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3、第 3 章

　　上午还很晴朗的天气，到了中午，毫无来由的飘起一阵细雨，这雨像和人开玩笑似的，几分钟后又停了，太阳并没有因为这场小雨而消失，干燥的空气被细雨滋润了些。蒋勇把车停在公园对面的停车场，他一下车就看见肖芳一行人从公园侧门走出来，他赶了几步迎上去抱起乐乐。
　　在外人看来蒋勇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三十五岁的男人开着单位发的轿车，又挣着外块儿，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一米七五的个头略显发福的身材但不臃肿，金丝边的眼镜显得他不像个知识分子，倒像个生意人，黑西裤白衬衫配着淡卡其色的夹克外套，加上他斯文的五官，看着有几分传统读书人的模样。
　　蒋勇读书时成绩非常优异，和肖芳一样也出生在普通的工人家庭，大学毕业后，聪明的蒋勇没有耽误任何时间，进了工程设计单位，工作稳定后他就开始准备注册资格考试，没几年他将本专业的注册证考了下来。和肖芳结婚的第二年蒋勇又考评了建筑口的高级工程师。家里毫无背景的蒋勇进不了大的国家单位，他只有在行业内不断提高自己才能生存下去。
　　在找对象的问题上蒋勇知道，以他的条件不能太挑剔，认识肖芳是经人介绍，他觉得小学教师这个职业挺好，不但稳定而且接触的人也不复杂。起初肖芳给蒋勇的感觉是温柔贤静的，婚后肖芳也能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论蒋勇考试还是加班，肖芳从来没有过怨言，这一点让蒋勇觉得肖芳是个称职的妻子。
　　蒋勇喜欢交朋友，人也大方，同学，同事有散活就喜欢给他做。有了孩子以后他就开始更多的加班接外活，有了孩子就会有更多的开销，蒋勇喜欢让妻子孩子吃穿的好些，他努力的工作生活从不感觉疲惫，在蒋勇的心里一直以中产阶级自居，他认为他的家庭应该是主流家庭的代表。
　　肖芳的精明和蒋勇的才干看似非常般配。肖芳总是能在众人面前给足丈夫面子，她也很懂得时下流行的穿着，能随时把自己打扮得优雅得体，哪怕她经常在家吃素面，出了门，肖芳也知道哪里有好的咖啡吧和好的餐厅，什么牌子的香水好，什么牌子的口红好，这些见识源于肖芳对富贵生活的向往，对精致生活的追求，她觉得把日子过得让旁人羡慕就是最理想的生活。
　　在婚姻的选择上，肖芳的首选从来不是人品。虽然她的择偶标准并不是一点人品都不顾及，但肖芳认为人品不代表一个人的生存能力，只有物质生活达到一定的水平才可能追求精神上的东西，人们在谈恋爱的阶段最多能看出样貌和品行，至于真实人品，肖芳的想法就是她自己的做法，她认为所有人都喜欢藏着掖着，过多深究人品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少意义。但是肖芳坚信有文化的男人总是要知书达理一些，她最看中的还是男人挣钱养家的能力。
　　蒋勇抱起乐乐的同时，肖芳给他介绍:“语薇你是见过的，这位是语薇的爱人王涛。”
　　以前蒋勇到学校去接肖芳时见过语薇两次，匆匆一面没有什么印象，他经常听肖芳说起这个名字，这次他认真看了看，觉得语薇的长相非常养眼。大家上了车，乐乐非要和鑫鑫坐在一起，鑫鑫还不会说话一个劲的往乐乐身边爬，王涛抱着鑫鑫，语薇抱着乐乐坐在后排。
　　一路上大家又闲聊了几句，到了餐厅包间，蒋勇便忙着去点菜。包房里鑫鑫不停的哭闹，面对这样的情景所有人都有些尴尬，语薇抱着鑫鑫在包房里来回走，无法把孩子安抚下来的语薇，烦躁地坐到沙发上，王涛冲来了奶粉，语薇接过来放到孩子嘴边，鑫鑫推开奶瓶还是哭闹。
　　五岁多的乐乐站在语薇旁边拉着鑫鑫的小手，看了一会儿对语薇说:“阿姨，妹妹想尿尿。”
　　语薇看了看鑫鑫的尿不湿，太长时间忘了换已经鼓的满满一包，她恍然大悟的明白孩子感到不舒服，她赶快起身给鑫鑫换了干净的尿不湿，之后鑫鑫乖乖的坐在婴儿车里，自己抱着奶瓶喝了起来。
　　王涛一脸轻松的笑着说:“只有小朋友才听得懂小朋友的语言。”
　　大家都被逗笑了，众人总算安下心来入了座，豪华的包房里灯光明亮，染金锦缎椅，高档的石材桌，垂暮玲珑帐，除了派气还有的就是一点点的俗气。上汤炊锅，酱香鳝鱼，云腿汇芦笋，粉蒸小排……上了七八个菜，上等的云城口味儿。
