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8、第 8 章

　　陈小飞的时间总是不够用，他除了工作都在准备考试，这两件事已经用尽他所有的精力，再加上事情的强度达到一定水平时，时间就显得更为捉襟见肘。陈小飞的书房最近越来越杂乱，虽然书籍资料和模拟试题都分门别类，但是数量越堆越多，有时候他需要随手查阅资料，便喜欢把所有材料都放在手边。
　　杨娜不喜欢进他的书房，那地方让她觉得莫名的压抑，在里面多呆一会她都会觉得闷，书房是东向，窗户很大，窗外有几棵法国梧桐，很高也不遮光，陈小飞本打算有了孩子就把这间房给孩子住，杨娜却没有这样想过，她觉得孩子应该出生在一个更好的地方。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无法协调的部分，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并不能相互理解，但夫妻似乎必须学着去理解那些难以协调的地方，没有一个妻子不应该理解丈夫这似乎是天经地义，杨娜的沉默被陈小飞解读为一种理解，他也认为这种配合是理所应当。
　　对妻子的沉默陈小飞不是不在意，只是两人在家碰头的时候除了休息，没有什么沟通机会，陈小飞总想等考完试再好好补偿妻子，他相信拿到资格证以后会有更好的条件与杨娜共度人生，他需要周围的人等待，等他把他认为最正确的事情做好，这些按部就班的努力合理的占用着他的生活。
　　杨娜每天回家的活动范围就是卧室，除了偶尔回来早了帮忙做饭，她会在厨房里待上一会儿，其他的时间她都只在卧室里，只有吃饭时在客厅出现的那一小时称得上一家人在一起，他们的卧室被杨娜收拾的很整齐，每天傍晚旧小区的味道在房中都会特别强烈。
　　院子里的几棵夹竹桃搀着桂树的香味，还有小区里家家做饭飘出来的菜香，这些味道其实很淡却让杨娜觉得像在老家的山头上。平日里最让杨娜觉得厌烦的，便是看着陈小飞忙碌辛劳的准备着他的考试，那种说不出的无聊，加上这股味道就让她想逃离。每当张伟来医院或是带她吃饭看电影，喝茶什么的，杨娜就可以把这一切的不快乐全部忘记，张伟给杨娜的感受才叫都市生活。
　　夏末科里的同事刘芸结婚，陈小飞加班不能陪杨娜参加，杨娜随了两个人的分子钱，要是在以前她不会如此大方，但刘芸与她关系不错，嫁的也好，杨娜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小气，看着喜帖上双福的字样杨娜懒得去说服陈小飞。整个婚礼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氛，婚宴后闹房杨娜不想凑那个热闹，可是丈夫加班不在家，几个姐妹又生拉硬拽的，她想着没事可消磨时间就跟去了。
　　看着刘芸夫家给买的新房，新车，杨娜想，陈小飞不来也好，看见这些她又会想冲丈夫埋怨，何苦呢？同事们闹房闹的开心，杨娜却在一旁发呆。正在她打算离开时张伟的电话就来了，她顺口就答应了让张伟来接。张伟到的时候看杨娜的脸色关心的问：“婚礼不好玩吗？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娜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倒车镜里的自己，问张伟：“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关于我家庭的事情？”
　　张伟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你想说吗？”　吸引他的不是杨娜的家庭情况，而是杨娜热情的微笑，曼妙的身材，最让张伟喜欢的是杨娜眼睛里对他的那份羡慕。这种感觉驱动着张伟，只要杨娜愿意不论情感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愿意给予。
　　杨娜犹豫了片刻回答：“不想！”她本想说，你父亲周末要出院了，很高兴这段时间的相互照顾，以后有机会带着我丈夫去看叔叔，介绍你们认识。可是最后从杨娜口中出来的却不是她脑子里的那些客套话，她知道家里情况，她对丈夫的厌烦，说出来除了破坏气氛没有更多的用处。
　　一个有夫之妇日子过得普普通通还有些乏味，她不觉得这样的家事说出来对她的生活能有什么帮助，虽然她不想隐瞒什么，但她也不想表达些不合时宜的抱怨。张伟把车头从回杨娜家的方向调离，朝向另一条路开去，他眉眼带笑的对杨娜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车子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女来到一个花园式的酒吧，露天的调酒台上，调酒师优雅的勾兑着一杯杯鸡尾酒。他们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张伟点了一瓶红酒。迷离的灯光，美妙的萨克斯，恬静的小花园，气氛顿时让杨娜觉得非常自在轻松。
