爸爸这里你们永远可以休息。”
　　如此忠恳的回答让王涛始料未及。老爷子开头的话王涛老老实实的听着，王涛在那温和的语气里一点点感到无望，那明显的置身事外听得王涛脸上的肌肉轻轻的跳动了一下，尴尬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王涛努力的不表现出失落的表情，但是他脸上的微笑再也挤不出来。
　　老爷子的话并不啰嗦但是王涛都没有兴趣听完，只听了一半的王涛就有些呆滞，接下来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而他突然感觉到要不是语薇的关系，老爷子根本不会与他这样说话。
　　这些话听上去和蔼可亲，话间的意思到了王涛的耳朵里再明白不过，他只能理解为：你王涛是你王涛，自己要做什么都与我们家无关，自己要做的事就要自己想办法，做为男人不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人，也不要依赖别人，公司是你自己要开的我爱莫能助。
　　那话的味道在王涛心里翻绞，好像在说你若是混的不好，看在我女儿的面份上，这个家还是会有一口饭给你吃的，但要是想利用老爷子的关系是不可能的。至于那温和慈祥的态度，王涛的理解是老爷子为了语薇的幸福而特意给出来的，那是他的女儿他的至宝，为了女儿老爷子只能给出最大的耐心和最好的态度。
　　王涛突然觉得自己太蠢，蠢到想去请求一个根本不认同自己的人来帮助自己，此刻的他对老丈人的感觉更加的复杂，从一开始的敬畏后来的感激变成了佩服，他佩服老丈人为自己女儿考虑的周全，但这种佩服又掺杂了一些反感，这反感来自他被老丈人拒绝的不悦，和得不到老丈人帮助的愤恨。
　　此刻王涛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语薇住在这个家里，享受这些现成的好处，那是因为从一开始老丈人就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现在也是一样的，可是他还跑来求助，简直就是确定了老丈人看人的眼光确实没问题。老爷子看着王涛脸上的变化，心里是失望的，因为他看出王涛的后悔只是他的自觉晚了些，事情到说出口才发现是错的，并不是聪明人的举动。
　　对于语薇爸爸来说，翁婿是一种敏感的关系，聪明的女婿不会主动来提这种要求，更不会在要求不成后表现出来，这种对家人的直白不是不好，只是不能用在这种事情上面，坦若长辈控制能力差一些，必定会去担心儿女的处境，这种心情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语薇爸爸知道女婿虽然不自在，但还不至于会迁怒于语薇，他看得出王涛有点病急乱投医的窘迫，但是以王涛的脾性还不至于做事不考虑后果，老人知道两个孩子是相爱的，那也是他之前最终同意他们结婚的主要原因。
　　老爷子还是和蔼的对王涛说：“去陪语薇和鑫鑫吧，你最近忙，有时间就多陪陪她们。”听见这句话，王涛突然回过神，老丈人面不改色的拿起茶壶往杯里倒了茶，又把剩下的茶水倒在黑陶小和尚的头上，他拿起倒好茶的杯子递给王涛让他也喝，王涛没有迟疑的接过来，他内心是不想喝这杯茶的，商场上滚打的这几年，让王涛练就了一点表里可以不一的本事。王涛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虚假，他还是笑眯眯的接过来喝了。
　　走出书房，有一秒钟王涛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本来想安慰自己说这很正常，求人不一定都能成，他想以一种宽容的想法对待这件事情，但一种烦躁的情绪，总让他的想法无法朝着合理的方向继续，让他想做个有正常判断能力的人都很难。
　　此刻的王涛只觉得老丈人看似慈爱实则官腔十足。他想，要是一开始找语薇来说这事也不会有更好的效果，以老丈人的精明，最多是哄哄语薇搪塞过去罢了。虽然老爷子后面说的什么王涛没有全部听进去但意思很明了，做生意是有风险的，正因为有风险所以收益也很诱人，不用让不相干的人跟着承担。
　　人家不肯帮忙，以后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王涛用手轻轻敲着楼梯的扶手，慢慢的走到客厅，心里有些失落，刚刚的谈话似乎一直挥之不去。王涛有种被从这个家给剥离了出去的感觉，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自己也不曾属于这个家。
　　来到客厅一抬眼王涛就看见语薇冲着他微笑，他装做没看见的样子转身进了厨房，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情陪妻子和孩子，只能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把气发到不知情的人身上，虽然被人瞧不起但那只是老丈人，妻子什么都不明白。他眼下只有想办法找路子才是关键。
　　本来开开心心和母亲在客厅闲聊，却毫无来由遭到漠视的语薇怕母亲问东问西，赶紧抱起鑫鑫到楼下花园里散步，坐在儿童滑梯的旁边看着孩子开心的玩耍，语薇搞不懂丈夫刚才的态度有什么含义，她不知道为什么，王涛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想回去问个明白又觉得刨根问底很招人烦，她觉得王涛并不喜欢在心里藏事情，就希望丈夫会主动找她解释。
　　和王涛在一起那么多年，语薇觉得丈夫是个聪明人而且有着八面玲珑的性格，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王涛总是能照顾别人的感受，这样无视她的迎合还是第一次，语薇在心里想尽一切理由的为丈夫的冷漠做开脱，她试图安慰自己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那应该只是因为他最近太累，她在脑子里不停对自己说公司刚起步，事情太多的时候人会想得多而忽略周围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