　　语薇很少和父母去饭局，父亲从不让她去大的宴席，不希望她学会应酬，从小就吃惯了家常菜的语薇，对蒋勇的排场生出些好奇，她以为肖芳所说的吃饭，只是普通的小餐馆，这样的招待让语薇觉得有点铺张。
　　很快菜就上齐了，蒋勇一边招呼着大家动手一边对语薇说:“感谢你们两口子陪我媳妇看房子，这大周末的我还得赶图纸，以后你芳姐挑家具什么的大概还要常麻烦你了。”
　　语薇客气的回应道：“没有，没有，芳姐在单位里也教了我不少的，我这也算不上什么帮忙，你们实在太客气了。”
　　蒋勇仔细的看着语薇说话，发现果真如妻子所说：“语薇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自然卷曲的长发披肩，鹅蛋脸上薄薄的双眼皮衬得眼睛很是清澈，高高的鼻梁秀气的鼻尖，配着一张轮廓自然，薄厚刚好的嘴唇，小巧而匀称的身材微微显得丰盈”。
　　蒋勇觉得语薇的这种漂亮，看着很舒服不落凡俗，比传统美更大气比西方美更柔和，最重要的还是那股带点知性，又透发出淡然的气质，很有感染力。语薇话一说完，蒋勇就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过脸来对着王涛聊了起来。蒋勇喜欢与美女聊天，只是这种场合不适宜太过放纵。
　　蒋勇和王涛一边碰杯一边说:“我听说你在医院骨科工作，我这颈椎有时酸的不行，能不能帮忙请熟人看看怎样理疗一下？”
　　他和王涛的攀谈让大家都显得很自然。王涛应着蒋勇的话说:“我做骨科的医疗器械销售工作，认识几个主任，你要是想做理疗不如找个专业的主任给你推拿一下。”
　　蒋勇感慨到:“是呀！我也是觉得推拿好，只是外面的不正规，医院里吧又不认识人，到时我带个同事一起去找你，干我们这行颈椎都有点问题。”
　　蒋勇边说边客气的拿过酒瓶给王涛的酒杯斟满。王涛微微点头笑了笑说:“蒋哥，你有空打我电话，我帮你约云城最好的骨科主任，也可以去找语薇的妈妈，她在医院党委管事，她们医院的骨科也很不错，你要想去的话，那里的人更熟，让语薇去说一声，看个颈椎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肖芳觉得王涛和语薇真是性格相似，就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不过吃顿饭还能给丈夫找到看颈椎的法子真是好事。王涛看着蒋勇能让妻子想买房就买房，又有车，他心里对蒋勇十分欣赏。吃饭的过程里肖芳把孩子照顾的很好，蒋勇根本不用为母女俩操心，轻松的一直和王涛谈笑风生。
　　王涛心想：这经济地位决定了家庭地位是一点不假，虽然语薇也很给他面子，整个晚饭没让他帮忙，都是自己照顾孩子，王涛的心里觉得很甜蜜，但这些现在看来还是不够了，他需要更多的肯定来让他显得更为优秀。看着蒋勇侃侃而谈，自信满满，王涛的成功标准有了些小小的变动，他似乎从以前羡慕老丈人的地位，转换为买车买房这些更实际的东西。
　　饭后语薇坚持不让肖芳两口子送回家，她觉得大家都累了打车很方便。回家的路上王涛很沉默，他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也应该有张车能接送妻子。而语薇为了照顾王涛的面子，从遇到肖芳的老公开始就自觉的照顾起鑫鑫，让男人们能好好聊天，结果此刻她累得在出租车上就靠着王涛睡着了。
　　王涛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的妻子，又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他心里有些不可名状的感觉，他很清楚，整个晚饭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语薇的家庭和肖芳的新房，还有蒋勇他们行业里的一些事情在进行，蒋勇时不时刻意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也是不希望太尴尬，可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业和人生。
