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6、第 6 章

　　周末的午后是城里人最闲散的时间，街道两旁的小店里总是三三两两的进出着逛街的女人，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没有几家店铺会装空调，舒服的气温总是让试穿者找到更多的乐趣。商场明亮的试衣间外面是成排成排的新款衣裙，销售员端茶递水的献着殷勤，说着赞美的话语，她们跑前跑后的拿着最漂亮的款式让语薇试穿。
　　语薇一边换上拿来的新衣，一边问着布帘外在翻看衣服的肖芳：“乐乐该报名了吧？”
　　肖芳拿起一条雪纺裙子，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比对着，回答的不急不慢，从开口求语薇帮忙的第一天肖芳就在等这句话，但是她沉住气的等着语薇来开这个口。
　　肖芳似有愁楚的说：“是啊！这不是前段时间就开始想种种办法，就是不知道这云城附小进不进得去？”肖芳把那焦虑的眼神看向从布帘后走出来的语薇。
　　紧接着语薇很有底气的说：“是差不多该找人了，再过几个月就开学了，问早了帮忙的人会忘，晚了又给人家找麻烦，等我和我爸说了以后给你消息，应该问题不大。”
　　肖芳对着照了照镜子又走进试衣间的语薇说：“你说乐乐要不是有你这个干妈，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肖芳的恭维里多少带着些诚意，因为她知道语薇的帮忙，能省掉很多的麻烦。她接着又打趣的问语薇：“你最近是越来越豪气了，这上周才买了鞋，今天又要买衣服呀？”
　　走出试衣间的语薇表情有些倦怠又有些兴奋，倦怠的是陪她的人不是王涛，兴奋的是换上漂亮的裙子站在镜子面前的她很美丽。而语薇此时却神情无奈的说：“是啊！王涛给的家用越来越多，只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我不买还能干嘛？你不是喜欢逛商场吗？我也是跟你学的呀！”
　　肖芳表情怪异还带点讥讽的说：“学我？你算了吧，我现在是房奴一个，每天都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不像你大小姐一个，每天纸醉金迷的。”
　　说完肖芳也挑了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对着镜子比弄起来。肖芳的身材很苗条，五官虽算不上精致但还算端正，她不喜欢留长发，她的母亲要照顾三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自己梳洗，工作后她留了一段时间的长发，但是不方便打理还显得土气，精明让肖芳总结出一条很实用的装扮理论。
　　遮腮帮的波波短发很俏丽，还显得她的脸小了一圈，精致的绣眉技术让她的大眼睛有了三分神韵，无数的唇蜜和口红加上昂贵的面膜面霜，就连清洁洗面的产品肖芳也从不买便宜货，她认为读书只是女人的内在基础，而择偶最关键的还是要外表能吸引住男人。
　　比划够了，肖芳又拿了一件连身裙走进试衣间里，一米五七的身高在穿衣上没有多少优势，但随时都是高跟鞋小套装的打扮，加上淡雅的妆容，肖芳总给人一种干练，精致，随和知性的感觉。肖芳随时都扮演着一个友善纯良的女性角色，她坚信爱笑的女人命好这句话，经常用笑容遮住她性格和长相上的欠缺。
　　语薇瞄了一眼走出来的肖芳子说：“你当初买房的时候，不是说工资比利息涨的快吗？现在工资确实是涨了呀！我还觉得你神机妙算呢！你怎么又抱怨起来了？”
　　实际上肖芳不是什么都买不起，她只是想要把自己的不容易诉说到极致，她觉得这样语薇就会认为她可怜，出于同情语薇就会尽力帮助乐乐的事情，于是她更加刻意的以一种唉声叹气的口吻说：“是呀，这工资是涨了，那物价不也是在涨吗？那点工资还不够去填那些物价的。你以为人人都有你那么好的命吗？”
　　肖芳知道只要顺着语薇说话就能得到她的怜悯，她极尽全力的让语薇的优越感突出，只要尽力讨好能让语薇帮上忙，她就口舌生花绝不吝啬赞美之词，她满脸堆笑的对语薇说“你们家王涛现在是经理了，这男人以事业为重，还不是都为了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你看看这段时间你买的穿戴都不一样了，我陪着你还能饱饱眼福。”
　　语薇听了肖芳的话笑的有点尴尬，此刻她是真心觉得肖芳太不容易，而自己内心的寂寞显得有些矫情，她决定一定要帮乐乐把学校的事情搞定，才当得了这个干妈，也对得住肖芳的这些陪伴。入学前几周，语薇就通知肖芳去找学校的主任，说是事情都办妥了。肖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见了主任，乐乐的学校一经落实以后谁问起肖芳“孩子在哪上学？”她都可以很有面子的说“云城附小！”想到这里肖芳就兴奋，她一下课就追着从隔壁教室出来的语薇问这问那的：“你看需要送点什么好呢？主任都面试好了我们家乐乐了。”
　　语薇带点不屑的说：“送什么呀？人家主任对我爸派去的人说啦，你们那一片本来就在入学范围，人家把乐乐的名字都登记好了的，在最好的班级，开学你去报名就是了。再说能帮上我爸的忙，他们求还求不来呢。”
