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5、第 5 章

　　没人会想到两年前，语薇父亲的单位批到翠湖旁边一块最好的地，盖成单位住房，如今语薇父亲在单位里的职位分到最好的一套，这房子比起高官们城外的别墅不算什么，但对于在城里生活的人这是最好的地段，200平米的跃层，五室三厅三卫三阳台，这个户型总共只有六套，语薇父亲分到的是座向、楼层最好的。如今年底交房语薇父亲才让全家人知道有这么件事。
　　王涛根本不需要像蒋勇那样每天埋头画施工图，他只凭借娶了语薇就能住到同样区位的更好更大的房子，照常理说对于此事王涛应该高兴，但王涛并没有旁人所想象的那么开心，在外人看来王涛实在太有头脑，比起同龄人他的人生能少奋斗二十年，特别是当语薇爸爸的地位越来越高的时候，他的倒插门形象就越发遭到艳羡。
　　这是一个燥热的下午肖芳在办公室里认真的看着家居杂志，她的新房已经装修完毕，添置好家具就可以准备搬家的事宜，这段时间里，肖芳只要一有空就拉着语薇陪她看家具。语薇得知父亲分到新房消息后，她对肖芳挑家具的事也开始格外上心，她迫不及待的想告诉肖芳她们很快可以做邻居，但她又犹豫着怕说出口后让肖芳觉得她在炫耀。
　　很多时候，语薇还是愿意把肖芳想成一个简单，柔顺，与世无争的人。把人这样想，语薇会觉得开心，因为这样的朋友只会对别人的幸福给予祝福，绝不会低俗的去妒忌。语薇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学生的作业本翻开，随手在上面圈圈点点。
　　批改作文语薇有一套自己的技巧，她对每个孩子的特点都了然于心。肖芳在对面的桌子上看着她的家具杂志。过了片刻语薇试探的问：“芳姐，搬家以后你打算怎么来单位？”
　　肖芳从杂志里抬起头回答：“开车！蒋勇说给我买个小车.”
　　肖芳继续低头看书，她好像看到了特别喜欢的款式在琢磨什么，语薇凑近她说：“那我要搭你便车。”
　　肖芳还是低头看着杂志，似乎没有太在意语薇的话，几秒后她抬头看向语薇回了一句：别为难我了怎么搭呀？搬了家我们隔得就远喽。”
　　语薇靠到肖芳桌子边，眼角带笑的看着肖芳说：“我爸单位分了翠湖那里的房子，和你新家就隔一个路口，以后我们要做邻居了。”
　　肖芳惊讶的放下手里的杂志问：“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说过呀！”此时的肖芳心口像被什么捏了一把，她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语薇瞄着肖芳杂志上的图片，撅着嘴唇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爸把钥匙给我妈时才知道有这么件事，我爸是那种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就不会说一个字的性格。对了，你的杂志上有没有什么好的房间布置给我也参谋一个。”
　　肖芳拿起杂志翻了一个公主房的图片递给语薇说：“这个你喜欢吗？”她似乎想要逗弄语薇，又认为语薇就是个傻头傻脑的公主，不会懂她选这图片的意思。
　　语薇随便翻了翻还给了肖芳说：“不错，这个适合我们家鑫鑫！不过还是算了，我家里的事情让我妈决定好啦，我也省心。”
　　肖芳还想说什么被语薇最后一句给憋了回去，她随意的问：“去不去卫生间？”
　　还没等语薇说回答，肖芳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语薇才刚开始了话头，打算讨论一下，走哪一条路线上班近些，肖芳人却溜了，这让语薇有些意犹未尽，肖芳的举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不想往其他的方面去想。语薇收起心思又认真的批改起了手里的作业。
　　走过卫生间的肖芳没有进去，因为那只是她不想再同语薇说话的借口，听到语薇不用花一分钱也能住在翠湖旁边，肖芳已经不能用嫉妒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愤恨的情绪，就连她这般的城府都无法平静，若是一般人可能当时表情就会控制不住。
　　肖芳绕到教学楼侧面的操场上，看着学生们打球。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快，她知道这种不快来自哪里，自然是来自语薇的幸运，而令她惊讶的是，她刚刚急于离开办公室的这个行为，她觉得，就算心里再不平衡，也不应该反映的那么明显，以她的阅历是绝对能理解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她庆幸语薇就是个缺心眼的，这种简单的人不一定会注意到她刚才的情绪。