　　街道的另一头蒋勇开着车和妻子闲聊起来，肖芳关心的对蒋勇说:“你不要去语薇她妈妈单位看颈椎，她妈妈医院是西医院，不是叫人吃药就是让人打针。我觉得你还是让王涛带你去中医院推拿比较好。”
　　蒋勇看了一眼妻子好奇的问：“王涛学的什么专业怎么去做医疗销售？你不是说语薇家境很不错吗？王涛这样的职业和语薇的家境不太相称啊！”
　　肖芳对语薇的家庭很是喜欢，她觉得女孩就应该生活在那种家庭里，她不经意的看向怀里的乐乐说：“那是语薇妈妈给介绍的工作，王涛和语薇是大学同学，学什么专业不清楚，听语薇说两人上大学的时候就好上了。王涛家是大理那边农村的不算富裕。他娶了语薇能留在云城，还能住着语薇爸爸的大房子，家里保姆，阿姨都是语薇妈妈花钱请的，就王涛这长相你还看不出来语薇为什么喜欢他吗？”
　　蒋勇兴奋的听着妻子的分析，若有所思的问：“那语薇爸爸的能量很大啰？”
　　肖芳立马回答：“那是当然！语薇的爸爸是干部，五十多岁的人正是事业顶峰，语薇分到我们学校就是区里领导打过招呼的，那时你不是帮我把校长儿子的出国简历翻译整理了吗，校长给面子当时面试新老师，校长让我也是参加了的，还专门点了名，一个个交代过我们不要为难刘语薇，你猜她爸爸的能量大不大？搞不好以后我们乐乐上学的事还会求到她爸爸的，一般人想去云城附小，出赞助学校都不一定收！”
　　蒋勇听出了妻子的打算，自言自语的说着：“那倒是，语薇这样的女孩，找个物质条件差的男人是要好驾驭一些，你们在学校工作接触的人也单纯些，政府机关人事太复杂，他父亲为她考虑的很周全。”
　　蒋勇觉着语薇有这么好的家庭条件，却不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定是有些大小姐的脾气，一系列的推断，让蒋勇对王涛有了些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半开玩笑的对肖芳说：“照这么说王涛是倒插门的？”他的口气里带有些对王涛的轻视。
　　肖芳也半开玩笑的回蒋勇一句：“是啊！倒插门的男人就是听话，乖巧。今天逛了一整天王涛都跟在后面抱着孩子，哪像你周末都见不到人。”
　　蒋勇赶快插开话题的说：“说来，你这个同事还是个官家小姐，你们老师队伍里藏龙卧虎嘛，你这是结交皆权贵，往来无白丁呀！哈哈哈哈”
　　蒋勇的一阵笑声把肖芳怀里的乐乐给弄醒了，孩子小声的问：“妈妈，到家了吗？”
　　肖芳瞅了蒋勇一眼温柔的对乐乐说：“很快就到了，乖乖，回到家再睡。”
　　看着乐乐把小脸一偏就接着睡，肖芳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那可不是，结交需胜己，不然不如无。”
　　肖芳把脸贴近乐乐的小鼻子亲了亲，又把抱孩子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尽量让孩子睡的舒服。看着女儿睡的很乖，肖芳心里很满足。蒋勇喜欢肖芳的这种精明，能把家里家外的很多事情处理妥当，他知道做为妻子肖芳很称职，但同时蒋勇又不是很喜欢肖芳的这种精明，他觉得太过势利，凡事都以利用当先，有价值则交，无价值则拒，虽然这也是他自己的处事原则，但蒋勇觉得女人这样太过现实会使性格里缺少了可爱。肖芳的这种精明让蒋勇有时看她，少了女人的天真浪漫，理性的有点像个男人。
　　就快到家时王涛搂着睡着的语薇，他把自己头往后靠了一点，夜里的风有些凉，风从窗缝里进来，王涛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发呆，他顺手把微开的车窗关严实，看着妻子和女儿的睡脸他没有一丝的困乏，此刻的王涛有些兴奋，他想改变些什么，好像看到蒋勇就如看到了现实世界里的范本。
　　老丈人的成功对于王涛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是王涛拼一辈子也到不了的高度，但是他看到了蒋勇，不像他的老板有家庭背景，不像他的同事碌碌无为，蒋勇全靠自己，王涛觉得这是他可以触碰到的范围，这让他觉得真实且有了方向，车子房子是现存世界里衡量男人的简单标准，它不像权势那么无影无形的影响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它眼可见手可及，王涛觉得只要有了这些物件一样可以证明自己。