　　杨娜调笑的说：“你很喜欢来这种谈恋爱的地方？”
　　张伟含情脉脉的回问杨娜：“我要说前两天和同事第一次来的，觉得还不错就想带你来，你信吗？”
　　杨娜一副认真的样子回应：“相信啊!，就是奇怪在这种户外花园里，晚上怎么没有蚊子？”此时杨娜说了谎，她并不相信张伟的话，但她不打算有多余的想法，她认为两人的关系没有到谈及信任的地步。
　　张伟指着一种叶子很可爱的植物说：“他们这里种了很多香花香草，有驱蚊的作用，上次来，服务员给同事的老婆介绍了一下。”
　　杨娜眯起一只眼睛侧起脸调侃的问张伟：“你同事的……老婆？”她顺手伸出半高的玻璃隔板摸了一下，一种叶子短圆肥厚，叶面上还有些细绒毛的植物。
　　张伟开心的对杨娜说着：“你闻你的手。”他感觉到对方已经开始自已他所说的任何女性，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杨娜把手放到鼻子旁闻了闻，表情惊讶的说：“好像薄荷的味道，好清新啊!”
　　杨娜此刻对张伟的认定，开始从一个官家少爷慢慢有了些转变，张伟有些孩子气的地方挺讨她喜欢，她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是件不错的事，但要发展其他什么感情只会成为彼此的负担。两个互有好感的人就这样边喝边聊到了十一点多，杨娜觉得没有负担的相处是那么的快乐，而这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她听着萨克斯入了神陷入一直莫名的惆怅。
　　张伟看着她温柔的问：“你想把今天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吗？你不是教我做人要积极面对人生。”
　　张伟此刻有种想帮她分担烦恼的念头，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杨娜有如此多的想法，是因为从没有被前妻依赖过，只是长辈们需要那段婚姻，还是他工作后没认真谈过恋爱，而学校里那些似是而非的友情，都以父母不会同意而没去发展，才让他如此急切的像个少年一样想去爱一个人。
　　此刻的张伟开始有了恋爱的感觉，他默默的在心里寻找着答案，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毫无顾虑的心动，美丽的脸庞姣好的身材，对老人的关爱和善良的内心，都让他为之着迷。张伟一边欣赏着杨娜的美貌一边感受着她的心情。
　　杨娜呆了几秒抬起酒杯喝了一小口，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张伟，她用酒精的作用酝酿出一种更为亲近的口吻说：“也许每个人的心，都需要个休息的地方，就像卷云会馆是你的心灵庇护所，你最近成了我的庇护所吧！这段时间每次你约我出来我都很开心，可以放下很多的烦恼，好像来到一个心灵的逍遥之地。”
　　杨娜停了几秒接着说：“张叔叔要出院了，这个快乐的逍遥地还能存在多久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把烦恼带进来。”
　　杨娜自己都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么感伤的话，她把手伸向酒杯想要一饮而尽，不料被张伟伸手轻轻的按下酒杯，他看着杨娜脸上有些消沉的表情，觉得杨娜很聪明把现实世界和虚幻看得那么清楚。
　　张伟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说：“喝闷酒最伤身体，少量的酒精可以帮助人愉快起来，但我有烦恼时只喝茶不喝酒，喝茶可以让人清醒喝酒只会让人沉醉，人生的每一条路都会有快乐和烦恼，我从来都没有逃避只是在等待而已，清醒的等待会做出对的选择，消沉于其中应该只会让人不知所措。”
　　杨娜放下了酒杯，张伟非常喜欢她的这种乖巧顺从。他到吧台结了账，准备送杨娜回家，此时的杨娜很清醒，心里却有种很兴奋的感觉。她觉得就在刚才，自己像是被张伟看穿了内心似的，她并不喜欢自己刚才的那些感性的言辞，那的确让她不知所措，但她很喜欢张伟对她的关心，对她情绪的洞察。
　　上了车杨娜都没从懊恼中解脱出来，她意识到内心对张伟有些超出友情的感觉，这感觉让她羞怯和兴奋，让她像做梦一样飘飘然。杨娜低着头，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张伟刚才的话，使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想对张伟说些什么，又怕开口说出些错话。