　　正是下课的时间，空空的球场上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玩耍，小一点的孩子蹲在旁边的草堆里翻找着什么，对大自然的好奇，让这些孩子对事物的注意力总是那么的集中。操场上太阳晒的人头皮都是疼的，肖芳看见远处走过几个同事并没有注意到她，此时只有在这宽阔的操场上她才感觉好点。
　　肖芳是一个隐忍而且惯于适时应地的人，她生活中的大多行为时刻都伴随着克制，这种压抑的生活方式在她理性至上的想法中习以为常，这一类人觉得不忍又能怎样，无畏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实也很好的应征了这些观点，普通人的生活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理智。
　　远处不知道是哪一个教室传来乐器的声音，那声音变了调非常杂乱。风，翻动着操场上的国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每个角落发出的声响，都让肖芳感觉心烦意乱。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象是看着远处的什么却只不过是在发呆。操场上新鲜的空气，也无法再缓解她的心情。
　　肖芳努力的安慰自己的内心，她想：这种事情到处都有，不仅到处都有，而且世人都是见怪不怪，有的人天生就可以不用努力什么都有，而有的人却要加倍努力，还赶不上别人的无所作为。肖芳觉得成年人对于这种不公平不但要面对，还要调整好心态，有些情绪不该属于她的年龄，更不符合她的心智。
　　肖芳告诫着自己没有什么比乐乐上学的事情更重要，搬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想到语薇在乐乐上学的事情上可能有利用的价值，肖芳的心里突然没有了那么多的不舒服，她刚刚还在烦躁的心情，转化成了一种轻松的状态，回教室的步子也轻快了起来，她顺着响起的上课铃声走进了自己的班级。
　　肖芳搬完家后，语薇家的新房也开始装修，她除了经常去语薇的新家帮忙以外，只要语薇需要什么建议，她都很用心的把自己装修的经验说给语薇听，到了周末语薇在新房里忙活，她也过去陪着，语薇对肖芳的关心很感动，两个人越来越无话不说，要好的如同亲姐妹。
　　见到语薇父母肖芳总是礼貌乖巧，两老觉得肖芳是一个家教很好的人，肖芳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与帮助，最大的受益者便是王涛，特别是他周末出差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肖芳陪着语薇和语薇的母亲处理家里的事情。蒋勇知道妻子为了乐乐上学的事情，正在努力培养一些良好的人脉，他很佩服肖芳的这些隐忍，在这方面蒋勇从来都没有肖芳那么能耐。
　　在很多的家事上，肖芳的聪慧都让蒋勇省心自在，他有时觉得自己应该多抽些时间陪着妻子培养这些人脉，至少不至于让人感觉肖芳一个人孤儿寡母一般，他会在肖芳觉得合适的时候，约上语薇两口子吃饭。如此的相处增进了两家人的关系，但肖芳从不贸然和语薇父母刻意亲近，她知道语薇是她父母的心头肉，只要语薇开口只要语薇父亲能力所及，没什么事情是办不了的。
　　忙完语薇家的新房装修，肖芳没打算再往前凑，但她总表现出一副，只要语薇说一声她马上出人出力的态度，很多时候她看语薇表现出疲累，就帮忙把语薇的中餐课接过来，有了肖芳的帮忙，语薇都能好好休息上一中午，这让语薇感觉肖芳就是她此生的挚友。
　　虽然家里的事情大部分有母亲担着，但很多时候语薇还是要花些精神考虑她和王涛的部分，而王涛在新房开始装修时，工作也突然繁忙了起来，他象突然找到了事业的目标一样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王涛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要手头的事情不多，就回家陪女儿，他开始经常性的加班，很少对新家的事情参与意见。
　　王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工作比喜欢陪妻子还多，他以为这辈子他会一直围着妻子转，为妻子的快乐而快乐，但自从认识了肖芳两口子，老丈人又分了新房开始，他如梦初醒的发现生活从不会随着人的想象发展。
　　语薇感觉丈夫像在躲避什么，而王涛并不是在躲避为搬家出力，因为在需要跑腿和出力气的时候，他仍然会听从丈母娘的安排，他只是在躲避需要做抉择的时候，这个新家是什么样子只会是丈母娘说了算，丈母娘有什么问题只需要和老丈人商量，最多迁就一下语薇的喜好，所以每当语薇问王涛觉得什么东西好不好的时候，王涛闪避的态度就会表现出来，语薇遇到选择问题索性去问肖芳。