　　听了语薇的话肖芳是真心的感激，她想和语薇的家庭走得再近些便说：“那改天要好好谢谢你爸爸，你帮安排个时间，让蒋勇好好请你们全家吃顿饭才行！”
　　语薇很高兴的应着肖芳的话说：“不用请来请去的！我这干妈白当的？你要花的钱，都留着给乐乐买学习用品吧！”
　　近段时间肖芳买什么化妆品都给语薇也带一套，肖芳月月要还贷款，孩子又要上学很不容易，能帮上肖芳的忙，语薇心里是既满足又开心的。虽然很多时候肖芳的很多想法语薇不太赞同，但是总的说起来，一个单位互相照顾那么长时间，在语薇心里两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乐乐开学的第一学期，并没有多少费用，可是名校的孩子个个都是家底殷实，除了上学的开支，父母们都以给孩子送昂贵的课外班为荣，肖芳也给乐乐报了两个兴趣班花了不少钱。十二月一过就到了寒假，语薇本想和王涛带孩子去泰国玩，可是王涛正卯足了劲准备开始自己创业走不开，对语薇提出的旅游要求，他甚至没有精力给一点回应。
　　语薇长期的忍耐开始发酵，她想约肖芳去，可肖芳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用，舍不得出去旅游，只好对语薇推说自己陪乐乐上补习班走不开。没人陪伴，语薇还是想了各种办法说动大学的好友文静和燕子，三人报了团去了泰国一周。语薇觉得她必须去旅游，如果不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和丈夫争吵，那样孩子会害怕，父母会担心。
　　然而事情到王涛这里就变成了语薇在同他怄气，他要忙着给客户拜年，又要回家看鑫鑫，还要被丈母娘抱怨。语薇妈妈不能理解，为什么女婿不愿意请假陪她的宝贝女儿去散心，女婿的单位领导是她同事的儿子，就是看在自己这个母亲同事的面子上，也应该给女婿请这个假的。
　　语薇妈妈开始对王涛的忙事业有些反感，女婿这种把工作放在自己女儿前面的做法，让语薇妈妈觉得王涛越来越不像她的半个儿子。更让语薇妈妈不解的是，王涛不仅不请假陪她的宝贝女儿去旅游，还天天都忙到很晚，也很少如从前那样她随叫随到了。
　　在家里碰了面，语薇父母因为担心女儿对王涛都是无话可说。王涛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三个人，在公司一个把工作做到最好，也能让丈母娘有面子，在家一个可以好好陪陪女儿，静静的享受父女之间的天伦之乐，在妻子身边一个能随时陪着大小姐想去哪就去哪，他开始有些懊丧，这种分身无术的痛苦，他甚至只能用工作上的忙碌来排解这种苦恼。
　　整个春节过完，王涛连老家都没能回去一趟，也没能讨来妻子和老丈人丈母娘的一点开心，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好在这趟旅游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假期结束后语薇一直心情不错，王涛觉得只要能让妻子高兴那也是件好事，他开始说服自己，过年非得一家人在一起这种想法可能真的过时了。
　　生活像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一样，王涛还没来得及对语薇去旅游的事情表示点看法，所有人就在忙忙碌碌中晃过去小半年 ，王涛开始忙的脚不着地，他努力的实施着事业上计划好的一切，竟可能的让所有客户认可是他开创事业的关键。熟练的业务能力是得到认可最好的途径。
　　这天站在手术室的一角王涛凝神看着手术，从他所在的角度刚好看到手术的所有操作过程，三重消毒后的空间里，散发着从患者身上挥发出的碘伏和酒精混合后的味道，看着一个个住院医师把病患消毒的大腿从牵引绳上小心的放下，王涛走到洗手间，和刚换好手术衣走进来的主任聊了几句，当一切准备就绪后王涛又站回到他一开始选好的角落。
　　电刀经过皮肉时发出的烧焦的气味，隔着医用口罩也很刺鼻，王涛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协助手术了，在主治医生把各种拉钩都放置到合适的位置后，王涛已经把电锯装好递给了消毒护士，巡回护士把无菌台上的一次性锯片包装用消毒钳检了去。
　　王涛浑身是消过毒的，他用胸前带着双层消毒手套的手指了指带螺口的取头器，消毒护士会意的递了上去，几分钟后主治医把插着股骨头的取头器递给王涛，他用消毒工具箱里的游标卡尺认真的量了一下尺寸，和术前在X光片上量的没有出入。
　　巡回护士把假体包装拆到无菌层时，消毒护士取去看了看，这时候最后一个髋臼锉的打磨已经完成，这是个女性患者，从最小到合适的主任只换了三个髋臼锉，待髋臼面均匀渗血后王涛把装好假体的髋臼植入器和骨锤递了上去，紧接着是聚乙烯的内衬，王涛又对着消毒护士指了指尺骨刀，从对面主治医的角度放尺骨刀顺手一些，消毒护士就听着王涛的递过去，在他经手过的医院里所有的洗手护士都喜欢王涛协助手术，人帅话少步骤顺当，偶尔王涛还会记住一些主任的技巧方法推荐给其他主任。
　　王涛把股骨锉从倒数第二小的号数递上去，每回换下来再装上大一号的，到了第三次切换，主任觉得差不多了，这列病患的骨质还好，髋臼和股骨柄主任都选择了生物型，以便骨头长入假体上的羟基磷灰石涂层，最后巡回护士照王涛要求的型号，把小头拆到无菌层后，王涛取过小头和击头器递上去。