　　杨娜的右手拉着车门把手，似乎想在自己掩饰不住的时候下车离开，她不知这种兴奋又紧张的状态预示着什么。张伟没有发动车子，杨娜的手心有点冒汗，安静的车内张伟轻轻搂过安静又带些激动的杨娜，他用一种征求同意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
　　被拥抱的身体开始没有之前的紧张，那些亢奋的感觉，也从大脑中渐渐平缓。
　　张伟的吻及其温柔，此刻杨娜只是有些放松还有些淡淡的眩晕。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张伟对她献殷情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不想拒绝，此刻也是这种即害怕又想要继续的心情。
　　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张伟舍不得放开如此柔顺的杨娜，他想永远的得到，但他还是松开了手，他知道不能现在就不让她回家，那样只会使这情感变得短暂无果，不论他之前认识过几个女人，都没有一个如杨娜这般，让他非常想要有个美好的未来。
　　张伟开车把杨娜送到了平时的路口，杨娜示意张伟先走，她看着张伟发动了引擎，打了转向灯慢慢的行驶上车道，又慢慢的消失在夜色里，像童话故事就此结束一样。一种满足萦绕在杨娜心头，她像告别梦境般渐渐醒来，也没有为刚刚冲动的亲吻而感到不快，相反她感觉到高兴，一种认识到自己吸引力的愉悦。
　　晚风温柔的吹拂着杨娜的发鬓，她又闻见那小区周围散发出来的普通居民区的味道，但这会儿的味道却不那么让她心神不安，她知道这种神奇的溴觉转换来自心情。回到家杨娜进了门，看见丈夫依旧在灯下苦读，此时的杨娜心情完全变了个样。
　　看着陈小飞的背她没有了怨气，甚至没有任何的感觉，包括她刚刚和别的男人亲了吻而该有的胆怯心情都没有。杨娜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对自己对陈小飞都是一种解脱，这种解脱来自于不再对对方有任何的要求和希望，把这个人的一切都归为他个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自己的一切也与他无关。
　　这样想着让杨娜内心可以得到安宁，平静得好像超出了尘世的所有繁杂，没有攀比，没有妒忌，没有不满，只有平静。洗漱完毕，杨娜躺在床上回味着与张伟的这个晚上，回味着那个销魂的亲吻。杨娜想这就是小说里爱情的滋味吗？她思索着，觉得这样的滋味的确很美妙，难怪那么多人要努力去寻找和等待。
　　理性的人不太能理解那些为爱牺牲的人，是生来就知道世间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相信了小说里写的才拼命去寻找？杨娜觉得她和陈小飞好像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琢磨是因为这段婚姻是经人介绍所以少了些互相吸引？还是两人都太实际所以不够浪漫？
　　杨娜发现这种美妙的感觉，在这么多年的婚姻里一秒都没有过，但她很快就开始告诫自己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真实的世界里人生大多不如意，她微微皱眉感觉这样的思考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乐趣，刚刚得到的快乐和安静被思考消磨了，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一种死寂萦绕在杨娜的心头。
　　陈小飞看完书上床的时候，杨娜已经睡着了，他却无法入睡，他不是在想杨娜整晚去了哪里？而是最近他做了几套真题，可是效果都不是很好。陈小飞有些担心怕时间不够，毕竟离考试的时间不到一年了，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此时的杨娜已经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杨娜看见自己在干渴的沙漠里努力的走，走了很久，就要走不下去的时候，她开始对着身边那不象骆驼也不象马的动物哭诉，哭的声嘶力竭，那家伙没有任何反应的只是为她挡着风，被眼泪模糊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空中有只很大的鹰在盘旋，杨娜不知道那是什么，是自己要死了的预兆，还是自己会成为这鹰的食物。鹰一直在盘旋像是在等待着她断气，在梦里杨娜张开双手望着那只鹰，壮烈的迎向那可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