　　周遭的比较和工作上的竞争，从来都是人们生活中的主题，在普通人的眼里王涛无疑是幸运的，讨了个家境很好的漂亮媳妇，本身也是一表人才。王涛加班加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在公司里做到销售经理的位置，业务开始更加的繁忙起来，他的下班时间也再没有之前那么固定。
　　转眼鑫鑫两岁半了很快就可以上幼儿园，不怎么需要保姆，语薇妈妈让保姆留下打扫卫生，新房太大打扫起来很复杂，保姆巴不得能保住这份工作，这工作等于为她的儿子找了个再好不过的靠山。家里的张姨照常每天买菜做饭，保姆偶尔帮忙照看一下鑫鑫。
　　语薇的工作不算忙，小学老师最舒服的就是下班准时，还有两个假期。虽然做老师工资不算高，但是对语薇来说，丈夫现在给她的零花钱，加上她的工资每月基本用不完，语薇想交家用母亲又让她自己留着。从小的家庭教育让语薇对于大富大贵的愿望并不强烈，她心里想的和周围的人一样，身边的人有什么她也有就够了。
　　大多数人都向往到了假期能够一家人出门旅游，语薇也不例外，她和所有普通女人一样，喜欢和爱人一起旅行，但她每次对王涛提起旅游的事，王涛的回答都是没有时间。语薇不知道丈夫在忙些什么，似乎男人为事业而拼搏，女人支持自己的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好像男人因为拼搏事业而无法照顾家庭，并没有什么不妥，语薇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样的群体认知。王涛增加的收入和多给妻子的家用，让语薇有种很幸福的感觉，一开始她觉得的丈夫是在为家庭而奋斗，而时间长了没有旅游散心，没有周末相伴的夫妻生活，并不会因为存款数字的增加而快乐。
　　生活越来越不像语薇希望的样子，王涛也开始觉得靠着语薇父母的日子不是他希望的样子。孩子小那是没办法，慢慢的王涛越来越喜欢晚回家，这样他就不用去注意其他人的心情，他开始希望回到家里只有妻子和孩子，而妻子能好好陪着他静静的休息一会儿。
　　新家的三个房间能很好的看见翠湖的景色，语薇的父亲有意把最正的一间给女儿和女婿住，楼梯漆水锃亮，客厅的花岗石地板也被保姆擦得反着亮光，地砖是上乘货色就算泼了水也不打滑，餐厅里长方形的红木餐桌椅配着漂亮的吊灯有种欧美风情，客厅的棕色真皮沙发和正方形玻璃茶几格外大气尊贵，简约的水晶吊灯显得时髦且华贵。
　　在优越而舒适的新家里，王涛需要的好像已经不是在城里有个工作，和妻子在一起甜蜜的生活这么简单。他每天埋头工作，好像他越努力这个像样的家就像是他创造出来的一样。王涛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在努力逃避自己和语薇的家庭差异，还是在梦想着什么不可能的东西。
　　对这一切都不太在乎的语薇，更希望丈夫经常陪在自己身边。对语薇来说自己的爱人能够随时关注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婚姻。她要的是如恋爱般的感觉永不消退，两个人不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第一时间想到对方。而且语薇天真的认为王涛也和她想的一样。
　　从小语薇很少有什么不安全的感觉，在她的世界里大多是满足感，就像这突如其来的搬家，让她又成为同事里住的最好的一个，甚至比领导住的都要好。王涛的上进心让语薇的存折月月在增加，她不用操持什么也不用抱怨什么，物质上的充裕总是会围绕在她身边，然而搬家没多久她从一开始的幸福转换成一种平静，平静的好像她的生活本就该是这样的。
　　原生家庭让人羡慕不已的语薇总觉得，生活的美中不足就是忙得不见人影的丈夫，她喜欢王涛注意她以她为中心，工作以外她想要两人更多的陪伴孩子，她的孩子在长大需要更多的与父母亲近，只是肖芳的殷勤陪伴，让语薇想和王涛沟通一下的心思也慢慢淡化了。
　　自从和肖芳住的很近后，肖芳经常带乐乐到语薇家走动，她更多是让语薇带鑫鑫到她的家里玩，两人有空就相约逛街。蒋勇去海外出差，肖芳要什么都让蒋勇带俩套，送一套给语薇。还让乐乐认语薇做了干妈，语薇很喜欢乐乐，乖巧可爱从不欺负鑫鑫。
　　两个家庭相处得越来越好，有空肖芳会和语薇在家附近的商店晃悠，语薇在肖芳这里知道了很多名牌的服饰和包包的知识，偶尔她也会买一两样，为的是填补一下没有丈夫陪伴的空虚。慢慢的语薇学会了自我催眠的认为她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自己还是个不依赖丈夫陪伴的贤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