　　待主任装好后，主治医们开始卸下韧带拉钩和肌肉拉钩，进行复位，在主任和主治医抱着病患大腿进行了几次外展45度和内翻15度角的测试后，确定没有任何脱位的现象，整台手术宣告成功，巡回护士忙着清点侵满血的纱布确定了和术前登记的数量一致，主治医和住院医开始缝合，需要缝合的有三层，最里两层用的是羊肠做的医用可吸收线，只有外层用普通医用线方便以后要拆线，缝合需要一些时间这时候主任通常会到外面休息室更衣，缝合的事情会交给其余的医生。
　　这时候王涛会在收拾器械时慢下来，缓解过程中被传染上的紧张感，他会一边整理一边想着妻子，而近段时间每当想起妻子王涛渐渐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轻松感，有了孩子以后，语薇给王涛的感觉不但没有成熟反而变得固执起来，他也渐渐发现，语薇单纯的外表下面，那高傲的大小姐脾气越来越明显。
　　妻子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使王涛的所有努力和付出，都显得有那么点微不足道，他这样想着收拾好了带来的所有东西。语薇去旅游的那几个夜晚，王涛一个人在他们的房间里抽烟，他平时抽的不多回到家几乎不抽，可是那几天他的心情都不怎么舒畅。
　　当他一个人在他和语薇共同的卧室里，对着那窗外的公园美景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算得上黄金地段的风景在他眼前，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甚至并不太愿意让同事和朋友知道他现在的住处，他觉得说出来一点自豪感都没有，只会让他更担心别人对他的看法。
　　王涛心里非常清楚，语薇身上的特质不是毫无来由的，他毕业就能留在城里马上就有工作，工作上能那么顺利的人并不多，结了婚就有了城里户口，还有了可爱的女儿，吃住带女儿都不用他操心花钱，这些全都是靠语薇家里的照顾，这些都是妻子任性的资本，但王涛不喜欢这样的语薇，他喜欢上学的时候，他感觉快记不清妻子那时的样子了。
　　收拾好手术工具王涛疲惫的回到公司，他周而复始的忙碌着。第二天中午王涛从医院出来拿了片子就马上往公司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随便找了个小吃店解决了一下肚子，回到公司已经快两点了，王涛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工作上的事，下一步该准备些什么再下一步该联系什么人，要让库管备哪些东西。
　　王涛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安排些什么事情，什么场合该说些什么话，他知道从母亲去世开始，他的人生就不可能很容易，到县城读中学，再到省城读大学，这些年他对每一次机会都非常珍惜，对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他除了让语薇走进自己的心里，再就是把语薇的父母看做自己的家人。这么多年，在大学里帮过他的朋友，他都很少见面。他有些消沉的心思在语薇不在家的那几天冒了出来。
　　今年父亲有些身体不适不能到城里走动，他也忙的回不去只给老家打了个电话，还好父亲很随和知道他不容易，以往父亲偶尔会带着二儿子和儿媳妇来城里陪他过年。每年说到陪王涛回老家去过年，语薇都找事情推掉，王涛从没抱怨过什么，也都随着她的性子。
　　语薇的旅行让王涛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他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准确的说他不希望再感觉到如此的情绪，他是因为工作走不开难道妻子不应该理解他并留在家里陪孩子吗？王涛觉得就是他不工作陪着妻子，语薇和她的父母也可能还会有其他不满意，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想法都会时不时的从王涛脑子里冒出来，每次他都尽量找别的事情来淡化掉这些不好的想法。
　　王涛坐起身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从抽屉里找出与手术对应的产品资料，在纯英文的资料上，他随手勾画了几个生僻的医用名词，他拿出产品的模板，打开灯箱把X光片放上去用模板认真的比对着，并记下所有接近的型号，这时办公室里开始热闹起来，后勤办公的人熙熙攘攘从侧门进来，没人注意到王涛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王涛庆幸自己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能少了许多与同事不必要的客套，多了一些时间忙活儿正经的工作。
　　在私人公司里没有人可以混日子，但是王涛知道再这样忙下去会让语薇更不开心，而对妻子讲道理，只会让老丈人和丈母娘更加不满意他。在他们眼里只有语薇的快乐是最重要的，自己作为女婿，就要学会哄妻子高兴才是最大的孝顺。如果做的不好，让他们的女儿不满意了，那他觉得闭嘴是避免麻烦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